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朕會公布秦珩的死訊�！鼻孬懻f著，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眉心,聲音低沉，“你會有一個(gè)全新的身份,安心待著，做皇后好不好？”
“……不好�！鼻冂裢滓豢s,被他接觸過的肌膚灼熱感讓人無法忽視。她試著從他懷中掙脫。
“為什么不好？”秦珣眸色微黯。她這些日子在他面前小心溫存,異常乖順。她出聲拒絕讓他意外之余,又暗生不快。
“你是我皇兄，是我兄長,我們不能……”秦珩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她忖度著道：“皇兄是要做明君的……”
“朕說了,你不是朕的妹妹�！鼻孬懮焓志鹱∷南掳�,修長的手指在她臉龐緩緩摩挲,“做不做明君,和娶不娶你,并沒有什么聯(lián)系�！彼p輕捧起她的臉,迫使她直面著他，雙目黝黑，眸中似乎有什么能蠱惑人心：“瑤瑤，你什么都不要想，只需回答,愿不愿意嫁給朕就行�！�
驚恐自秦珩眼中一閃而過，她怎么可能愿意？在她眼里，秦珣于她是不甚相熟的兄長,是態(tài)度莫名的皇帝。如果他們是兄妹，那就是亂.倫。如果真如她所說，他們不是兄妹。那身份有異的她，就能做皇后了么？
她若真做那勞什子皇后，是不是這一輩子都要待在宮里？像陶皇后那樣，提防著各宮妃嬪，在宮里一年又一年，漸漸魔怔？而且她的身份，她的秘密……隨時(shí)都可以置她于死地。
“我不……能�！鼻冂衽R時(shí)把嘴邊的“我不愿意”改成了“我不能�！彼硕ㄉ�，輕聲道：“皇兄，我有點(diǎn)害怕，你為什么會想起要我做，做……皇后？”
皇后不僅僅是皇帝的妻子，更是后宮之主，是天下之母。皇后的人選馬虎不得。她如果真如他所說不是父皇的骨肉，而是一個(gè)生父不明的女子，那她這樣的身份，又如何做得皇后？
皇兄太奇怪了，也太兒戲了。
雙目微斂，秦珣緩緩松開了她的禁錮：“不為什么�！彼幻哪橆a：“不過是想著，這世上只有皇后的身份，才配得上你，不是么？你又不是公主。”
他想讓她長長久久地留在他身邊，但既要留下她，就肯定要給她最好的。
秦珩一陣心悸，她牽了牽嘴角：“皇兄厚愛，原不該辭。只是我的身份，實(shí)在是不宜入主后宮……皇兄，我知道你待我好，我不是公主，那就不做公主啦。我一個(gè)人改頭換面，隱姓埋名……”
她話未說完，就看到了秦珣眼中浮起的冷意。她心念微動，補(bǔ)救道：“我會記著皇兄的好，日日夜夜為皇兄祈�！�
不能做什么皇后，她心里過不去那道坎兒。
他口口聲聲說她不是父皇的孩子，可是相關(guān)人員都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是真是假她無從分辨。緊接著，他就提出要她做皇后，她不知道她自己有什么值得他惦念的。
讓她一個(gè)人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行么？
秦珣胸中生出莫名的怒意，他看著她驚恐的神色，攥了攥拳頭，努力神情溫和：“朕不需要你祈福，只想……要你�！彼曇魸u低：“留在朕身邊，朕會對你很好很好。”
他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認(rèn)真，秦珩愣愣的，眼睛微微發(fā)酸。
“在北疆的時(shí)候，有好幾次，朕差點(diǎn)沒命，你知道那時(shí)候朕在想什么嗎？”秦珣看著她，眸中幽暗難明。
“想什么？”秦珩下意識問道。
“你�！鼻孬懤漤⒉[，唇角上揚(yáng)，“是你啊。朕那時(shí)候想著，還得回京一趟，還沒有封王，還沒有子嗣，還沒有再見你一回……”
秦珩心頭一跳，驚訝異常，怎么會？他們根本就不相熟。
“朕很高興，你不是父皇血脈。”秦珣俯身低頭，在她耳邊輕輕說道，“這是老天送給朕的第二份大禮�！�
不是他的，他可以不要。但是既然注定了是他的，他豈能拱手讓人？
