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陳墨云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然后迅速的關(guān)上了手機。
滴滴滴,短信提示音一直響個不停,陳墨云卻再也不想去看一眼,直接將手機關(guān)了靜音,翻扣在桌子上。
第二天,陳墨云起得很早,因為怕新單位需要做一些工作上的交接,第一次上班,去晚了總歸不好。陳墨云只烤了片面包,正準備帶去路上吃,手機又突然鈴聲大作起來。
于是他便一邊咬著面包邊一邊接電話,小聲的問了句:“喂?”
“你什么時候下來?吃了早飯沒?”原時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這么一大清早就聽到他的聲音,陳墨云覺得挺不自在,嗯了一聲就蹬蹬蹬趕緊跑下了樓。
“嗯什么嗯?我在你家門口等著呢?!痹瓡r正說著,電話還沒撂下,就看到了人走過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抱著臂倚在車旁,用毫不避諱的目光從頭到腳打量著他。
陳墨云經(jīng)不住他這么直接的目光,不由得垂下了頭,低聲問:“你怎么在這兒?你是怎么知道……”
“我想找你,還不是容易得很?!痹瓡r沖他側(cè)了側(cè)臉,綻開一個迷人的笑容,俯身打開車門,“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不用?!标惸茡u了搖頭,看了一眼他的跑車,從一側(cè)走了過去,“我坐地鐵去?!?br/>
這輛大紅色的布加迪威龍實在是太過于搶眼,就像是原時這個人一樣,喧嘩而張揚,周身都散發(fā)著與他格格不入的氣場。
“別廢話,趕緊上車?!痹瓡r一把將他拽了回來,強行塞在座位上,碰的一聲摔上車門,坐在了駕駛座上,啟動了車子。
坐原時的車子,那真的是需要一顆真正的強心臟。
一路上狂飆而去,遇到紅燈二話不說就直接闖過去,開得那叫一個快。
陳墨云強忍住胃部不適一路撐到了公司,剛下車就吐了一地。
他正扶著墻站起來,胃里涌起一陣強烈的不適,一張口,就把早上吃的那點兒東西全都給倒了出來,原時站在他旁邊溫柔的遞給他一瓶水:“漱漱口?!?br/>
看著原時臉上的表情,他還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在他有限的記憶中,原時從來沒有跟他輕聲細語說過任何一句話。難不成這十來年,他完完全全變了個人?雖然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是十多年的時光,將一個人打磨成另外一副模樣,也不是沒有可能。
陳墨云接過水,說了句謝謝,漱了漱口,喝水的時候不小心被嗆了一下,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慢點,小心?!痹瓡r伸出手在他背部輕輕拍打,語氣關(guān)懷備至。
感覺到原時掌心的溫度時,陳墨云的身子立馬就緊繃了起來,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原時像是沒有察覺,在他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
原時領(lǐng)著他進了公司。
陳墨云走在他的背后,注視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集到他身上。他對每個人都以微笑相回,沒想到大家卻只是迅速低下頭,眼里藏著令他一頭霧水的敬畏。
“這位就是陳老師吧?!币晃恢心昴凶涌吹剿M來,便從座位上趕緊站了起來,“你好,你可以叫我吳老師,從今以后有什么不會的都可以來問我?!?br/>
原時在他身后使了個眼色,吳老師便心領(lǐng)神會從抽屜中拿了一張打印好的合同紙,推到陳墨云的面前。
“陳老師,您看看這合同上有沒有不合理的地方,如果都還滿意,就先把合同簽了吧?!?br/>
他向來是個做事謹慎的人,于是便拿著合同認真的逐字逐句看了起來。
看完之后,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愣愣的望著吳老師:“你確定這上面的條件沒有寫錯?”
“沒有,我反復(fù)看了好幾遍的?!?br/>
陳墨云倒吸了一口氣:“一月工資兩萬?還配一套房,有專車接送?”
這待遇得是高層管理人員級別的吧??
“你嫌少?”原時終于開了口,毫不猶豫大手一揮,“小吳,給他再加一萬?!?br/>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标惸浦钡淖柚顾澳氵@工資開得有點高,我怕別是有什么誤會。畢竟我能力有限,只會教課,所以開這么高的工資給我,實在是有點浪費?!?br/>
雖然陳墨云很需要錢,但是他更不能昧著良心去坑別人的錢,而且他從來都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這種便宜不能占。
“不浪費,這工作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才。陳老師,快把合同簽了吧,這就可以上班。”吳老師笑得一臉褶子。
陳墨云心里不免一動,一個月兩萬,不僅是以前工資的好幾倍,而且還可以省去一筆房租,這個條件有些誘人。
原時看他正在猶豫,恨不能再給他加上去十萬工資,讓他簽個十年八年的。
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陳墨云低頭說了聲抱歉,然后就出去接了個電話。
打完電話回來之后,不知怎地,他就特別爽快的簽了合同。
剛剛,陳叔說陳嬸突然被車撞了,醫(yī)生查看說可能手術(shù)時間需要提前了。光是手術(shù)費就要幾十萬,他這些年存的錢也不過十萬。
看著他簽完合同,原時這才滿意的離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的說了句:“加油,我相信你可以把這份工作干得很好?!?br/>
陳墨云點點頭,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由得心里一暖。
這份工作其實特別清閑,像今天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來得就有點早。大部分的員工都是十點多才到,慢悠悠的端著一杯咖啡進來,然后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處理公事。
其實真正忙起來的時候,是大概下午一點多,他們就要開始錄制遠程課堂的內(nèi)容。
不過,不用面對著那么多學(xué)生,陳墨云倒是感覺到輕松不少。
下午五點就下班了。吳老師笑吟吟的走過來,把一串鑰匙放在他桌子上:“這是公司給您配的公寓,地址在西二環(huán)的玫瑰公館,您挑個日子看什么時候搬進去。”
他對于吳老師這畢恭畢敬的態(tài)度而感到匪夷所思,不由得好奇的問了一句:“吳老師,咱們公司待遇怎么這么好?還給配公寓住。”
吳老師嘿嘿笑了兩聲,笑容里有掩飾不住的尷尬:“我們哪像陳老師這么有福氣,您先收著鑰匙,我還有事走了啊。”
陳墨云微微皺起眉頭,福氣?
