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五十三人。
要知道,樂舞部所有的舞者加起來,包括蕭司樂在內,總共舞者也就一百五六十左右,而兩百五十三。
這不僅是出動了宮里所有的舞者,還在宮外找了一百多名舞者,這樣大的場面,怎能不讓人震驚。
李淮玉見其他三位領舞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端起茶杯又淺淺地啜飲了一口,等待著她們回神。
而蕭司樂此時心里才是懊惱,那三名領舞不知道情有可原,因為她們是后進宮的。可她怎么會忘了呢,那年盛大的場面,恢弘的舞蹈,讓人沸騰的歡呼和掌聲。
也許是時日過得太久,已經(jīng)太習慣宮里小宴數(shù)十人一支舞,大宴二三十一支舞的規(guī)定和安排了吧。
蕭司樂心中苦笑,竟然在這里栽了個大跟頭。接下來對參舞曲的安排,她們已經(jīng)失了先機啊。
這穎婕妤,果然不可小覷。
這么多年前的事情,竟然也能讓她翻出來。
李淮玉并不著急,靜靜等著大家回神。
除了蕭司樂外,楊掌史也是在場唯二感到苦澀和尷尬的人。她其實一直都記得,當年她奪得舞魁大的魁首,成為天元節(jié)的領舞。
那一屆,天元節(jié)正好也是在云國舉辦。
那時候還是當今圣上的皇祖父當政,整個云國,當時因為天元節(jié)的事情都被調動了起來。
而在編舞方面,當時的司樂亦是非常大膽的作出了二百五十三人的宏大編舞,在宮中能跳的舞者皆被選中后又在宮外征集篩選了一百余名舞者。
當時,樂舞部已經(jīng)裝不下這么多人同時排練,皇上便下旨在御花園劃出了一大塊地方專門作為訓練。
作為領舞,作為有史以來云國人數(shù)最多,最為宏大的一次舞蹈的領舞,她怎么會忘記那時的榮耀。
可是,宮中舞者實在有限,在其他三位領舞皆用的三十位的22最大規(guī)模22隊形時,她選擇編排了五十人的舞蹈。
其實,還想更多,可是這也是宮里能夠跳舞的所有舞者了。
她不是不記得,實在是條件不允許。
當初她編舞的時候,其他三位領舞還曾冷嘲熱諷過。
可如今,當穎婕妤說出那番話時,她就知道,這些想要搶占先機的她們,已經(jīng)輸了。
22這這是真的真的?22楊掌史的右邊站著的是佟典史,她一把抓住楊掌史的袖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著楊掌史問道。
楊掌史微閉了閉眼,最終還是在佟典史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沉重地點了點頭。
三位領舞的目光從期盼,隨著楊掌史的點頭,變成了失望和羞愧。
她們方才還在冷嘲熱諷說人家不懂舊例,如今卻被一巴掌猛地給扇在了臉上。
蕭司樂見情形如此尷尬,不得不出來打圓場道:22讓你們平日里多去看看書都不看,現(xiàn)在知道自己孤陋寡聞了吧。22
三位方才還趾高氣昂的領舞低垂著腦袋,默不作聲,像三只被斗敗的公雞一般。
接著,似乎怕被搶了話一般又瞪眼說道:22都還愣在這兒干什么,還不下去好好想想怎么編舞。22
四位領舞聽見蕭司樂的話仿佛終于找到了自己能做什么,紛紛向李淮玉行禮告辭。
這次行禮比之李淮玉剛來的時候要甘心得多,不過,亦也狼狽得多。
李淮玉并未阻止四個幾乎臉蛋都能燒火了的領舞退下。見穎婕妤首肯,四位領舞頗為狼狽的如喪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看到四位領舞不爭氣的模樣,蕭司樂暗暗咬牙。
不過她也明白,若是她遇到這種情況,恐怕也不會比她們好太多。幸好方才她自認身份不妥,沒有多說什么,不然
想到這里蕭司樂驚起一身冷汗,看穎婕妤仍舊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忙賠笑說:22讓穎婕妤見笑了,她們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22
李淮玉聽著這話心里冷笑。這話看起來是在夸她李淮玉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實際卻是在說若是她計較方才那些人的22大放厥詞22就是和沒見過世面的人一樣沒見識了。
不過李淮玉原本就不打算追究什么。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在妃嬪看來,她是卑賤的舞者,不過是因為皇上的寵愛,才不敢當面對她輕視。實際背地里是看不起她的。
可是對于樂舞部的舞者來說,她又是一個只是運氣好而已才當上了主子娘娘獲得眷寵而已,不比她們高貴多少。
因此,她在來之前就已經(jīng)想好了方才那一出戲,無論如何,她這幾個月估計都得泡在樂舞部,若是讓那些跳梁小丑不把她放在眼里,雖然她們的輕視和或許會層出不窮的刁難她壓根就沒看在眼里。可是,比起危險的老虎,蚊蠅才是最擾人的不是嗎?
