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春吟在等李慕白。
這絕不是緣分,也不是巧合。
是誰在背后操控著這一切?李慕白或許馬上就可以知道了。
極樂殿并不難找,它是極樂后谷的主殿,在極樂谷的正中央。
李慕白走進極樂殿,就聞到了一股香味,沁人心脾的香味。香味里混著瀘州大曲的酒香,冬梅的花香,補體的藥材香,還有女人的胭脂香。
瀘州大曲放在一張紫藤雕花木做的案上,梅花上還沾著露水,和許多藥材一起放在案上。
女人是絕色的美女,絕色的楚春吟。一身白狐皮制成的大衣掩蓋不住她玲瓏的身段。她目如明珠,唇如鮮血。她望著李慕白,嘴唇似張似閉。她想說什么?
若說李慕白上次遇見楚春吟,覺得她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蛇蝎美人,那么這一次她活脫脫的像一個落入凡塵的仙子。
李慕白呆呆地站在她面前,望著她。李慕白有千言萬語想說出口,“為什么要血洗聚賢莊?”“為什么要盟主令牌?”“為什么知道我回來?”
可是他沒有說出口,這些話像是卡在喉嚨里一樣。這究竟是為什么?連李慕白自己也不知道。一個男人即使怒氣沖天,在一個美女面前也難以釋放出來。
楚春吟示意他坐下。李慕白也只有坐下。他低著頭,不敢看她,她實在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李慕白怕自己的魂魄被他勾過去,怕自己的斗志被她勾過去。
沉靜。令人窒息的沉靜。無聲豈不是比有聲還可怕?
楚春吟最終受不了了,她先開口,柔聲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問我?!?br/>
李慕白實在低著頭,冷冷道:“對?!彼伦约涸捓镉星楦?,一個女人若是摸透了一個男人的情感,那么這個女人就可以把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楚春吟似乎受不了這種冰冷的對話,她咬著自己鮮紅嘴唇,道:“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你要聽我解釋。有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而且,而且我并沒有害你?!?br/>
李慕白的身子在顫抖。楚春吟的話語里像自己受了很多委屈一起呀,難道這些事都與極樂谷無關嗎?
李慕白終于抬頭看了一眼楚春吟,楚春吟也在看他,他們的眼睛短暫的對視。有些事,只有有一次就夠了;有些事,只有有一次就夠可怕了。
楚春吟的眼神就像一汪清潭,深邃動人,純潔無瑕。她的眼神為什么那么像曲無容?她們是不是同一個人?
李慕白不禁又想到曲無容,曲無容救了他太多次,在落花樓,在蘇州城門下,在月神殿。曲無容似乎一直就在李慕白的身邊,李慕白每次遇到危險她都會出手相助。曲無容帶著面紗,李慕白連曲無容樣子也沒見過,他只知道曲無容右額有一只粉蝶,只知道曲無容會彈奏琵琶,只看過曲無容有一雙純潔的眼睛。
世間本就有很多這樣的遭遇。在茫茫人海中與一個不認識的人邂逅,卻永遠無法忘記那個人的樣子。想著總有一天或許還會和這個人相遇。這或許就是緣分?;蛟S就是造化弄人。
楚春吟右額有沒有一只粉蝶,李慕白看不到,她的劉海遮住了全部的額頭。女子本不該留這種發(fā)型,可這里是極樂谷,這里沒有規(guī)矩。沒有規(guī)矩是不是一件好事?
楚春吟會不會彈奏琵琶?李慕白也看不到,至少他沒看過。
李慕白只知道楚春吟除去嫵媚妖嬈的眼神之后,那股清幽純潔只有曲無容有。
楚春吟忽然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會告訴你。不過。。不過你要先喝下一杯酒?!?br/>
酒原本在酒壇中,被倒入紫砂壺里,紫砂壺放在一個小灶臺上,火燒的很旺。楚春吟在碾藥,她把梅花和許多藥材放在碾具,緩慢的推動著小磨盤。
她的手比白狐皮衣還要白,比絲綢還要細嫩??墒撬@雙手殺過多少人?又殺過多少男人?
梅花和藥材都已碾碎放入紫砂壺中,李慕白可以聞道一股純正的酒香。
楚春吟忽然嫣然笑道:“聽說你身體不能受寒,這些藥材都很補身子。加上熱酒,你一定很快就可以好的。酒再煮一會兒就好了?!?br/>
李慕白沒有說話,楚春吟為什么知道李慕白受了內傷不能受寒?
楚春吟又道:“煮茶品酒都需要音樂,你想不想聽些什么?”
李慕白淡淡地道:“琵琶。你會彈琵琶嗎?”
楚春吟拍手笑道:“正巧,我只會彈琵琶?!?br/>
楚春吟果真會彈琵琶,琵琶是一個侍女送進來的。
楚春吟撫著琵琶道:“想聽什么曲子?”
李慕白道:“隨便?!?br/>
楚春吟又笑道:“不如你吹簫,我彈琵琶,我們合奏一曲如何?”
她沒有等李慕白回答,就已經彈奏起來。這首曲子李慕白沒聽過,楚春吟唱起了曲子的配詞。
“劍煮酒無味,
飲一杯為誰?
