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陰云，利箭似的光帶著銳氣，刺入天地之間。但即使是這般光景，都沒有辦法拯救
他在等著他說：“留下來吧，我也心悅于你。”
百里寄越知道這話自己絕不該說，即使這是羅渚愛聽的。
面無表情：“你師尊還在等著你?！?br/>
羅渚低下頭，垂頭喪氣，眼中是難掩的失望。
百里寄越狠心不去看他。
羅渚苦笑：“殿下，那我走了?！?br/>
百里寄越看著他，羅渚雖說自己要走，但也始終都沒有動作。
百里寄越抿唇，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透碧綠的翡翠，手握住玉佩，懸在二人之間。
“送你的。”
羅渚已經(jīng)轉(zhuǎn)身欲走，在聽見百里寄越的聲音之后倏然轉(zhuǎn)身，眼里那劇烈起伏的波瀾，最終在看見百里寄越一臉冰冷地握著一塊玉佩，笑了笑，道了聲謝，又轉(zhuǎn)回身去，朝那扇宮門走去。
只要出了這扇門，他們兩個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jī)會了。
長山長，遠(yuǎn)山遠(yuǎn)，修真界和大殷的距離，永生永世地被無限拉長了。
羅渚用盡了所有力氣，才克制著沒有回頭。
他怕他只要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百里寄越是他喜歡上的第一個人，也將是最后一個，這般傷筋動骨，什么都沒換來。
最終羅渚也沒接過那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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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渚一出宮門，正巧看見吳莫虞。
吳莫虞朝他身后望了望，沒看見百里寄越，才放下心來，看著羅渚煞白的臉，低不可察地嘆氣：“兔崽子……”
羅渚似乎是想笑，但心里苦，身上疼，精神肉體雙重折磨之下讓他過往的那種開朗與活潑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莫虞嘆氣：“走吧?！?br/>
羅渚沉默著，與吳莫虞一起上了靈船。
靈船飛起來的時候，羅渚忍不住趴到窗邊去看，他眼力很好，一眼就看見在宮門之后，一個久久佇立的黑點(diǎn)。
羅渚頓時覺得眼睛發(fā)酸。
他忽然想起來，昨天他也是這樣趴在窗邊，看著窗外景色，百里寄越怕他著涼，聲音很溫柔：“別著涼。”
這一瞬間，羅渚就特別恨百里寄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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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穹山，萬劍峰。
晏青時坐在床邊，眉頭緊鎖，周身的氣勢沉凝冰冷。
床上的人已經(jīng)昏睡了三天，仍舊未醒。
晏青時覺得自己活了六百年攢下的耐心在這短短三天之內(nèi)全部耗光。
吳莫虞給他的那封信，內(nèi)容是讓穆書凝神魂回歸的方法。
穆書凝已經(jīng)答應(yīng)他回靜穹山，就相當(dāng)于是默認(rèn)回到自己的身體里，穆書凝沒有反對，晏青時才敢用那種方法把穆書凝召回他自己的身體里。
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三天，就算是穆書凝每三月一昏的時候，過了三天，也該醒了。
那封信上并沒有寫明會有何副作用，而且吳莫虞他應(yīng)該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
可人為什么沒醒過來？
床上的人面容死白，全身的肌肉都還僵著，晏青時拽著穆書凝的手，心底發(fā)寒，卻仍舊不放棄把自己身上的熱度給穆書凝傳遞過去。
他面色臉色冷肅：萬一穆書凝他就此再也醒不過來，該怎么辦？
門被敲響，晏青時眼睛沒有從穆書凝身上移開，只沉沉地說：“請進(jìn)?！?br/>
是蕭清妤。
現(xiàn)在全靜穹山的人都知道了晏青時和穆書凝的事，他們又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當(dāng)年在穆書凝身上發(fā)生的事，一時間心情都相當(dāng)復(fù)雜，心照不宣地?zé)o人再提。
“書凝怎么樣了？”蕭清妤走路帶風(fēng)，走到穆書凝床前，清脆干練的女聲平地升起，炸得晏青時有些煩。
“還沒醒過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br/>
穆書凝的軀殼因?yàn)殚L時間被冰凍的緣故，皮膚透著一股子灰，讓蕭清妤只看一眼就覺得心口發(fā)緊，當(dāng)年的那些事情宛如昨天發(fā)生的一樣，記憶猶新。
蕭清妤眉頭也緊蹙起來：“怎么回事？”
晏青時終于舍得將目光從穆書凝身上移開，轉(zhuǎn)向蕭清妤：“我去玄月毒教找吳莫虞一問?！?br/>
