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立刻安靜了下來，好像連一根繡花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賀老夫人與彥瑩兩人相互對視著，誰也不肯想讓，似乎誰退縮一步，就已經(jīng)輸了一陣。
賀老夫人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彥瑩，面前這個姑娘年紀(jì)雖小，可那份從容的態(tài)度，那犀利的眼神，卻全然不像她這個年紀(jì)該有的，她站在那里，坦坦蕩蕩，好像一點畏懼心理也沒有，倒是自己反而變得有些遲疑起來。
這個肖姑娘，難道是有功夫的？賀老夫人有幾分迷惑，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彥瑩幾眼，瘦骨嶙峋的一身，瞧著也不像是有功夫的人。
“賀老夫人，為了掩蓋一個謊言，就會用無數(shù)的謊言去挽救，而為了一件陰謀，卻會用無數(shù)件陰謀去掩飾?！睆┈摮R老夫人輕蔑的一笑：“老夫人以為殺了我，就會一了百了，可以保守住秘密了？”
賀老夫人有幾分動容：“你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我該知道的一切?！睆┈摾湫α艘宦暎骸艾F(xiàn)在我心底里可以尊豫王妃為我的母親，可卻沒辦法把你看作外祖母?！?br/>
“我也沒有想要把你當(dāng)成我的外孫女?！辟R老夫人嗤嗤的笑了出來：“你莫要自視太高?！?br/>
“賀老夫人，你冷漠無情，心狠手辣，除了一個所謂高貴的出身，你還有什么？若不是你運氣好，投胎的時候落了個好人家，你還有什么值得旁人去羨慕的？而我肖三花，即便是流落到了鄉(xiāng)野之地，我依舊一點也不羨慕你，因為你這人活得太累，一心只想著去算計旁人，這一輩子做下了這么多虧心事，還不知道到時候菩薩會不會讓你進(jìn)入輪回道?！?br/>
彥瑩望著賀老夫人漸漸變白的臉色，心里只覺暢快，面前的這個老夫人雖然穿著華貴，戴著昂貴的首飾，可卻依舊掩蓋不了她那糜爛的靈魂，她整個人已經(jīng)徹底腐朽了，即便這屋子里點著檀香，可還是能讓人聞到一股惡臭。
“你究竟在說什么！你這個鄉(xiāng)下丫頭，竟然敢在我面前胡說八道！”賀老夫人氣得嘴唇發(fā)抖，都快說不出話來，不能進(jìn)輪回道，這是何等惡毒的詛咒！難道她死后會在地獄里呆著，永無重入輪回的機(jī)會？賀老夫人心中一抖，忽然有些害怕，她強(qiáng)作鎮(zhèn)定道：“我每年都捐了不少香油錢給菩薩，菩薩定能保佑我一世平安，世世安寧?！?br/>
“那只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若是菩薩能用幾個香油錢就能收買，那她便不是菩薩了。老夫人，你若是再不真心行善，那……”彥瑩停了下來，看著著賀老夫人慢慢轉(zhuǎn)白的臉，笑吟吟道：“咱們話題別扯遠(yuǎn)了，說說烤鴨的事情罷，賀老夫人究竟是哪些地方不滿意，竟然會因著烤鴨的口味而派人來教訓(xùn)我？”
“我沒有派人去教訓(xùn)你?！辟R老夫人打定了主意不承認(rèn)，這事情怎么能說是自己派人去做的？面對著這么小的一個姑娘，她還要自亂陣腳不成？
“老夫人原來并沒有派人來教訓(xùn)我？那可要查查究竟是哪些仇家故意陷害了?！睆┈撘槐菊?jīng)道：“老夫人不如派人去京兆府那邊瞧瞧，看看到時候?qū)徚税缸映鰜?，究竟是誰故意來栽贓的?！?br/>
“什么？你將那些人送去了京兆府？”賀老夫人有些坐不住了，若是那四個護(hù)院吃不住那些刑具逼供，將自己招供出來，臉就丟大了：“既然他們說是我指使的，肖姑娘就該將他們送到我面前來，我要好好的問問清楚。”
“唉，我就怕老夫人到時候心腸軟，不想用刑，那些人嘴硬，自然就不肯招供了?！睆┈撏锵У膿u了搖頭：“本來青衣衛(wèi)大人是想將他們帶回青衣衛(wèi)衛(wèi)所去審問的，我想這事情最后莫要驚動了皇上，所以讓他們送去京兆府了?！?br/>
“什么？青衣衛(wèi)？”賀老夫人猛的站了起來，一雙眼睛很是陰鷙的望向了彥瑩，一雙手都有些發(fā)抖：“怎么又扯到青衣衛(wèi)身上去了？”
“咦，賀老夫人，難道我的事情你還沒有打聽清楚？”彥瑩一挑眉：“我的未婚郎君便是那青衣衛(wèi)里的人，雖然不是位高權(quán)重，可也管了幾百青衣衛(wèi)，帶幾個人回去審問這點權(quán)力還是有的?！?br/>
