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身體沉的沒法說,僵在那里,像是一塊木頭,唯一的一點意識也很微弱。
然后,身體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游走,細細的、不知道是什么,像是一根細小的針,穿著線在我的身體里游動,它是活的,動起來很疼,可是我卻沒有辦法阻止,因為我知道,我現(xiàn)在一根手指也抬不起來。
再然后就是可怕的疼,疼的我想喊出聲來,什么東西又熱又痛的鉆到我的身體里,然后將那根游動著的線抓???然后將它拖出我的身體,不過太疼了,疼的我想哭。
“眉兒?眉兒?”誰???誰在叫我?
好像能看見東西了,我慢慢的睜開眼睛。
謝安懷?是你嗎?我看不清你。
好困啊,讓我睡吧。
睡啊睡,困的要死要活的,好像總是有人會撬開我的牙關,給我喂一些酸苦的東西,貌似還有一些沒有滋味的水。
疼?。e點我!那是針嗎?
刺眼的光,我醒了,睜開眼睛,眼前站了一大票的人!
謝安懷離我最近,他看上去似乎焦急而瘦削,眼睛下面有疲倦的陰影,我覺得他似乎松了口氣,緊接著又開始咬牙切齒。
“太好了!太好了!二師兄!大師姐!”
“你給我小聲點!”一個極妖艷的女子走上前來,檢查我的眼白和脈搏,然后笑道:“可把小命給救回來了。”
“她身體里的蠱毒也拔出來了,一個正方臉的男子站在她身旁,看了看手上的一個青瓷小碗,淡淡的道:“真是霸道,傷了這孩子的經(jīng)脈和心肺,她這條命能救回來,算是奇了?!?br/>
我怎么了?????
謝安懷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復雜的變換,他摸摸我的額頭,湊過來,過了半晌,他低低的問了句,“你還好嗎?餓不餓?”
我真想瞪他!但是我連眨眼睛的力氣都很小、、、、
我中毒了?我無聲的詢問他。
謝安懷點點頭,“你吃的翡翠蒸餃和茶里,互相都放了毒物,單吃沒什么,但是合在一起,就是可怕的劇毒?!?br/>
我還能活著?我勉力的瞪大眼睛。
謝安懷低聲道:“我現(xiàn)在真是感謝輕雨,要不是他提出認你做義妹,讓你得到了那枚鐲子,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這里了,你毒發(fā)的時候,幸好那顆珠子及時救了你。
珠子?哦,我手上的那枚鐲子上的?對了,看樣子謝安懷幫我把珠子放到了口里,要不然我真是沒得救了,現(xiàn)在估計已經(jīng)在黃泉路上開飯館了。
阿木汗萬歲!玉聽樓萬歲!
中毒和解毒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現(xiàn)在能笑著回憶這一切,當時卻是可怕的折磨。
下毒的人是誰?如果現(xiàn)在被我找出來,我發(fā)誓我一定踹倒他(她)在地!然后撲上去一頓狂毆,凳子、椅子、桌腿、柴火棍,哎呀,好像沒這個力氣了,好吧,褲腰帶!抽不死個丫挺的!
揪頭發(fā)、抽嘴巴子,拿著一碗超辣雜燴湯,燙的冒紅油的那種!抓著給你灌!小樣的!燙不死你!
哎,還有什么酷刑來著?
對了!罰你吃下一百個糯米團子!里面包豆沙、包菜餡兒、包魚肉、包豬肉、、、、、、粘死你!