蕭清妤眼睛忽然直了……
她看見躺在床上，本該是昏迷著的穆書凝忽然掀起一支眼的眼皮，俏皮地向她眨了眨，然后又冷下臉，閉上眼“暈”了過去。
蕭清妤：“……”這孩子，裝得還挺像。
晏青時覺察出自己小師妹的不對勁，發(fā)現(xiàn)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穆書凝，疑惑地轉(zhuǎn)頭去看，只看見了昏迷不醒的穆書凝。
“怎么了？”
聽見晏青時的聲音，蕭清妤立即抬頭，一眼與晏青時沉默的雙眼對上，驚了一下，道：“沒，沒事，掌門師兄你路上小心！”
看著自家小師妹的反應(yīng)，晏青時忽然察覺到了什么，他忽然反悔：“我不去了。”
蕭清妤：“……”
你們倆愿意玩什么就玩什么吧，老娘不陪你們玩了！
然后恨恨瞪一眼晏青時，氣呼呼地走了。
門狠狠被摔上之后，晏青時嘴角掛著笑，慢悠悠地走到床頭，低頭看一眼穆書凝，佇立許久，似是在強(qiáng)迫自己把聲音里的笑意壓下去，然后一本正經(jīng)道：“書凝，抱歉我自作主張讓你回到了你自己的身體里?！?br/>
“我實(shí)在是太想你了，想得忍不住……”
“但你還沒醒來，我料得應(yīng)該是哪里出了差錯……就在剛才，我決定……”
穆書凝支棱著耳朵仔細(xì)聽，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晏青時決定了要做些什么?？删驮谶@種緊要關(guān)頭，晏青時忽然不說了。
然后便是無止境的沉默。
穆書凝憋得不輕，他恨不得一個暴起，瘋狂搖晃晏青時：你到底決定什么了?。?br/>
晏青時站在床邊，看著穆書凝臉上被生生憋出來的紅暈，在灰白的臉上顯得相當(dāng)突兀。
他極力壓住自己的笑意，然后說：“抱歉，是我自作主張了?！?br/>
聽見晏青時說這句話，穆書凝的氣才順了些。
他其實(shí)很早就醒了，遠(yuǎn)在蕭清妤進(jìn)來之前，那時候晏青時緊緊攥著他的手，手掌冰涼，還帶著微微的顫抖，他就醒了。
他自己對自己身體的情況再清楚不過，現(xiàn)在晏青時能夠放心讓他回來，也是有了十成把握能留住他的，可他就是想晾著晏青時，誰叫晏青時商量都不跟他商量一下。
可是，他好像有點(diǎn)裝過頭了，把晏青時給嚇著那就不太好。
“秦昱行的那個身體我已經(jīng)給好好安葬了，你別怪我……”
晏青時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瞥穆書凝。
一聽到這話，穆書凝心里猛地咯噔一聲，不祥的預(yù)感陰云壓頂一樣涌了上來。
果然，聽得晏青時道：“你的身體不好，我再把你送回冰室?！?br/>
此話一出，穆書凝彈了起來，雙目大睜，有幾縷發(fā)絲微亂，活脫脫一副詐尸相。
晏青時的笑容終于藏不住了。
穆書凝這才明白剛才晏青時是故意激他，登時一口氣沒上來，被自己的口水嗆住，臉色紫漲，后腰一軟，眼看著就要倒回床上。
晏青時眼疾手快，沖過去扶住他，而穆書凝抓住晏青時的小臂就是一頓撕心裂肺的咳。
那副樣子，像極了一種受驚的小動物。
晏青時抬手輕緩地拍著他的背，眼里皆是滿足。
待那陣過去，穆書凝才覺得全身無力。
這具身體太久沒有用過，肌肉都還是僵的，穆書凝覺得剛才自己能咳得痛快都是老天保佑。
晏青時知道他渾身都不舒服，扶他靠在床頭，坐下去，掀開被子，親自給他按摩起腿腳來。
穆書凝十分驚悚，晏青時何曾做過這種事情，他開口欲阻攔，卻成功被晏青時的話頭截住。
“怎么不裝了？”
一提起這事，穆書凝就來氣，他捂住自己的心口，一點(diǎn)好氣都沒有：“你把我的魂送回來，就不怕我拖著殘軀病體，熬個三五十年的就歸西了，到時候你就孤獨(dú)一輩子吧。”
晏青時嘴角始終勾著：“我怎么會讓你三五十年就離開我?！?br/>
接下來，他便把吳莫虞給他的那本《奪天錄》的事給穆書凝講了，穆書凝目瞪口呆。
到最后他講完的時候，穆書凝瀉了力，直接側(cè)倒在床上，順勢滾了一圈滾到晏青時腿邊，仰著臉，像撒嬌似的：“那我從頭開始練，等我能長生不老的時候，我都變成老頭了，還有什么意思啊?！?br/>
穆書凝說這話的時候，眼里的光璀璨亮堂，就連左眼角下面那顆小痣都閃起了光。
這一瞬間，晏青時心胸之中憑空就生出了一種：如果永遠(yuǎn)就這么下去，那該多好的想法，穆書凝的身體是軟的，帶上了溫度，不再是冰室里那個冷冰冰毫無生氣的軀殼了。
晏青時忽然覺得，這些年來，都值得了。
穆書凝用手指戳了戳晏青時的腿：“想什么呢？”
晏青時思緒回籠，低頭，眼中盛著的光溫暖而熾熱。
其實(shí)晏青時也許都說不上來最后為什么兩個人就親上了。
他回過味的時候，穆書凝已經(jīng)閉上了眼，溫柔地回應(yīng)著他了。
兩個成年男人，干柴烈火，一點(diǎn)就著，大家彼此也都懂。
眼看著就要跨過最后一條線了，晏青時的理智終于戰(zhàn)勝了生理本能，憑著驚人的意志力放開了穆書凝，啞聲道：“你身體還未恢復(fù)?！?br/>
穆書凝眼角的痣仿佛都隨著他的臉色變紅了，他撐起身體，卻忽然臉色一變，猛地翻身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臉。
現(xiàn)在才想起來找縫鉆進(jìn)去，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