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說：“給老太太請安啦。”

    賈母本來半瞇縫著眼睛，似打盹不打盹的，一聽晴雯的聲音就睜開了眼睛，說：

    “我這里正三缺一呢，晴雯丫頭，你是算準了要來陪我的對不對？”

    老太太拉住晴雯的手，一個勁兒地揉搓，見晴雯沒有回答，又說：

    “這么個細皮嫩肉的姑娘，怎么一點兒都不文文靜靜呢？我當初把你派給寶玉，是因為你勤快利索，有眼力價，怎么也該比那個王夫人派去是什么花襲人要強，你啊你，真是不中用啊，結(jié)果讓襲人作了大主管?！?br/>
    晴雯嘻嘻笑著，知道賈母說這一番話，完全是要嚇唬嚇唬她的緣故，根本，在心里，賈母就不在乎晴雯是不是能坐上丫頭的第一把交椅。

    賈母故意說出這一番話的同時，在偷偷地觀察晴雯的表情，當看到晴雯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臉，也就放下心來。

    鴛鴦那么明眼兒的人當然看出了些眉目，這晴雯和老太太的關(guān)系，哪里還有什么縫隙，完全是跨年的忘年交的意思。故而，鴛鴦?wù)f：

    “一個是混不吝，一個是逗來逗去，老太太，我看啊，你這喜歡晴雯的勁頭，莫不是要把晴雯給從怡紅院伺候?qū)氂竦难绢^陣營里給搶回來吧？要是那樣，看來，我這丫頭里的第一把交椅恐怕要玄啦?！?br/>
    老太太知道鴛鴦這是跟她和晴雯打趣，不僅被逗得呵呵笑了起來。

    老太太說：

    “鴛鴦，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女大啊，簡直就是不中流啊，看你，現(xiàn)如今，恨不得我把你給派遣出去，早早找個夫君才好，你這是要拋下我這個老太婆的意思，還找什么借口，口口聲聲地說什么要晴雯來頂替你！”

    晴雯笑著哄說：

    “老太太，你莫著急，咱們不放鴛鴦姐姐，我也不過來?！?br/>
    老太太呵呵笑著點頭，然后，慈眉善目地說：

    “晴雯，吃了沒有，在那邊有沒有人給你氣受，是不是最近光知道練功夫，把服侍小祖宗的事情都給拋在腦后啦？！你要是這么頑皮，老太太我可不獎賞你，哦，對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批評過了，大棒之后，我該給你甜棗吃了，鴛鴦，快去，把我那碗鹿羹拿來，賞給這個貪玩貪吃貨。”

    鴛鴦假意吃醋，說：

    “這晴雯一個月兩個月都不來老太太身邊，老太太非但不生氣，晴雯一來就嘉獎，簡直就是偏心眼兒啊?！?br/>
    這話聽起來讓晴雯心花怒放，到底，自己是自小就早早失去了娘親的孤兒，現(xiàn)如今，自己得了老太太的寵，能不覺得幸福嗎？！

    鴛鴦樂呵呵地去端來了一碗黃橙橙、油汪汪的鹿羹湯，對晴雯說：

    “丫頭慢用，這鹿羹去濕氣，老太太的意思我懂，是讓你去山里偷著練功的時候少沾上傷寒和濕氣的意思，同時啊，這鹿羹湯特別的滋陰壯陽，溫潤你的小身子骨，將來啊，能發(fā)育得更像個女子?！?br/>
    晴雯讓襲人這么一說，還真的有些個不好意思。平日里，晴雯不像別的姑娘都愛個打扮梳妝的，她幾乎都是成天價大搖大擺地素面朝天，根本不注意在人前的表現(xiàn)，更沒有任何靠美色誘惑小伙子的心機。

    人是很奇怪的動物，如果追求什么追求得很急的話，未見得能夠到手，而自己滿不在乎、信馬由韁、隨別人去說去的態(tài)度反而讓自己并沒有如人們所預(yù)期的那樣如果不遵守約定成俗就必定會帶來不好的結(jié)果。不正是如此嗎，晴雯這平日里樸素的打扮、不化妝的氣質(zhì)不知道為什么還挺有“市場”、很受歡迎的，反而給大家留下了一種清爽干練的感覺。常常，晴雯還被人夸有些個英氣逼人呢。

    正因為總是在自己并沒有努力的方面而得到別人的認可，好像晴雯的命運就是這樣，要怎么順就怎么順，不如不順，也能讓晴雯七扭八歪地給掰成了順心的那種。

    所以，一向有著全面自信的晴雯此刻在鴛鴦的關(guān)切中被告知了這鹿羹湯的妙用，她發(fā)現(xiàn)，似乎，鴛鴦?wù)f起這付藥膳的功用的時候，是特意在告訴晴雯這藥膳對她很進補，難道鴛鴦此關(guān)切的話是在暗指晴雯是個平胸、窄胯、溜肩的小女子嗎？想到這里，晴雯忍不住笑了，她鄭重地雙手接過從鴛鴦手里傳過來的盛湯的杯盞，然后說：

    “姐姐，你是說喝了這碗湯，我就豐胸了嗎？”

    老太太在一旁被晴雯的話給逗樂了，她也歪著頭看向鴛鴦。

    鴛鴦是好心對晴雯，但是，剛才鴛鴦的一番話里也的確有打趣晴雯是個平胸的意思，不想，自己的話里有話被晴雯給抓了個正著，有些個不好意思。

    晴雯走到鴛鴦的跟前，嚴肅鄭重地伸出兩只手，舉到鴛鴦的面前，然后攤開來，對鴛鴦?wù)f：

    “姐姐，你可以讓我摸一摸你的胸部嗎？”

    賈母見自己喜歡的兩個小丫頭現(xiàn)在正要掐架，恨不得看些個好玩的熱鬧，于是乎，在旁邊側(cè)耳傾聽著，看這兩個自己最喜歡的丫鬟如何逗貧。

    鴛鴦故作驚恐狀，然后，一臉委屈，用委屈的表情看向老太太，似乎希望博取些同情分，好讓吃瓜群眾賈母能夠通過此次她和晴雯的對決而對自己加分，站在自己這一邊的隊伍里。

    鴛鴦一下子護住了前胸說：

    “不可以，不可以?！?br/>
    晴雯也不下手，只高舉著雙手，然后說：

    “我是想用雙手丈量一下，鴛鴦姐姐的胸高過我的有多少，這樣，待我吃完了這碗鹿羹湯之后，如果我那里有了進步，我就可以根據(jù)我這胸的進步來推斷出鴛鴦姐姐到底偷喝了老太太多少碗鹿羹湯。”

    哈哈哈，老太太被逗了啦，然后說：

    “來來來，再上一碗鹿羹湯，賞個鴛鴦姑娘，讓晴雯和我們鴛鴦就長胸這事來一個比賽?！?br/>
    晴雯回頭對賈母說：

    “老太太，擱你這里，你是見什么就賭什么啊。上一次，是不是你把自家那一對金豬銀豬給賭輸了？”

    老太太說：“是故意輸?shù)?，給我們丫頭用來作陪嫁，多好的事兒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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