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這才看清,那是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
這又是誰?
莫非是鐘彩的魔修同黨?
難道是來救她的?
離鐘彩最近的元正長老卻是看清了,那是一個消瘦少年的側臉,美麗的星目,同阿財描述的一樣。
那個名叫“阿虞”的少年。
可他又如何能憑空出現(xiàn)在此處?
元正長老突然一愣,定神一看,以他渡劫期的神識,竟然看到阿虞的頭頂有些絲絲白點飄出。
那是……
元正長老臉色陡然巨變,想起困住鐘彩的施術者,目色微沉,原來如此。
同時,他對阿虞的眼神緩和了一些。
但這時,所有人都能看見那個人影貼合在鐘彩身體的手,泛著些微光亮,而鐘彩周身的黑氣亦是淡了些。
這人難道是在吸收魔氣?
眾人心下一駭,只覺這人不是同黨,就是瘋子?。。?br/>
只是,這些問題都來不及細想,因為紫光將至。
即使突然出現(xiàn)一個人,若不是同海家大能一個級別水準,就是兩個一起炮灰的命。
一些懷抱嬰孩的女修,下意識遮住了孩子天真的眼,不忍讓他們看到接下來將要發(fā)生的血腥一幕。
海家大能點了點有些泛紅的唇角,一會場上會出現(xiàn)的顏色已經(jīng)流淌在他指尖了。
想想,心情真好。
只是,下一刻,他點唇角的手指一頓,瞳孔微張。
此時,先前被遮住眼的天真孩童也感受到自家母親的束縛微松,他們向上蹭了蹭,眼睛接觸到了光亮。
誒?!
漂亮的紫光怎么停住了?
咦?!
怎么出現(xiàn)了一道更漂亮的金橙色光芒?
孩童還不怎么會思考,指著“紫光”和“金橙色光芒”咿咿呀呀不知道怎么表達。
就在方才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金橙色光芒,以極其強勢的姿態(tài)阻攔了紫光的前進!
除了意識不清的鐘彩和背對著眾人的阿虞,所有人包括海桑都訝異地將目光投向一處——
面目威嚴的中樞島島主。
也是一開始就想置鐘彩于死地的中樞島島主。
更是——
剛剛那道金橙色光芒的施術者,阻攔了海桑的必殺一擊。
云書是大失所望,明明就差一步就成功了,這島主出來搗什么亂。
海桑臉上更是浮現(xiàn)一絲被戲弄的怒氣——
“瑤島主,你可是在戲弄我?”
“主張殺鐘彩的是你,現(xiàn)在攔下的亦是你?!?br/>
“你要作甚?”
這個問題,也是眾人想問的,島主的行為實在是捉摸不透。
中樞島島主面目還是平靜,只是眼里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后怕,一本正經(jīng)道——
“你殺魔修,我沒意見,但你不能殃及無辜?!?br/>
與此同時,邊上的瑤歌藏于衣袖的手抖得十分厲害,一點不若面上淡定。
海桑臉上不屑——
“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還護著鐘彩這個魔修,同鐘彩定逃不了干系,說什么無辜。”
島主神色一緊,沉默了一會,好半晌才道——
“他,不是?!?br/>
海桑雖是極其不滿島主莫名其妙地話語和態(tài)度,但眼下殺掉鐘彩才是關鍵。
“他是與不是,容后再論,我避開他便是。”
說完海桑再次掐訣,準備繞過阿虞攻擊。
“不可!”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除了阻擋殺掉鐘彩那一派的修士,還有島主的聲音。
海桑太陽穴一突——
“瑤聞,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在戲耍我們海家?”
海桑可不是尋常散仙,他是同夏家、瑤家并立的三大家族,海家的大能,除了沒有島主的實權,他們三家勢均力敵。
所以,海桑根本不怕島主。
再說,這回他們難得站在一條戰(zhàn)線上,本該同仇敵愾。
但島主現(xiàn)在的態(tài)度已然有倒戈跡象,還說不出個什么章程,這不只讓他在世人面前丟臉,更是有損海家的威嚴。
只是海桑的問話,卻如同石子投入了大海,在島主的沉默里,沒有絲毫想答復的意圖。
但卻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不是魔修!”
