?“老臣前日聽聞，河南那塊地兒似乎有些不太平。老臣想了很久，覺得那里缺了一個能干的太守。”
劉弗陵幾乎在清醒的后一秒就讓人請來了霍光。
曾經(jīng)有很多人都在想方設(shè)法去打聽他們兩個關(guān)起門來到底說了些什么。說起來，自從劉弗陵和上官鳳失蹤后卻是霍光親自率隊第一個找到了劉弗陵的，大家對于這個大將軍肚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實(shí)在也有些弄不懂。
你說他要篡權(quán)吧，那為什么不直接把劉弗陵給做了？
你說他忠君吧？卻是事事都要摻一腳。
或許那些外人都不懂，這是一種**與原則的沖撞。也只有劉弗陵身在其中才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中發(fā)現(xiàn)——霍光，才是那個矛盾的人。
他不甘自己的才華沒落，卻又在心中默認(rèn)這天下屬于劉家。
這是經(jīng)過劉弗陵的再三試探得來的結(jié)論——忽然，劉弗陵就覺得這個老臣很可悲。如果……如果接下來他沒有選擇好一個合適的繼承人，那么，這個坐上皇位的人終有一天會將這個老人從權(quán)利的巔峰上打入地獄！
所以當(dāng)劉弗陵旁敲側(cè)擊地暗示了自己不想要這個皇位了以后，霍光當(dāng)時就“噗咚”一聲跪倒了。至于之后劉弗陵究竟是如何將或霍光說服，并且約定三章……此事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在靜默了良久后，霍光才緩緩提出了以上的那句話。
劉弗陵自然是聽懂了他的這句話，“霍大將軍以為可行？那具體的行程安排就交給霍大將軍了。對了與現(xiàn)任的河南太守說一聲，要是他能夠在最近幾日患上個傷風(fēng)咳嗽，那就再好不過了……”
“是，皇上放心，老臣省得?！?br/>
說完了這許多，劉弗陵才悄無聲息地緩緩深呼吸——手心手背，甚至背脊都已經(jīng)出了密密的一層汗了。再也沒有多說什么，心力憔悴的劉弗陵幾乎一躺下就睡著了。
而一直待在上林苑的劉病已，則在算過了時間后重新踱步來到了宣室殿外頭。也方此時正見霍光從里面出來。
霍光是見過劉病已的，再加上與霍水仙還有劉弗陵這層中間關(guān)系，霍光只是瞧著他停頓了一下腳步。
在他眼中，劉病已就是個小混混，別無其他。自己曾經(jīng)很反感小女兒和他來往，但是神奇的是，霍水仙越與他交往，整個人卻也越來越伶俐活潑，甚至也明白了些人間疾苦，再也不會動不動就鬧脾氣摔瓶子了。
只見劉病已只是笑瞇瞇地盯著霍光，就連一旁的蘇文都覺得這個小小的柴炭司司長也太過囂張了吧。正要上前訓(xùn)斥，卻被霍光攔下了。
隔著不長不短的距離，霍光只是背手問道，“劉病已，你也姓劉……祖籍是何處？”
誰想劉病已只是笑了笑道，“無祖。”
霍光一皺眉，“笑話！一個人怎么可能沒有祖先呢？”
劉病已又無所謂地哼笑了一下，“怎么不可能？我自幼無父無母……”
還沒等劉病已說完，霍光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明亮，“你說你無父無母？真的？”
劉病已隨即斂了笑，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是啊?！毙睦飬s想，自己無父無母，這個老頭兒干嘛一臉這么驚喜的表情？
“嗯，那你家里還有誰？”
“我的兩位奶娘?！?br/>
“好，老夫知道了?！?br/>
劉病已很想追上去問一聲，你究竟知道什么了？我雖然姓劉，還無父無母，但你難不成還能給我捏造個皇親國戚的身份？！
不過劉病已沒有問出口，而是站在原地默默看著霍光走遠(yuǎn)了。