唔、、、、、、我再也不要吃翡翠蒸餃和茶了,我有陰影了、、、、、
也許、、、、單個吃也還可以吧!合著吃我會有陰影的、、、、、
過了一個月,我的眼睛終于可以自由的轉(zhuǎn)動了,不過手腳還是沒力氣,謝安懷每天過來陪我,陪我說話,我總是在他的說話聲中睡去,昏昏然中,覺得這一個月他說的話,比我和他在一起三年里說的還多。
我后來才知道我那時已經(jīng)身在忘憂谷,我所住的房間空氣清新,陽光很好,我睡的那張床的帳子是桃花色的,被子則輕柔軟綿,是新鮮的綠色,熏籠里的香很淡、是種藥香,我睡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的聽著謝安懷坐在我身邊說著什么,慢慢的睡過去,只覺得自己可以睡到天荒地老。
谷中只有醫(yī)仙和毒仙在,還有他們的六個小童,有一個是女孩兒,所以幫我擦身等私密的事情就全都由她來幫忙,她叫小翠,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時候總是板著臉,皺著眉頭,起先為因為自己麻煩了她,所以很覺得有些忐忑,后來才發(fā)現(xiàn),她原來天生這樣。
毒仙是最經(jīng)常來看我的,谷里的女孩兒只有小翠,再沒人和她聊些新鮮的話題,她便經(jīng)常來到我的屋子里,給我看她那些新鮮的繡花樣子。
那些花樣子和她的人一樣,都是嬌艷欲滴的,顏色鮮的能燙人的眼睛。
這么妖艷的女子,繡起花來卻是飛針走線,熟練的很,繡成了,就喜滋滋的給我看,我不能說話,便只好對她笑笑,她卻也高興的很。
躺了兩個月,我能坐起來了,但是也只能靠在厚厚的靠枕后,也不能說話,也不想說,醫(yī)仙讓我說。
“病弱之人,最忌泄氣,如果有修為高深者,能看到人一開口,口中散發(fā)出的氣的顏色,修為深的人,在聚眾之地從不開口,一開口,則有五色神氣外漏,患病之人易走了神氣,所以,還是靜默最佳,這丸藥含在你舌頭底下,然后輕輕閉上牙關,覺不覺得口干?”醫(yī)仙安靜的問我,他話不多,眼睛明亮,表情含蓄,是位深沉的大叔,和妖媚的毒仙站在一起,兩人的氣場一百二十分的詭異。
他們是情侶嗎?我在心里暗暗的想道。
醫(yī)仙會親自給我熬藥,然后端進來給我看著我喝下,毒仙則捻著繡花針笑瞇瞇的站在旁邊,看著我喝下了,就眼睛發(fā)亮的湊過來問我怎么樣怎么樣?興致來了,還會抓起我的胳膊啃上一口!說什么要嘗嘗藥氣透出肌膚的味道,還要湊到我脖子底下聞來聞去,不被沉默的醫(yī)仙抱走,或者不被氣急敗壞的謝安懷罵走絕不甘休。
食人魚啊你!
“木師兄想來看你,他現(xiàn)在正在洛陽,聽到你中毒了,急得直跳腳,還來信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罵我為什么沒照顧好你?!爸x安懷輕輕的道,“你想吃東西嗎?”
我搖搖頭,“不餓?!?br/>
謝安懷輕輕點頭,“那么,牛乳粥要不要來一碗?”
“不要了?!蔽逸p輕的道。
“眉兒,我有件東西要還給你。”謝安懷溫和的道,他起身去外屋,拿進一個小木盒來,他為我打開,我看了一眼,心里頭突然涌上一股東西,把我噎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個還給你,你的戶籍,我已經(jīng)幫你辦的妥當了?!敝x安懷道。
我沉默的點點頭,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臉上一點濕潤。
啊,好像掉了幾滴黃豆大小的眼淚哪!
一直想要的自由,一下子擺到眼前了,很好很好嗎!
但是好像還有點惆悵。
謝安懷輕輕的道:“你現(xiàn)在,會不會好受點了?會不會、、、、、、會不會覺得我好了一點了?”
怎么覺得他問的小心翼翼的?
我輕輕點點頭,對他笑笑。
謝安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再過三天,我需要回京城一趟,等到事情辦完,我馬上回來看你。”謝安懷輕輕的道,他猶豫了一下,把帳子放了下來,“睡吧,我在外面?!?br/>
我閉上眼睛,靜靜躺著,過了半晌,聽到有人走進。
謝安懷輕輕撩開帳子,靜了一會兒,嘆息一聲,輕輕俯身,吻了我一下。
他悄然走遠,我睜開眼睛,只覺得五味雜陳。
“是以診有大方,坐起有常,出入有行,以轉(zhuǎn)神明,必清必凈,上觀下觀,司八正邪,別五中部,按脈動靜,循尺滑濇,寒溫之意,視其大小,合之病能,逆從以得,復知病名,診可十全,不失人情,故診之或視息視意,故不失條理,道甚明察,故能長久。不知此道,失經(jīng)絕理,亡言亡期,此為失道?!?br/>
醫(yī)仙慢條斯理的念完,問我道:“聽懂了嗎?”
