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孩,當然就是林婉婉。她容顏的輪廓,十余年未有大變。
只不過帶上一副秀氣的圓眼鏡,陪著華麗光鮮的衣著,在這個金碧輝煌的豪宅里,讓歐思杰愈發(fā)覺得往昔如夢,記憶似不真實。
林婉婉緩緩走過來,略顯羞澀地說:
“四哥哥好?!?br/>
這種帶著濃濃可愛的乖乖女,要擱一個月前,歐思杰是毫無抵抗能力的,恨不能酥倒在地。但現(xiàn)在,他雖不至于坐懷不亂,可情不迷意不亂還是做得到。
“婉婉妹妹,你好?!?br/>
這一幕會面,滿滿的時空感。都怪當年七八歲的自己一時興起,拉起林婉婉到屋后的小樹林里,摁在樹上,把人家給親了。然而這事兒一過,沒多久他們就舉家搬到老媽工作xx廠。1年后,爺爺奶奶也搬到xx縣的xx鎮(zhèn)。
其實自己和林婉婉的交集非常短,因為林婉婉是單親家庭,她爸爸還是礦上的采購,一個月多一半時間出差在外。所以林婉婉一直跟著外市的奶奶生活,即便暑假寒假,也多是林叔叔過去,而林婉婉來的機會少之又少。猶記得幼時的林婉婉,也是圓臉,干干凈凈的。
前后一想,后來的李小瑜大概就是林婉婉的2.0版。
“婉婉真好、真好,比小時候更招人喜歡?!崩蠇屨f道。
“兩個孩子青梅竹馬,我看,就這么著把大事兒定了吧,豪生在的話,也一定同意?!绷质迨逭f道。
歐思杰暗忖:土豪嫁女都這么饑不擇食嗎?也不考察考察自己,竟然還把老爸搬了出來,老爸多少年都沒被人提起過,就像一粒被世界拂去的塵埃。老爸能被提起,歐思杰心中還有一絲絲欣慰。
“當然,當然?!崩蠇屨f著,生意做多了,人難免虛偽一點。但歐思杰還摸不清老媽的底,不知道她到底作何打算,難不成真讓自己腳踏兩只船?
“走,吃飯去?!?br/>
林叔叔說著,大家就一起順著一道紅酒墻,走上豪宅正中心的甬道,踩著金邊白瓤的大理石地磚,歐思杰突然有種走進某種會所或者洗浴中心的錯亂感。哎,有錢人怎么都這種品味,難不成土豪炫富非得照著一個套路裝潢豪窩?
兩位奶油男仆拉開一道通頂木門,一條鵝卵石小徑蜿蜒在綠意盎然的歐式花園里,有一座秋千豎在草坪上,秋千胖的白色圓桌上,立著一只純白的大貓,它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歐思杰看。
右手邊是濃密的樹叢,好像還有吊床綁在兩顆矮樹上,透過叢蔭的縫隙,一只鳥籠掛在不遠處。左手邊的草坪,更是以南嶺群峰為幕,沿著紅瓦鑲金的豪宅,浩浩然撲向遠在山邊的高墻。
這座后花園浪漫地都能拍婚紗照了,又豁然大觀,舉辦一場百人參加的婚禮也不在話下。
土豪,土豪,土豪,我也要當土豪!這便是歐思杰直抵內(nèi)心的觀感。
鵝卵石小徑的盡頭又有一輛電瓶車,歐思杰跟著沒頭沒腦地爬上車。車子呼呼地直逼南嶺山,繼而開進了一個山洞。洞中兩側(cè)排著白色led燈,巖壁裸露凹凸,路面卻平整如鏡。直聽得流水潺潺,車才穩(wěn)穩(wěn)地停下,面前突然混黑一篇,只石壁上懸著一盤小燈,指引出一條幽暗的道路。
“別怕,跟著我們走?!绷质迨逭f完就邁開步子在前面帶路。
“四兒,扶著妹妹?!崩蠇寷_著歐思杰喊道。
林婉婉真真就在自己身邊,尬尬的,扶還是不扶?真特碼的是個問題。
也許是形勢所迫,不伸出援手著實不夠紳士;也許是母命如山,加上適時昏黑,點燃了歐思杰心中沖動的小火苗;也許扶不扶的對象如果從六七十歲,換成十六七歲,那問題便不解自破……總之,歐思杰還是將手伸了出來,這一伸不知是理性大腦一時短路的非正常舉動,還是感情心臟情不自禁的慣性反應,總之他剛伸出手,林婉婉的手便搭了上來。