厲害……那個病弱皇帝居然真的就這么收拾了這個老狐貍？！也是直到此時，劉病已才覺得劉弗陵并非只是一個玩偶皇帝而已。
他的真面目或許比自己想象中……更值得琢磨。
劉弗陵身體狀況很不好，所以也睡不踏實(shí)，過了一會兒就起身喊蘇文，卻發(fā)現(xiàn)蘇文根本不在身邊。
“回皇上，蘇公公按您吩咐去找袁美人了?！?br/>
一個宦官上前恭謹(jǐn)?shù)卮鸬馈?br/>
“去找袁美人需要這么長時間？”
“這……據(jù)說是因為袁美人在皇后娘娘宮里，所以蘇公公就轉(zhuǎn)道椒房殿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據(jù)奴婢們回報，不知蘇公公怎的惹惱了皇后娘娘，此時正被娘娘訓(xùn)斥呢！說是……娘娘的馬之所以受驚，是蘇公公害的……”
劉弗陵一聽就支撐著坐了起來，“更衣，去椒房殿?！?br/>
“可是皇上您的龍體……”
“朕說更衣，如果你覺得自己耳朵不好，朕不介意幫你將這對耳朵摘下來?！?br/>
“是！是！奴婢這就去準(zhǔn)備！”
或許上官鳳早已不記得了，但是劉弗陵卻是記得很清楚——那年剛被封為皇后的上官鳳坐在椒房殿里，整個人神色冷漠。除了對紫留，其他人一概不理。而劉弗陵也無心去理會那時的上官鳳，于是只吩咐了蘇文照顧好上官鳳。
不想隔天就聽聞因為上官鳳不肯就寢讓蘇文迫于情勢整整跪了一夜。這之后只要劉弗陵吩咐蘇文去伺候上官鳳，上官鳳每次都有法子弄得蘇文在一眾人前丟臉。
劉弗陵有理由相信，上官鳳不是故意的，但是也絕對有理由認(rèn)為，蘇文這樣眥睚必報的人必定是將上官鳳懷恨在心了。
更何況現(xiàn)在上官鳳正得勢，劉弗陵有事也幾乎只找了上官鳳，更是讓這奴婢恨得牙癢癢。若他日真的生出嫡長子來，蘇文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不過劉弗陵擔(dān)心的自然不是蘇文，而是上官鳳。憑現(xiàn)在的她，暫時是斗不過蘇文的。更何況，蘇文還有用呢。
“娘娘！”
椒房殿里的上官鳳剛想教訓(xùn)一下蘇文，外頭的紫留居然回來了。只見她來回打量了眾人一眼，然后悄聲道，“娘娘，奴婢剛想去皇上那兒就見皇上忽然從宮殿里出來了，直往咱們宮里來?！?br/>
聽見劉弗陵的動向，上官鳳只是故作淡定地回嘴道，“往咱們宮里來你慌什么？”
“所以……所以，娘娘您讓蘇公公在這殿里一直跪著是不是不太好？”
一說起蘇文，上官鳳就一把火，干脆接了話茬就扔給別人，“袁美人，你覺得這樣好不好？”
“這……”
“看，連袁美人都沒有意見，你操什么心，是不是啊蘇公公？”
不想，蘇文只是冷冷地笑了一聲，“皇后娘娘千金貴體自然不比奴婢，奴婢跪一跪是無礙的。只是還請娘娘不要口說無憑，待會兒皇上來了給丟了話柄。”
上官鳳想要親自上前抽死他的心都有了！
也就在這時，劉弗陵到了。
自從一起跌下山林后，上官鳳就忽然覺得自己看著劉弗陵居然有些微微慌神。起身后劉弗陵就挨著上官鳳跪坐在主位。
一路風(fēng)雪過來，劉弗陵又免不得一陣要命的咳嗽。臉頰有些緋紅，但語氣仍是平穩(wěn)，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里發(fā)生的事情一般，朝著上官鳳緩緩開口道，“朕剛剛過來的路上聞見了梅花香，想要過去賞梅，卻發(fā)現(xiàn)形單影只的……不知鳳兒此時有空閑么？”
上官鳳絲毫沒有意識到劉弗陵叫了自己的名字，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然后又搖了搖頭，“可是你的身體還沒有好?！?br/>
“這倒也是?！?br/>