英雄注定無淚無悔。
笑有多危險,是穿腸毒藥。
這淚多么美,只有你知道。
我愿意來生做牛馬,
也要與你天涯相隨?!?br/>
琵琶已停,酒已沸騰,人還未醉,心卻醉了。誰的心?
楚春吟為李慕白酌了一杯酒,放在李慕白的面前。
喝還是不喝?
李慕白看著楚春吟,她似乎有變成了另一個楚春吟,那個嫵媚妖嬈的楚春吟。她就像有一張,甚至許多張面具。白皮衣下的她就像一只白狐,美麗的白狐,美麗的狐貍精。那一個才是她的原本臉?那一個才是真實的楚春吟?
楚春吟笑了,扣人心弦的笑,這笑有多危險?這酒是不是毒藥?
李慕白已經把酒喝下去了,他既然來了就不能后退。
英雄本該無淚無悔。
楚春吟拍著手,笑道:“很好,你敢喝下去?!?br/>
李慕白冷冷道:“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了?!?br/>
楚春吟用指尖劃過李慕白的臉頰,媚笑道:“我可不喜歡你這冷冰冰的樣子。你想我告訴你什么?”
李慕白道:“聚賢莊是誰血洗的?”
楚春吟道:“反正不是極樂谷。至于是誰嘛,我不告訴你。”她忽然伸出一條潔白結實的腿,從案下穿過,蹭著李慕白的大腿,她笑道:“除非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訴你?!?br/>
李慕白道:“我求你。”
楚春吟的腿越伸越長,她的腳尖在李慕白的下巴劃過,她的腳小巧潔白,她實在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外貌無可挑剔的女人,她道:“真沒意思,早知道叫你親我了?!?br/>
李慕白用力抓住了她的腳裸,道:“說不說?”
女人的腳,男人的頭都是摸不得。你要摸一個女人的腳,比摸她的胸還要困難。楚春吟卻不羞反笑道:“你摸了我的腳可是要娶我的?!?br/>
李慕白拋開她的腳,楚春吟卻一個轉身,壓在李慕白背上,李慕白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胸脯。她伏在李慕白耳邊道:“血洗聚賢莊的主謀是天尊,要盟主令牌也是他。我們極樂谷只不過是他手底下的棋子?!?br/>
李慕白問道:“天尊?”
楚春吟在李慕白耳邊吹了一口氣,道:“上天下地,如棋執(zhí)手,萬物蒼生,唯我獨尊?!?br/>
李慕白問道:“他是什么人?”
楚春吟道:“我不知道,誰也沒有見過他。連我娘親也沒有?!?br/>
李慕白道:“但他卻可以掌握你們的生死?”
楚春吟慘淡地笑道:“不只是我們,江南十三舵,江北十七城,天下的幫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連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也有他的勢力參透。甚至連昔日的寧王,也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李慕白嘆氣道:“所以你們知道我一定會來極樂谷?!?br/>
楚春吟媚笑道:“天尊吩咐,一定要得到盟主令牌?!?br/>
李慕白道:“盟主令牌有什么用?”
楚春吟道:“我們只負責辦事,又怎會知道那么多?”說著,她的手伸入了李慕白的衣服,李慕白瞬間捏住了她的手腕。
楚春吟吻著李慕白的耳垂,笑道:“天尊還吩咐,要讓你做極樂谷的女婿,永遠留在極樂谷?!?br/>
李慕白淡淡道:“兩個不相愛的人怎么可以結婚?”
楚春吟掙脫開李慕白的手,撫著他的臉,道:“只要我喜歡你就可以了?!?br/>
李慕白冷笑道:“你要用合歡決控制我?像你娘親控制你爹爹一樣?”
楚春吟的手掐住了李慕白的喉嚨,媚笑道:“如果你不配合,我只有那樣?!?br/>
李慕白忽然笑道:“其實有一個你這么美的娘子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令牌就在我懷里,你自己拿吧?!?br/>
楚春吟又笑了,卻沒笑出聲,她的笑容里帶著譏諷。
是不是每一個男人都是這樣?只知道性!只喜歡女人的肉體!
至少李慕白不是這樣。就在楚春吟的手又從新伸進李慕白懷里時,李慕白拉住她的胳膊,過肩摔了出去。
楚春吟運著輕功穩(wěn)穩(wěn)落地,但這些時間足夠李慕白逃離了。
可李慕白沒有他,他蜷縮在地上發(fā)抖,他的身子很冷,他的舊傷又復發(fā)了。他咬著牙,狠狠道:“酒里有毒?!?br/>
楚春吟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臉,笑道:“你是我相公,我怎么忍心毒死你呢?我只是在藥材里放了一些寒鴉草?!?br/>
寒鴉草確實是藥,主治肺熱,肝火,內火旺盛。寒鴉草藥性屬涼性,體虛的人吃了就會變成毒。她知道李慕白的內傷,特意放了寒鴉草。
“噌,噌?!奔贝俚呐寐?。
是誰在彈奏琵琶?
是不是曲無容?她又來救李慕白了?
曲無容和楚春吟或許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