踩著波棱頓挫的巖石面,流水聲愈來愈大,知道一個轉(zhuǎn)彎,旋即又一個轉(zhuǎn)彎,繞過一出雙重屏障,亮光撲面襲來。幾步后,神奇的景象引入眼簾:
數(shù)米高的巖石頂部裂開一道約摸三米寬的縫隙,秋日正午飽滿的日光刺進洞中,灑落在一條邁步即可跨過的小溪上,溪水纖細卻湍急,打在一塊潔白近玉的大石上,投射出一道薄薄的彩虹。再看,巖壁上墜著兩排真假難辨的綠藤。若把圓圓的碧翠密葉,和溪石光影造出的彩虹匡入同一鏡頭,在以鬼斧神工的巖隙遠遠相襯,快門一案,便可得到“人間仙境”“世外桃源”級別的作品。
待歐思杰晃過驚嘆未定的神兒,才發(fā)覺自己還抓著林婉婉纖綢般的手腕。直到聽見有人叫自己:
“四兒,快跟婉婉過來呀。”
小姑竟然在這里等著,真是不可思言。小姑是第四人民醫(yī)院的醫(yī)生,向來孤傲的緊,怎么也一幅皮條客的笑臉和手勢,招呼著:
“四兒,快帶妹妹過來坐。馬上開飯?!?br/>
“小姑你怎么在這兒,沒跟我們一起來?”
說完這句話,至今未嫁的小姑竟然羞答答地低了一下頭。word天!最近一段時間在情天恨海里摸爬滾打的歐思杰,從這個神態(tài)中仿佛讀出了一段二三十年的泛黃老故事……
果然,見歐思杰瞪著迷茫見鬼的大眼,老媽解釋說:
“你爸爸能跟林叔叔成為多年好友,還是因為你小姑呢。”
“我林邁波一生沒對不起誰,除了你小姑?!?br/>
小姑這么多年未嫁,原因竟然在這兒?這樣看來,這個林邁波還真是個毀人一生的狠角色,不過人家現(xiàn)在有錢了,這么大個高爾夫球場橫在面前,還能稀罕年過40的小姑,簡直是人間極品好男人呀,大家都跪著給他打電話吧!
果然,林邁可這樣說,非但沒有任何討伐之聲,大家臉上還泛起對愛情魔力由衷的贊許……
歐思杰看到溪水上游的石桌,走過去著手一試重有千斤,再一細看竟然是由一塊天人巨石打磨而成。桌中又挖開一道坑溝,坑中放置著火山石,上罩細孔x網(wǎng),滾滾熱浪正在翻涌而上。片刻后,侍者端上來一盤盤青菜和切片蔬菜,這難道是天然巖燒?
答案是肯定的,只聽林邁可介紹說:
“先別急,等會抓上活魚,現(xiàn)片鮮烤。”
我去,不是剮活魚吧!歐思杰聽得頭皮發(fā)。
只見腳著水靴的捕魚人,拿著尖銳的投矛,踩進溪水中,猛然一叉,一條兩掌大的雨狂搖著尾巴和腦袋,被活生生叉穿身體、提出水面。真的好講究?。浩~的人早已在溪邊候命,結(jié)果投矛,拿刀就開切片,知道幾個大片下來,魚的腸肚還掛在矛上,而鮮嫩肥厚的魚片已經(jīng)盛盤端上桌來。
再看捕魚人已經(jīng)拿著另一支投矛,再靜候下一只游過溪流的倒霉魚,接矛的侍者和片魚的廚夫也各就其位、全神待命。
太殘忍了!太殘忍了!歐思杰想,等自己將來變成土豪,一定要控制自己個兒,絕不能玩這種變態(tài)玩意。話說能帶著萌萌去厚街吃小吃,去梨園路吃燙菜,去院后街喝玉米釀,就算成不了土豪,一輩子平平淡淡碌碌無為,也樂得如神如仙。
然而,當?shù)谝豢隰~入嘴時,歐思杰才發(fā)覺真是鮮美無敵。歐思杰深知想要做出完美的食物,一定要有完美的食器和食材,魚肉鮮嫩的質(zhì)感和火山石暴躁的熱浪形成了奇妙的化學反應,這口魚真是絕世的享受。
可吃的正逍遙,老媽卻用極細微、極隨意、極不愿打擾旁人的語調(diào)問了一句:
“就是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