他的呼吸就在耳側(cè)，溫?zé)岬臍庀⒎髟谒�，帶著一陣異樣的酥麻：“你……�?br/>
她瑩潤白皙的耳朵因?yàn)檫@酥麻而微微泛紅。秦珣心中一蕩，張口將她耳垂含在嘴里。
“呀……”待秦珩察覺，他早已移開了。
“你好生待著，乖一些，莫惹朕生氣。”輕輕撫摸著她飽滿紅艷的唇，秦珣輕聲道，“朕改日再來看你，安心等朕的好消息。”
他留下了那沓“證據(jù)”，自己一個(gè)人離開。
皇帝終于離去，可秦珩的心并沒有平靜下來。他說她不是父皇親生的，還說要她做皇后，還說什么在北疆的時(shí)候，也惦念著她？
她心里生出陣陣寒意來。當(dāng)年他去北疆時(shí)，他們根本就無甚往來，他為什么會莫名其妙地對她有特殊心思？
假的吧？他說的一切都是假的吧？
在秦珣看來，瑤瑤需要靜一靜，好好接受這些事實(shí)。——他猜想她一時(shí)半會兒可能無法接受，他可以等幾日，但不想等太久。
四皇子秦珩的死訊是突然傳出去的。先前隱約聽聞秦珩在年前染恙，而且大約不是什么好病，連除夕夜都不曾露面。新年沒多久，就傳出了秦珩去世的消息。
皇帝心中悲痛，追封其為齊王，以親王禮厚葬。因?yàn)辇R王生的病不好，沒多耽擱，早早就下葬了。
秦珩住在宮里，宮中與他熟悉的人不多，大家頂多感嘆兩句，再無其他。
朝中或許有人生疑，但是齊王秦珩一無人脈，二無親信，也沒幾個(gè)人真正站出來。工部諸人與秦珩稍微走得近些的，不免心中戚戚然。
秦珩反倒是最后才知道自己“去世”的人。秦珣在齊王死后，進(jìn)入了章華宮。他一身玄色常服，神情冷峻端肅，他沖她點(diǎn)一點(diǎn)頭：“秦珩已經(jīng)死了，你今日隨朕出宮一趟吧。”
“……死？”
秦珣掃了她一眼，他這兩日忙著處理齊王的喪事，待閑下來時(shí)已是半夜，也不好來這里打擾她。他聽宮人稟報(bào)，說她這些日子一切正常，他如今看她雖然清減了一些，但精神頭還好，略略放心，緩和了神色：“你換身素凈些的衣裳，隨朕出宮�！彼h(huán)顧四周：“章華宮住不得了……”
秦珩一顆心七上八下，他這幾日都沒過來，她暗暗松一口氣，以為他可能是放棄了。然而她沒想到，他竟是去安排她的“死亡”去了。
這世上已經(jīng)沒了秦珩這個(gè)人了么？
出宮？出宮的話，有沒有機(jī)會就此離開？這個(gè)念頭在秦珩心里一閃而過。
“還呆愣著做什么？”秦珣挑眉，“朕還以為你一直待在這里，會嫌悶得慌呢……”
秦珩動了動唇：“嗯。”待他避開后，她才由宮人伺候著換了衣衫，又罩上黛青色的大氅。
眼中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秦珣向她伸出了手：“過來�！�
秦珩怔怔的，一動不動。
見她巋然不動，秦珣眼里的笑意變淡，他耐心告罄，自己伸手牽過她的手，輕聲道：“走吧�！�
宮里的馬車是特制的，秦珩坐在寬敞的馬車?yán)�，手被秦珣攥在手心。他似是心情不錯(cuò)，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帶起陣陣麻癢之意。
“我們要去哪里？”秦珩終于開口，試圖轉(zhuǎn)移注意力。
秦珣唇角一勾：“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稍一用力，就將她扯進(jìn)了懷里。
“啊……”秦珩不防，直接撞上他的胸膛，她內(nèi)心充滿驚慌，“皇……”
把她抱了個(gè)滿懷，輕輕撫摸著她一頭青絲，嗅著她發(fā)間的清香，秦珣輕笑：“這幾日怎么瘦了？”
被秦珣抱在懷中，秦珩明顯能聽到自己一陣快過一陣的心跳聲，她下意識掙扎起來：“我，我沒有……”
“得再胖一些。”秦珣狀似認(rèn)真地道。
秦珩自忖也算是經(jīng)歷過不少事情，但是像這段時(shí)日這般的，卻是想都不曾想過。半個(gè)月前，她還在稱呼他為皇兄，現(xiàn)在卻被他緊緊抱在懷里，極盡親昵。
她只覺得荒謬而又可怕。
她掙脫不開，輕聲道：“你能不能先松開？有點(diǎn)難受。”