賀老夫人額頭上落下來豆大的汗珠子，那易婆子和秀云著實可恨，說過了讓她們將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可兩人竟然把這般重要的一點給忘記了！她站在那里，紫檀佛珠一直垂到了腳下，觸著那大理石地面，發(fā)出輕微的響聲。
這青衣衛(wèi)的頭領(lǐng)，雖然說品階不高，可卻作用重大，直接隸屬于皇上，很有機(jī)會在皇上面前進(jìn)言，若是這丫頭的未婚夫?qū)⑹虑檎f了出去，那自己……賀老夫人的臉上色變，望著彥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老夫人，你莫要緊張?！睆┈撐⑽⒁恍Γ骸皬┈摬⑽聪蛩峒拔业纳硎?，他說要將你的手下帶去青衣衛(wèi)衛(wèi)所，我也阻止了他?！币娭R老夫人慢慢舒緩的神色，彥瑩心中冷笑：“只不過若是我下次再出了什么事情，我那夫君不是傻子，肯定會知道該來找誰?！?br/>
“你敢威脅我？”賀老夫人打量了彥瑩一眼：“鄉(xiāng)下丫頭，也敢在我面前趾高氣揚？”
“老夫人，我想應(yīng)該我是有這趾高氣揚的理由?！睆┈摳纱嘧讼聛恚膊还ЧЬ淳吹恼局耍骸拔译m然是你的外孫女兒，可我從來就沒想到過要回到豫王府過那所謂的富貴日子，我只想好好經(jīng)營著我的百香園，一世衣食無憂，與自己的夫君快快活活的過一輩子，這樣就好?！?br/>
賀老夫人的手掌壓著桌子，慢慢的坐了下來，就聽彥瑩繼續(xù)說著：“我記得莊子里有一則小故事，鳳凰非竹實不食，非甘泉不飲，而那貓頭鷹嘴里叼著一只死耗子，見鳳凰飛過，還拍著翅膀鼓著眼睛去威脅它，以為它想跟自己來搶食物，這豈不是可笑？在我眼里，豫王府也好，鎮(zhèn)國將軍府也罷，不過就是一塊臭肉，外邊看起來光鮮，可里邊卻已經(jīng)爛得流膿，只有你們自己還洋洋得意，以為自己高人一等。賀老夫人你且放心，我是真心不想跟你們扯上干系的，我只是一個開鋪子的小丫頭，跟你們這些王公貴族沒一點干系?！?br/>
賀老夫人坐在那里默默無語，彥瑩撈著手兒看了她一眼：“賀老夫人，我言盡于此，你趕緊派人去將那四個人撈出來罷，免得到時候去晚了，鎮(zhèn)國將軍府可會丟丑。”
“你……”賀老夫人死命的盯住彥瑩，但瞬間就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再也沒有那般容光熠熠：“左媽媽，進(jìn)來！”
貼身媽媽垂著手進(jìn)來了：“老夫人，何事？”
“你拿了永定伯夫人的名剌去京兆尹，將咱們府里的幾個護(hù)院領(lǐng)回來，記得千萬要將這事情做圓了，別弄到咱們府上?！辟R老夫人擺了擺手：“速速去，不得遲疑?！?br/>
豫王妃跨步走了進(jìn)來，三步兩步奔到彥瑩身邊，拉住了她的手，聲音有些顫抖：“肖姑娘，你最近過得可好？”
彥瑩站在那里，微微一笑：“挺不錯，托王妃的福，賺了不少銀子，過了端陽節(jié)，我便會將鋪子里的盈利分一半送到豫王府來。”
“鋪子才開兩個月不到，你現(xiàn)在手頭緊，要是的銀子用，先別給我送過來，等著什么時候有銀子騰出來了，再給我也不遲?！痹ネ蹂娭鴱┈撊砗翢o無損，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鼻子酸酸的，想要流淚，可又不敢太造次，只能默默的望著彥瑩，緊緊的握著她的手。
十五年來沒有這般與她親近過，豫王妃覺得此刻真是一種奢華的幸福，能夠這樣肆無忌憚的握住自己女兒的手，這是她做夢都想要發(fā)生的事情。在夢里她永遠(yuǎn)只能聽著那凄厲的呼喊聲：“母親，我要回來?！眽粜岩院?，寒窗秋雨，說不盡的苦澀，卻沒人知。
現(xiàn)在總算能見著她，還能拉住她的手說話，豫王妃有說不出的滿足，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彥瑩，生怕一眨眼她就會自己面前消失不見。
“既然王妃這般體諒，那我便六月再送過來好了?！睆┈撔χネ蹂c了點頭：“王妃，我鋪子里正忙，先過去了?！?br/>
豫王妃悵然若失的望著彥瑩從自己身邊走過，手掌里沒有那溫?zé)岬臍庀ⅲ睦锪⒖炭章渎涞囊黄?。門簾搖晃了幾下，再也不動，豫王妃這才轉(zhuǎn)過身來，走到賀老夫人身邊道：“母親，你們方才說了些什么？”
賀老夫人盯著自己指間的佛珠，沒有抬頭，過了一陣子，才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這可是一代勝過一代?！?br/>
“母親，怎么了？”豫王妃有些迷惑，不知道彥瑩究竟與母親說了些什么，弄得母親一副沮喪的神情：“那肖姑娘，她可知道了母親派人去……”