聲音沙啞干燥,似久未飲水,一字一句,割裂在眾人心頭,難受的緊,但他們現(xiàn)在卻顧不上難受,眼里全然愣怔,散仙大能臉上也劃過一絲詫異。
明明,她已經(jīng)……
怎會……
元正長老更是大喜地看著聲音的源頭。
雖還是滿身黑皮,但眼里的紅意卻是淡了不少。
阿財,她醒了!
***
她能醒來,還要多謝阿虞。
若不是阿虞吸走了部分魔氣,她早晚要被亂竄的靈力和崩盤的魔氣侵蝕瘋斃,也找不回這難得的清明。
可鐘彩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難看地緊。
阿虞的魔毒……
明明,該她去救他的……
怎反而還加重了他的魔毒……
他是在以命救她??!
鐘彩的心里仿佛被人打了一個重拳,反手快速抓過阿虞吸魔氣的手,對上了他越發(fā)灰白的臉色,和一雙璀璨的星目。
明亮如初,不因鐘彩的性別,膚色,身份有任何改變。
“阿仲…你醒了?!?br/>
“對不起…我來晚了…沒能保護你?!?br/>
光說這兩句,似乎已經(jīng)耗費了阿虞不少力氣,但他還想保持一絲笑意,試圖牽起一個弧度,卻總牽不到他滿意的位置。
可他只想給阿仲,展現(xiàn)最好的一面。
而鐘彩卻在阿虞的說出那句“保護你”時,腦??瞻琢艘幌?。
這一句話,似乎打開了鐘彩腦海里的某個缺口。
鐘彩她一路追求變強,為求自保,為求護佑珍視之人,可卻——
從未有人說過,要“保護她”。
鐘彩眼神驟然一緊,不知為何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原來,她也可以不用一直堅強。
在同夏凜搶奪道門鑰匙時,鐘彩曾陷入尋道之路。
她所遇的第一個便是“喜怒哀樂”的“四情道”。
而其中一個畫面便是同阿虞的相遇,鐘彩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
那是“喜”,“喜悅”的“喜”,亦是——
“喜歡”的“喜”。
她,喜歡,阿虞。
喜歡這個孤獨又讓她心疼和感動的少年。
終于明了自己心意的鐘彩,深深吸了口氣,隨即莞爾一笑——
“阿虞,我是鐘彩?!?br/>
這是她身為“黑鬼鐘彩”時,第一次露出笑容。
***
海桑見鐘彩清醒表態(tài)后,還岔神在一旁談情說愛,絲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散仙的威信,再一次受到挑釁。
想殺鐘彩的理由,又是多了一個。
“醒了又如何,不承認又如何,那也改變不了,你是個魔修的事實?!?br/>
話音一落,也不愿在鐘彩身上再多浪費時間和精力。
抬手一道紫光又是打去。
海桑還下意識瞥了島主一眼,奇怪的是,這回,他又不護著鐘彩了。
甚至于還幫海桑攔截其他散仙大能的攻擊。
這臨時的再次倒戈,別說其余散仙詫異,就連海桑自己也詫異。
瑤聞到底在搞什么!
卻不知,鐘彩身邊的星目少年,看到瑤聞的行為。
本是灰白的臉浮現(xiàn)了一絲嘲弄之色。
此時的鐘彩雖還是滿身黑皮,但狀態(tài)已經(jīng)調整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牽起阿虞的手,第一次覺得死亡并不可怕。
這一生,她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甚至于,可能是在人生的盡頭,她亦找到了心愛之人,像爹爹對娘親那般的喜愛。
她不怕死亡,只是不想她所愛的人們,背負著同一個魔修牽扯的罵名!
她不是?。?!
不是?。?!
即使她面對的是宛如高山的散仙,她亦要為她的名譽而戰(zhàn)。
鐘彩順手抽出了一道新月銀芒,抬眼閃過一抹張揚和堅定——
“想動我和我的人,你問過我的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