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院

    江姨娘正閉著眼端坐在梨花木桌前，周身圍繞著淡然的氣度?？此圃陂]目養(yǎng)神，只那袖中不停的撥弄著佛珠的手，曝露了她此刻心境。

    香檀輕聲走到江姨娘身邊“姨娘，冬梅來了?！?br/>
    “請進(jìn)來吧?！?br/>
    言畢，自門口走進(jìn)一雙髻綠裳，體態(tài)修長的丫鬟，俯下身行了一禮“給姨娘請安?！?br/>
    冬梅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而江姨娘雖為妾室，名義上是半個(gè)主子，可也是侍候人的，兩人地位在這府中相差無二，按禮數(shù)來說她是不用向江姨娘請安的。

    不過冬梅能在老夫人身邊侍候，人情世故，行為處事自然是有一套的，顏老夫人喜歡江姨娘，她給江姨娘行禮她又少不了什么，抬舉了江姨娘，還能與其交好，何樂而不為呢？

    “冬梅姑娘不必拘禮?！苯棠镉松先ァ！翱墒抢戏蛉擞惺裁捶愿?？”

    “老夫人遣奴婢過來是知會(huì)姨娘，表少爺就要到了，待會(huì)兒姨娘可跟著大小姐一起去前廳呢?！?br/>
    江姨娘面露疑色“表少爺？可是季家少爺？”

    “是呢?！?br/>
    “倒有些突然，前些日子也沒聽到有消息...”江姨娘想著從冬梅嘴里問出些什么。

    “表少爺許久未來，老夫人心里也是想的，這不就來了?！倍返恼Z調(diào)軟軟的，并未直回江姨娘問題。

    江姨娘見此不再多糾纏，做出一番了然的神色“原是如此，倒也順了老夫人的心思，有勞冬梅姑娘跑這一趟，我與大小姐收拾一番就過去?！睖睾偷恼Z調(diào)配著和順的笑，溫溫柔柔的給人如沐春風(fēng)的感覺。

    “那姨娘且收拾著，奴婢就告退了?！?br/>
    江姨娘止了步子，薄唇輕啟“香檀，送一送冬梅姑娘?！?br/>
    “是?！?br/>
    看著二人遠(yuǎn)去的背影江姨娘又陷入沉思，剛剛冬梅并不接她的話頭，那這位表少爺來意并不能為人所道，難道是為了姝姐兒的婚事？老夫人本就或多或少的有些想讓顏季兩家結(jié)親的意思，可這表少爺是嫡出，即便是季氏沒落，也輪不到姝姐兒這個(gè)庶女。二小姐和三小姐雖年歲相近，但跟著二爺去了漠北，再加之二爺身份特殊，雖說兩位小姐已經(jīng)及笄，可二人的親事，若是沒有二爺?shù)膽?yīng)許，顏老夫人也不好謀劃。四小姐又是顏府嫡女，可以說是這顏府最尊貴的女兒，不說如今還未及笄，即便將來進(jìn)了天家也是可行的，那就只有五小姐了，五小姐雖是嫡女卻是三房所出，三房人丁稀薄，三爺又整日不理正事，可五小姐年歲小了些，還尚未及笄，無端無故，這般早早定下來，說出去怕是不中聽。

    拋去身份，只有姝姐兒與那表少爺還算相配...老夫人疼愛姝姐兒，這些日子還讓姝姐兒跟著學(xué)習(xí)管家之事，老夫人心中也是不愿讓姝姐兒做小的...想到此，江姨娘不由心跳加速...

    高門大戶的庶女地位就是很尷尬，雖是占了個(gè)金貴的身份，可說出去到底只是庶出，所以一般庶女的命途是逃不過家族聯(lián)姻的。

    前些日子她只想著或許姝姐兒能嫁給季氏宗族的子孫，算是門當(dāng)戶對，當(dāng)家祖母也是做得的，可今日表少爺過來...莫非，老夫人也是有意的？

    江姨娘一掃今早趙氏無緣無故的拿喬姝兒的婚事讓她煩悶不堪，輕捻手中的佛珠，即便她是主母又如何，她敢與老夫人抗衡嗎？

    這方顏孟剛準(zhǔn)備好，就帶著聽荷雨塵向榮康堂走去，待走到花園小路碰見了趙氏母女。

    顏孟上前行禮“給大伯母請安?！?br/>
    “一家人不必客氣?！壁w氏客套的將顏孟牽了起來，繼而噓寒問暖了一番。

    “多謝大伯母關(guān)懷，孟兒很好?！?br/>
    “走吧，別讓你祖母等急了?！闭Z畢，先一步朝著榮康堂走去。身后的顏靜媛并不搭理顏孟，跟上趙氏的步子，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顏孟挑眉，今日怎的這般乖巧？

    “奴婢聽青云院的說，近日大老爺與大夫人好像有些不愉快。大老爺自夫人回來就不是去春生院就是在前院?！庇陦m看出顏孟的疑惑，等著前面二人走的有些距離了，悄聲在顏孟耳邊說道。

    “嗯，知道了。”顏孟有些詫異，以前怎么沒發(fā)覺自己身邊有個(gè)‘萬事通’？向雨塵投去贊賞的目光，雨塵十分受用的揚(yáng)了揚(yáng)頭。

    只是為的什么呢？顏伯成知曉趙氏干的事情了？不對，以顏伯成眼中不容沙子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妻子謀害自己的子嗣，定然要掀起一番風(fēng)浪，難道與魏懷安有關(guān)？不自覺的顏孟腦子里就浮現(xiàn)起那個(gè)白日墨衣的男子，是趙端在朝堂上又有什么動(dòng)作引得顏伯成不喜嗎？

    顏孟不由內(nèi)心一嘆，每每涉及朝堂之事自己總是這般捉襟見肘，現(xiàn)如今奪嫡的苗頭初生，朝局正值動(dòng)蕩之初，若是不在初期將那人鏟除，之后的機(jī)會(huì)怕是越來越難。可自己現(xiàn)在不過一個(gè)無權(quán)無勢手無縛雞之力的內(nèi)宅女眷，即便那人現(xiàn)在沒有得勢，也是皇子，住在皇城，想要鏟除他比登天還難。

    看著前方趙氏的身影，如今還有杜媽媽一事尚未明晰，還有顏伯成...