秦珣微愣，見她臉色煞白，下意識松開了她，一臉關(guān)切：“怎么了？是受不得馬車顛簸么？”他揚(yáng)聲吩咐車夫：“車夫，慢一些……”
他的反應(yīng)教秦珩又些許意外，她輕輕“嗯”了一聲，不著痕跡地離他稍微遠(yuǎn)了一點(diǎn)。
她的小動作，秦珣看在眼里，他眸色微黯，扯了扯嘴角。
她還是怕他。
馬車緩緩行駛，終是到了目的地。
秦珣當(dāng)先躍下馬車，又伸出手臂，直接將正欲跳下馬車的秦珩給抱了下來。
雙腳剛一落地，秦珩就悄悄地后退了一步。她抬頭，看到一處宅院：武安侯府。她詫異地回頭看向秦珣。
他們來這里做什么？
對武安侯孟越，秦珩雖未見過，但是也曾聽聞。這位孟侯爺，年輕時(shí)在戰(zhàn)場上立下赫赫戰(zhàn)功，后來腿上受傷，就回了京城榮養(yǎng)。此人有些孤僻，整日待在府中，極少與人來往。
如果不是今天秦珣帶她到這兒來，她幾乎都想不起京中還有這么一號人物。
而秦珣卻教人敲響了門。他似是對此地甚是熟悉，張口就問：“侯爺呢？”
“后院呢�！蹦侨舜鹬�，將他們迎了進(jìn)去。
在廳堂坐下，秦珩打量著廳堂，忽然聽到一陣篤篤聲，她循聲望去，看見一個(gè)高大消瘦的身影慢慢走了進(jìn)來。
她忙站起身，看向那個(gè)拄著手杖的人。
原本坐在她身側(cè)的秦珣也站了起來，含笑道：“孟師傅�！�
秦珩心知，這就是武安侯孟越了。
孟越雖腿腳不便，但是拄著手杖，行得并不慢。
待他走近，秦珩看清了他的形容，她暗暗一驚。他從眉骨到嘴角有一道長長的疤痕，甚是猙獰，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你，你是誰？”孟越快走幾步，在秦珩面前停下，聲音嘶啞，臉上的疤痕也隨之顫抖。
秦珩訝然：“我，我……”
“蘇，蘇，已故的蘇尚書是你什么人？”
秦珩微愣。
秦珣亦是一怔，據(jù)他所知，孟師傅應(yīng)該是從不曾見過齊王秦珩的。男裝都沒見過，更別說女裝了。怎么孟越見到瑤瑤的第一反應(yīng)竟是這樣？
他一笑，輕聲道：“孟師傅何出此言？”
“這位姑娘……”孟越額上汗珠滾滾，“這位姑娘生的很像一個(gè)故人�！�
秦珣心里一動：“蘇尚書？”
緩緩搖了搖頭，孟越啞聲道：“像當(dāng)年的大蘇妃。”他輕輕合上雙目，輕嘆：“可惜蘇娘娘早逝，她留下的一雙兒女也都不長命�！�
秦珩聽他們說著，心里涌上一些怪異感。她聽掬月姑姑說過，她的相貌像極了自己的生母珍妃蘇云蕊。這位孟侯爺口中的大蘇氏，指的是她的母妃吧？只是，他怎么見過她母妃？
“師父認(rèn)得珍妃娘娘？”秦珣驚訝地問。
一個(gè)是后宮嬪妃，一個(gè)是將士，能有什么關(guān)系竟能讓他在見到她女兒的第一眼就失神？
秦珣小時(shí)候陰差陽錯(cuò)認(rèn)識了武安侯孟越，暗地里跟著后者習(xí)武，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失態(tài)。他心里忽然浮起一個(gè)大膽的猜測。只是那想法太過匪夷所思，讓他有些不敢深想。
“……見過一回，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孟越擺了擺手，有些尷尬，“不提也罷�！彼剖遣趴吹角孬懀鲃菀蚱湫卸Y：“老臣參見皇上……”
“師父不必多禮�！鼻孬懖坏绕湫卸Y，早扶住了他，“師父請上座�！�
秦珩聽他們對答，方知武安侯孟越竟是秦珣的師父。她更驚訝了，他何時(shí)有這么一個(gè)師父？
“你現(xiàn)在是皇上了……”孟越同秦珣說著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秦珩。
雖然他很快就移開了視線，可秦珩心中仍是疑惑重重。她想，他是不是認(rèn)識她母妃？
秦珣一笑，端起茶壺給孟越斟了杯茶：“朕沒想到，師父一直在府里，竟然也知道前幾日京城出的一樁大事�！�
孟越臉色微沉，沒有說話，卻將視線投向了一旁安安靜靜的秦珩。