蕭司樂一直笑得臉都快僵了,李淮玉這才輕抬眼皮,淺笑道:22蕭司樂平日里還是要好好教導教導,在這宮里,光舞跳得好,可是不頂用的。22
這話卻是近乎威脅的提醒了。
李淮玉雖然沒準備追究什么,可是卻得讓她們知道,她不是她們以為得沒牙的老虎,誰都可以隨便撩撥的。
好歹,她也是這宮里的一位主子,若是被一群奴婢給欺到頭上來了,那疑惑在宮里如何立足?!
蕭司樂聽到李淮玉的話一直提著的心卻是放了下來。
穎婕妤這么說,自然就是不追究方才的事情了。至于警告,呵呵,她不信經(jīng)過方才的事情,那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還能如之前那般不把穎婕妤放在眼里?
于是蕭司樂賠笑得更歡了點頭應道:22是是是,奴婢以后一定好好教導。不讓她們再犯錯。22
見蕭司樂表了態(tài),李淮玉今日來的目的也算是初步完成了。于是放下杯盞,道:22那蕭司樂先忙著吧,我就不多留了。22
當終于畢恭畢敬地將李淮玉送出司樂所,直至她的身影已經(jīng)完全看不見了,蕭司樂這才長噓一口氣,徹底地放松下來。
果然,能夠獲得如此圣眷的人,怎么會單單是因為運氣好呢。那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這次終于開了眼界了吧。
蕭司樂搖搖頭,回身走近司樂所。
寧貴妃今早帶穎婕妤前來,那話里話外的意思不過是要讓她們在準備天元節(jié)期間,穎婕妤在司樂所的時候為難于她。因此,這也是那四位領舞方才如此囂張的原因。
有身為22前輩22的優(yōu)越感和對穎婕妤好運的妒恨,可最重要的是,有寧貴妃的支持和暗中授意?。?br/>
若不是如此,她們在宮中這么多年,怎么會如此的不知分寸地囂張。不過是想著穎婕妤才一個婕妤,她們有寧妃的授意,還怕什么?!
可是卻沒想到,這穎婕妤并不是一個好捏的軟柿子啊。
如今穎婕妤話已經(jīng)提前說了,若是她們在準備天元節(jié)期間再為難于她,恐怕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而面對鞭長莫及的寧貴妃與近在身邊的穎婕妤,當然是穎婕妤的危險性更高??!
若是還未等到寧貴妃相救便被穎婕妤給發(fā)配了,對于她們這好不容易熬到品級的舞女來說,那才是最得不償失的。
這些道理,那四個丫頭應該也能想到吧。
蕭司樂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主子們之間的爭斗原本就不是她們該參與和能參與的,好好的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貪心,不參與才是在這宮中最實在的活法啊。
而蕭司樂想到的這些,幾位在宮中也不是新人了,自然也想到了。
而且她們就連方才蕭司樂和穎婕妤在她們走后說的話,都一字不漏低聽了個干凈。
聽了李淮玉方才那帶著些許威脅含義的話,其中一個領舞孫典史又頗為不服道:22不過是個婕妤,能越得過寧貴妃去?22
旁邊另外一個領舞王典史忙拍了拍她的胳膊,低聲道:22不要命了?無論如何她是個主子,咱們是什么?22
孫典史撇了撇嘴,雖不在說什么,神態(tài)卻還是頗為不服的模樣。
見此,方才勸她的王典史也不再多說什么,只最后囑咐道:22無論她之前和我們是不是一樣的出身,如今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你好自為之。22
除了那名依舊不太服氣的孫典史外,其他兩位領舞楊掌史與胡掌史聽到最后這句話后,情緒皆頗有一些低落。
同樣的出身,她們也是在舞魁大經(jīng)過了層層選拔,戰(zhàn)勝了所有對手,站在了所有舞者的頂端。
那時候,進宮成為天元節(jié)的領舞,已經(jīng)是她們所能想到的最高榮譽和最大的夢想了??墒菂s沒有想到,如今,一個后輩,一個同她們一樣出身,一樣通過舞魁大得到榮耀的舞者。卻是與她們有著天壤之別了。
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
她們何嘗不懂,正是因為太懂。所以才嫉恨、所以才妒忌、所以才不愿意去承認,不愿意去向穎婕妤卑躬屈膝。
可現(xiàn)實卻給了她們一個大大的巴掌。逼著她們承認不愿意承認,不愿意正視的事實。
接下來沒有人再開口,室內的氣氛變得沉悶起來。
四位領舞似都在想著自己的思緒,頗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覺。
一直到天色微微暗了下來,胡掌史似乎準備去拿杯子時發(fā)現(xiàn)室內竟然有些光線不明了這才恍然清醒,起身去點了火燭來放在桌上,問道:22天色晚了,各位還傳膳嗎?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