下班的時候,隨著人群上了電梯。本來擠在他前面的幾個小姑娘,一看到他來了,于是便趕緊退了出去,對他避如瘟疫。
公司里的人對他態(tài)度好奇怪,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陳墨云百思不得其解。
在這之余,還是不得不承認這份工作很舒心的。清閑而且不累,主要是上班時間自由,如果能夠早到便可以早回去,每天只需要上八個小時的班,打卡就可以下班。
這樣一來,陳墨云就能夠騰出足夠的時間來照顧生病的陳嬸,還有家里的那只小貓。
自那以后,原時就經(jīng)常聯(lián)系他,晚上的短信更是鍥而不舍的一天一條,每次他都是看一眼然后不回,因為原時總是說些有的沒的,讓他不知道該怎么回。
“聽說周末你要搬家?”原時又發(fā)來一條消息,“剛好那天我也沒事兒,到時候幫你吧?!?br/>
公司給配的公寓,他去看過一次,家具挺齊全的,應(yīng)有盡有,一看就是長期有人住著的那種。裝修得也非常不錯,一扇大落地窗,可以將大半個城市的夜景盡覽無余。
吳老師問過他什么時候搬家,他想了想才決定周末搬。
他想著自己的東西不多,到時候一輛小貨車應(yīng)該就可以裝完了。
可是真正到了搬家的那天,不知從哪里,收拾出來整整七個大紙箱。
原時站在門口指揮著搬家公司的人往車上裝東西,看著人把柜子也扛上了車,忍不住破口大罵道:“蠢貨,你把這個也搬上去干嘛?卸下來,滾滾滾!”
陳墨云看著被罵的那個工人,皺著眉說了句:“是我讓他搬的,這個柜子是我買的?!?br/>
原時瞅了一眼那個掉了漆的破柜子,搖搖頭說:“不要了,那兒什么沒有?趕明兒給你買個更大的?!?br/>
他一次都沒去過,怎么知道有沒有柜子有沒有書架的?
陳墨云疑惑的看著他,原時揚了揚下巴解釋道:“哪個房子不給你配好衣柜?別問我是怎么知道的?!?br/>
于是他便乖乖抱著貓上了車,搬去了玫瑰公館。
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原時叫的鐘點工阿姨就出現(xiàn)在了門口。
陳墨云的眉頭皺的更深,他比較喜歡自己收拾東西,那樣也清楚東西都是放在了哪個位置。但是原時幫了他一天,他也不好意思拒絕人家的好意,于是便也沒有說話。
坐在沙發(fā)上,他掏出幾張鈔票放到原時面前:“今天的搬家公司我不知道價格,加上剛剛阿姨打掃衛(wèi)生的錢,你看下夠不夠?”
原時哼了一聲,抬起下巴,眼壓根沒看那幾張鈔票。
“都是老同學(xué)了,算這幾個錢也太沒意思了。你要是誠心謝我,就請我吃頓飯得了?!痹瓡r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轉(zhuǎn)身去廚房拿了一條粉色的圍裙出來,“哎,你做飯給我吃吧。”
他覺得那條圍裙的顏色怎么看怎么別扭,但是耐不住原時一直勸說,于是便伸手要過來,打算系在腰上。
沒想到原時沒有遞給他,反而走到他的身后,長臂一伸將他攏在了懷里,兩手輕輕放在他的腰上然后套上他的胳膊幫他穿了進去。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給嚇住了,當(dāng)原時的手放在他腰上的時候整個人抑制不住的抖了起來。
原時察覺到異常,輕輕扳過他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鴿子灰色的眼睛里藏著滿滿的不安還有抗拒,讓原時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阿墨,當(dāng)初是我年紀小不懂事,有些事做出來沒有考慮后果,但是我沒什么壞心。后來,你轉(zhuǎn)學(xué)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但是根本找不到你的人。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尤其是在晚上?!痹瓡r輕輕把他摟進懷里,“你知道嗎?我一直都覺得你是我的初戀。所以后來才會那么放不下。”
陳墨云呼吸劇烈的起伏,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聽他說完之后,胸腔只覺得痛的好像是有一把匕首在捅他的脊梁骨。
他做了那么多讓自己痛徹心扉的事,卻只是當(dāng)做“年少不懂事”,突然跑過來找他說了這么些話又是什么個意思?
他沒有得失憶癥,所以那些痛,他記得特別清楚,每當(dāng)看到原時的時候,傷口都會立刻裂開以提醒他,離原時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