于是劉弗陵看向了仍舊跪在一邊的蘇文，“蘇文，你怎么還跪著？”
蘇文心想定是想起他來要當(dāng)初定奪了，自己絕對不會讓上官鳳給抓住把柄的。于是笑了笑剛想說話，卻聽劉弗陵繼續(xù)道，“朕不想追究你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但是那花園里的雪壓彎了梅，正缺一人打掃，蘇文，你就替朕解了這憂吧?！?br/>
蘇文一愣，但也只是猶豫著應(yīng)了“喏”。
“啊……還有，今后管司馬的人嚴(yán)謹(jǐn)一些，免得讓朕再要分心理會那種小事，蘇文，你明白么？”
聽到這里蘇文哪還有不明白的——他即使知道上官鳳之前所說的“人證物證”是騙人的，但對于劉弗陵，這個肚子里一團(tuán)黑墨水的皇帝，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妄加揣測。
上官鳳見蘇文竟似這么容易就能逃了，頓時想要起身，但是右手卻被劉弗陵默默地給按住了。
那邊蘇文剛要出門隨便找個下手掃雪呢，忽然劉弗陵又叫住了他，“蘇文，朕沒讓你現(xiàn)在去啊……鳳兒似乎想讓你過來伺候一下。還有，這掃雪觀景的事朕不放心別人，蘇文你一定要記得親手來，這樣朕才安心?！?br/>
蘇文當(dāng)場臉就僵了——這么大一個皇家花園，這要一個人掃雪掃到什么時候去？！而且這么冷的天……絕對會凍出病來的！
“可是皇上，奴婢還要隨身伺候您呢。”
“不用了，你教的幾個小宦官也挺機(jī)靈的，夠用就好。朕這幾日打算宿在椒房殿了，也自有鳳兒照顧，你不必?fù)?dān)心?！?br/>
什……什么？！劉弗陵要住到自己的窩里？！
上官鳳瞪著眼看劉弗陵，而劉弗陵的眼睛卻已經(jīng)移開了視線，看向了袁美人。
“袁美人?！?br/>
“臣妾在。”
“朕和鳳兒不在的這幾日你有心了?！?br/>
袁美人連忙起身跪倒，“臣妾不敢，只是這是臣妾分內(nèi)的事?！?br/>
“哼?！?br/>
一旁的蘭婕妤很不給面子地笑出了聲來。
卻見劉弗陵依舊淡定地一手握著上官鳳的手掌，另一手摩挲著自己的玉佩，“你的心朕是知道的，可朕沒有想到袁美人居然擔(dān)心到連霍大將軍那里也問到了。不錯……不錯……”
袁美人頓時渾身一顫，“臣妾……心想將軍那里消息最靈通，臣妾……太心急了……想要打聽皇上和娘娘的消息了……”
“是么，霍大將軍倒是沒怎么提及你?！?br/>
“不會的！臣妾昨日還見了將軍帶領(lǐng)著御林軍搜查，其中一個御林軍還回答臣妾……”
上官鳳就這樣看著袁美人神色不安、臉龐蒼白地說著足以讓自己萬劫不復(fù)的話。而終于，她總算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些什么，于是在蘭婕妤等人不解的目光下對著劉弗陵就開始磕頭認(rèn)罪。
“第一，霍光大將軍說過，在朕和皇后出事后，內(nèi)宮從未有人問過他此等事；第二，袁美人你擅自與外官在宮門外相會……蘇文，你知道該怎么辦?！?br/>
上官鳳就這樣目瞪口呆地看著劉弗陵在瞬間秒殺了兩個人。而且其中一個人還不得不頂著大風(fēng)險去處置另一個人。
“還是禁閉吧?！?br/>
上官鳳忽然開口說道。然后她緩緩看向劉弗陵，“看在……就看在……她剛剛流產(chǎn)……還沒有恢復(fù)身子……”
劉弗陵幾乎只要看著上官鳳的眼睛就知道她要說什么——是的，他利用過她，而她現(xiàn)在已是棄子，但是上官鳳卻希望自己手下留情。
劉弗陵虛弱地笑了笑，“皇后才是后宮之主，那就聽皇后的?！?br/>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