    不知不覺一行人已經(jīng)走到榮康堂，進(jìn)了屋還是江姨娘與顏靜姝帶著顏初燁早早地到了，祖孫幾人正在說些什么，顏初燁小嘴十分的甜，逗得顏老夫人止不住的笑，連眼角的細(xì)紋都透著和善，趙氏露出一個(gè)和煦的笑的走上前

    “六哥兒還是這般人小鬼大的。慣會(huì)說討巧話，逗得大家止不住樂?！?br/>
    這幾日趙氏雖回來了，但是顏初燁還跟在顏老夫人身邊，是以顏初燁看趙氏還是有些面生，不過也認(rèn)得趙氏這張臉，知道自己該稱趙氏一聲‘母親’

    “給母親請安，母親安好?！鳖伋鯚顝念伬戏蛉松砩吓懒讼聛?，口齒伶俐的朝著趙氏行了一禮。

    趙氏聞言，不由笑的更開懷了，伸手將他抱在懷里“六哥兒真乖。”

    顏老夫人嘴角微動(dòng)欲說些什么，她還顧忌著趙氏之前的事，可是看到這番母子和睦的景象也不好多言，心想著之前趙氏的心思左了與蘇姨娘的性子有關(guān)，說不定讓她帶一帶燁哥兒養(yǎng)出感情來便不會(huì)再生事端，畢竟蘇姨娘沒了，日后燁哥兒也是要讓她帶去教養(yǎng)的。她自己如今也上了年紀(jì)，親自教養(yǎng)顏初南已經(jīng)夠了，更沒那么多心力再收拾一個(gè)孫子成人了。

    想通了也就定了神，端坐在一旁看著趙氏與顏初燁逗樂，時(shí)不時(shí)地出言與幾人說上幾句打諢的話。

    江姨娘一直若有若無的觀察著顏老夫人的動(dòng)作，見她不再多言，便摸清了老夫人的態(tài)度，心下微涼，退到她身后，本分的看著她們玩笑，時(shí)而接上幾句老夫人想不起的話，寡言少語的模樣還是那個(gè)溫和規(guī)矩的江姨娘。

    “老夫人，季家少爺?shù)搅??！蓖▓?bào)丫鬟的聲音打斷了正說笑的眾人。

    “進(jìn)來吧。”語氣淡淡，好似并不太上心的模樣。老夫人的態(tài)度讓屋內(nèi)眾人的心思活泛起來，按理說再許久未見的侄孫也該是副親熱的模樣，怎的老夫人并不熱絡(luò)呢？

    江姨娘雖面色平靜看上去依然那副從容的模樣，眼底卻浮上一抹疑色，為何顏老夫人這般態(tài)度？

    趙氏逗弄著顏初燁，似有似無的向江姨娘看去，待看到江姨娘的疑惑，嘴角的笑意更甚，連帶著懷中的小崽子也沒那般厭人了。

    “云生給姑奶奶請安，姑奶奶長壽安康！”那方門簾剛剛掀起，就聽見一個(gè)喑啞的聲音傳了過來，那人恍若不察自己音色不美，語調(diào)高亢，原本好好地吉祥話聽的人心生不爽，江姨娘不由眉心微蹙。

    之后一身著藍(lán)衣，頂冠束帶，體姿頎長的男子映入眾人眼前，鼻梁高挺，略深的眼窩里一雙眼珠如黑曜石般澄亮，額前不飾碎發(fā)，眉毛斜飛入鬢，并不精巧的五官卻奇妙的融洽。一派俊朗的模樣讓眾人消解了剛剛他的聲音帶來的不適。

    他步履不停，三五步便走至顏老夫人面前撩了衣袍俯跪在地上行禮，禮數(shù)周全更是博得眾人不少好感。

    “好，起來吧。”顏老夫人唇角微勾，不似剛剛那般冷然，面上瞧著也親熱些了。

    “謝姑奶奶，姑奶奶萬福?！闭f著季云生起了身又向顏老夫人行了一禮，再抬頭臉上帶著合禮的笑，不諂媚也不過分冷淡。

    “臨縣距中京遙遠(yuǎn)，舟車勞頓，路上可辛苦？”待季云生行完禮，顏老夫人擺了擺手，略帶關(guān)懷的出聲詢問道。

    “謝姑奶奶關(guān)懷，云生年富力強(qiáng)，這些路程算不得什么?！彼粏〉纳ひ糇屓藷o法忽視，卻是因著姿態(tài)謙卑到叫人有些心生憐惜，紛紛理解這是男子到了年紀(jì)的原因。

    “那便好，你祖母的最近如何？”顏老夫人與季老夫人是手帕交，年輕時(shí)也是多有往來，如今上了年紀(jì)，腳程雖短卻是受不得舟車折磨，這番詢問是出于情理。

    “祖母也一切安好，就是在家時(shí)常惦念姑奶奶，常與孫兒念叨！還吩咐云生此番前來定要完完全全的仔仔細(xì)細(xì)的看看姑奶奶，將姑奶奶瞧個(gè)全活兒好回去給她老人家好好講一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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