“先帝第四子，朕的四皇弟齊王秦珩離世，朕心中甚是遺憾�！鼻孬戄p聲道。
秦珩收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緊，她垂下頭，佯做觀察自己衣衫的花紋。
武安侯孟越輕輕閉了閉眼，他聽到如今已成為皇帝的弟子緩緩續(xù)道：“可人死不能復(fù)生……朕想著，要不要借機(jī)修繕一下他生母珍妃娘娘的陵寢……”
秦珣今日原本是想找武安侯孟越給瑤瑤安排一個(gè)新身份的�！浒埠蠲显揭簧辉⑵藜{妾，無兒無女，頗為凄涼。而瑤瑤的生父，他一時(shí)半會兒也查找不出。他盤算著不如將瑤瑤認(rèn)在孟師傅名下，也算兩全其美。
可是武安侯孟越見到瑤瑤的反應(yīng)讓他心中一動，莫名生出一些懷疑來。
在秦珣看來，瑤瑤最像的自然是“四皇子秦珩”了，可是武安侯孟越脫口而出的是她像“蘇”。蘇什么呢？
秦珣查宮里陳年資料里，看見過珍妃蘇云蕊的畫像，與瑤瑤幾乎一模一樣。
孟師傅自己倒也大大方方說了，瑤瑤像珍妃�？蛇@并沒有減輕秦珣的懷疑，反倒讓他隱隱生出一些期待與興奮。
武安侯輕嘆一聲：“皇上仁善……”多余的，卻是不肯再提了。
秦珣看一眼瑤瑤，又瞧瞧武安侯：“師父一直孤苦伶仃的，又沒有娶妻的意思，那么想不想多個(gè)女兒？”
秦珩聞言一怔，下意識看向秦珣。他是想讓她認(rèn)在武安侯名下么？她記得他數(shù)日前說過，想給她另行安排一個(gè)身份，好教她做他的皇后。
她確實(shí)想過改頭換面生活下去，但是并不是想同他永遠(yuǎn)糾纏。
“女兒？”武安侯聲音嘶啞，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安安靜靜的秦珩，他眼里浮起一層水汽，緩緩說道，“若是皇上的意思，臣自當(dāng)從命。”
秦珣微怔，繼而輕笑：“瑤瑤，還不快來見過父親？”
搖了搖頭，秦珩低聲道：“不，我，不……”她拿一雙剪水秋瞳看向秦珣，眼眸泛著淚光。
她內(nèi)心深處很抵觸這種隨便認(rèn)個(gè)父親的行為�！隽耸嗄昊首�，她父親是皇帝。這世上沒人敢膽大到想做她的爹�！�，也許她更抵觸的是認(rèn)個(gè)義父之后會發(fā)生的事情。
她不想有個(gè)適合做皇后的身份。
秦珣還未說話，武安侯孟越已然移開了視線，他輕聲道：“這位姑娘不同意，就算了吧�！�
皇帝今日突然造訪，還帶了一個(gè)這般相貌的姑娘，又教記在他名下，武安侯明顯意識到不對。他沉聲道：“皇上想做什么，直接說吧，不要為難她了�！�
秦珣雙目微斂：“師父這話什么意思？”他站起身來，緩步到秦珩身側(cè)，動作輕柔又堅(jiān)定地執(zhí)了她的手，迎著武安侯的目光，說道：“不瞞師父，她是朕未來的皇后�！�
他看著她，神情溫柔而專注：“不過，朕不知道她父親是誰，就想給她一個(gè)世上最好的父親�！�
然而秦珩卻低了頭，并不與他目光相對。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極低：“孟侯爺，我其實(shí)不是……”
秦珣面色一沉，低聲打斷了她的話：“瑤瑤！”
武安侯孟越到這時(shí)才明白皇帝的來意�；实凼艢q了，有了可心的女人，想立后，并不奇怪�？赡苓@個(gè)叫瑤瑤的姑娘身份低微，皇帝才想著抬一抬她的身份�！鲥鷭�，出身低微沒什么，可是做皇后不同于做妃嬪。
他想，如果皇上說的是真的，那他的確將這個(gè)姑娘看的很重。
——這事跟武安侯孟越原是沒什么關(guān)系的。但是皇帝找到了他頭上，而且，這個(gè)瑤瑤姑娘又生了一副這樣的相貌……
輕嘆一聲，武安侯孟越道：“皇上，臣上了年紀(jì)，倒是不介意有一個(gè)女兒承歡膝下。只是這位姑娘恐怕不愿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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