我愣著搖搖頭。
醫(yī)仙嘆口氣,“就知道你不懂,不過你不適合學醫(yī),醫(yī)道復雜而精深,你現(xiàn)在心血不足,不能再聽了?!?br/>
“可是我現(xiàn)在悶的很啊。”我悶悶的道,“我手上也沒力氣,再不聽人念念書,我會悶的發(fā)瘋的?!?br/>
毒仙笑道:“要不然我教你下毒吧?”
我搖搖頭:“醫(yī)毒都差不多,不明白人體,不可能學的好的。”
醫(yī)仙嘆口氣,“沒見過你這樣的小女孩兒,躺在床上還要學三學四的?!?br/>
我回嘴道:“可是不學習的話,這樣待著也沒意思啊?”
醫(yī)仙想了想,“那么,我就給你幾本講食醫(yī)的書給你吧,你不是喜歡做菜嗎?這些書是我?guī)煹芰粝碌模銘撃芟矚g?!?br/>
“好!”我乖乖的答應道。
“就讓小翠念給你聽好了,她識字的?!倍鞠尚Φ?。
躺在床上的日子十分的無聊,也很難受,身體虛弱,不能自由活動,說幾句話就會喘,謝安懷回了京城,我看不到他,心里竟然也不想,只是一心一意讓自己對抗這討厭的中毒后遺癥,不讓自己無聊的自殺。
毒仙倒是對我的身體調(diào)理非常的上心。
“你現(xiàn)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個初生的嬰兒?!彼χ?,“你曾經(jīng)經(jīng)脈里的內(nèi)力已經(jīng)被侵蝕干凈,五臟六腑因為中毒和湯藥,現(xiàn)在也柔嫩的不行,我和二師兄現(xiàn)在正準備從里到外的為你調(diào)理,把你弄成個新人兒。”
“嬰兒?”我淡淡的道,“嬰兒的身體很脆弱的,其實人的身體不能被呵護的太好,要是對病氣一點反應和抗爭都沒有,那怎么行?不是說不干不凈吃了沒病嗎?”
毒仙摸摸我的臉,“嘖嘖,瘦成這個樣子,你說的沒錯,人的五臟六腑如果太過干凈,的確是一點風邪都受不得,不過你現(xiàn)在腸胃稚嫩,要是不先調(diào)理好,恐怕風邪就能要了你的命啊!”
我覺得自己變成了個水晶玻璃人兒。
從中毒到現(xiàn)在,嘴里快淡出鳥來。
每天喝的是米粥,就是大鍋米熬出來的粥油,這東西比人參溫和,但卻有人參一樣的功效,溫和滋養(yǎng)。
后來,米粥里加了碾碎的青豆和紅葉,用來為我去毒,然后是酥糖牛奶,有時放些鹽酪,再后來就是綠豆紅豆、南瓜、紅棗銀耳燕窩等物,一樣樣的熬燉的爛爛的讓我喝下,喝的水里也會加些東西,有的是我不認識的藥草,因為天冷我又不能動,所以便在熏籠里放上藥爐,讓我一躺就是一個時辰,熏得我渾身都是藥氣。
毒仙卻說這是藥香。
我覺得自己變成了個奇怪的藥人,沒有力氣,連本書都拿不起來,中毒后的第五個月,毒仙熬了一桶藥水,熱乎乎的,讓一直只是擦身的我好好的洗個澡。
我自己用巾子擦身,泡了很久才請小翠扶我出來,覺得神清氣爽,坐在梳妝臺前梳頭。
“小翠?!?br/>
“什么?!?br/>
“我才發(fā)現(xiàn)?!?br/>
“怎么了?!?br/>
“為什么,我的房里、、、、、、、、沒有鏡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