“這事情就到此為止。”賀老夫人迅速截斷了豫王妃的話頭：“就當(dāng)從來沒有過。以后你也盡量別總是往那百香園湊，那丫頭是個機(jī)靈的，你去得多了，由不得她懷疑?！彪m然從彥瑩的話表明了她已經(jīng)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她對著豫王妃說的那些話，分明是不想認(rèn)這個母親了。既然她不想粘到豫王府上邊去，自己也不必說出來，免得女兒擔(dān)心，賀老夫人疲乏的揮了揮手：“如雪，你都快四十了，自然該知道怎么做，別還像以前那般，做事不考慮周到，你去罷，好好想想我的話?！?br/>
豫王妃抬起頭來，呆呆的望著賀老夫人，她從母親的臉上，分明見到了一種困倦，這是以前從來未見過的神色。
第二百四十四章懲處
百香園的后院中央，齊刷刷的站著四個人，一動不動，呆若木雞。簡亦非與兩名青衣衛(wèi)坐在屋子的走廊下邊，三個人在輕聲交談，誰也不往那邊看過去。
樹下那四個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衣，被四月末和煦的陽光照著，滿頭大汗，額頭上爆出了豆大的汗珠子，幾個人嘴唇干渴，上邊有一道裂開的溝：“大人，大人，給我們一口水喝吧?！?br/>
秀文站在臺階上，看著那幾個人，心里有幾分同情，小聲對著簡亦非道：“簡公子，我去送點水給他們喝?！?br/>
簡亦非瞪了她一眼：“你別管，出去到鋪子里幫忙去?！?br/>
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來半路截殺三花，簡直是不要命了。若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他恨不能就將他們每人一劍，戳個透心過。兩個手下見他氣得牙癢癢的，又不能動手殺了他們，趕著出主意：“簡統(tǒng)領(lǐng)，他們這幾個人總要有些懲罰才是，要不是咱們給他們穿幾件大棉襖，讓他們頂著太陽曬著，讓他們曬得頭暈?zāi)X轉(zhuǎn)，再把他們?nèi)拥剿镱^泡上一兩個時辰，把他們折騰個半死再說?！?br/>
簡亦非聽了點了點頭：“就這樣辦?！蹦懜襾韺θㄏ率?，純粹是來找死！
那四個人被點了穴道，每人裹了幾件大棉襖，站在院子中央，這才曬了半小時不到，幾個人就支撐不住了，汗如雨下，一個個有氣無力的□□著：“熱死了，渴死了……”
簡亦非本來心腸是最軟的，素日里捉到了犯人，他也是交給手下去審訊，自己看不得那種刑具上身的場面，可今日卻是硬起了心腸，根本不為之所動，只是冷著眼睛望向那四個人，一點都沒有要將他們放掉的意思。
站在他身后的兩個下屬卻是見慣了這場面的，完全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心里在想，自己上司可真是心疼媳婦，誰敢惹他媳婦，他便變成了鐵石心腸。
彥瑩從外邊走了進(jìn)來的時候，那四個人已經(jīng)曬得快成了一灘爛泥，一個青衣衛(wèi)拿了繩子拴了在他腰間，提著往后院的水井那邊走過去。彥瑩大喊了一句：“你要作甚？”
那青衣衛(wèi)道：“將他扔到水井里頭泡一兩個時辰?！?br/>
彥瑩連連擺手：“快別這般做，你把他扔到水井里頭去，又臭又臟的，我們午飯都不用吃了?！?br/>
簡亦非聽了也連連點頭：“三花說得對，別扔水井里邊了?！?br/>
這真是一切以媳婦的話為指導(dǎo)啊，兩個青衣衛(wèi)只能拎著那個人回來，一把擲到了地上：“算你們命大。”
“怎么樣？那人沒有為難你罷？”簡亦非有幾分緊張，拉著彥瑩的手左看右看，見她沒事這才放了心：“究竟這幕后主使人是誰，你也不告訴我，讓我一直擔(dān)心?！?br/>
“亦非，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好。”彥瑩笑了笑，安撫的看了他一眼：“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你別擔(dān)心。”瞅了瞅癱軟在那里的四個人，彥瑩走過去踢了他們一腳：“回去向你們那主子說清楚，以后我們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會跟她不對盤，她也別挖空心思來想法子算計我。若是再準(zhǔn)備拿這樣卑劣的手段，別怪我不客氣。我雖然沒有她這般權(quán)勢，可卻還是有自己的法子，只有她想不到的，沒有我做不出的。左右我只有這一條賤命，大不了大家拼個魚死網(wǎng)破?！?br/>
幾個護(hù)院聽著說要放他們走，心里歡喜，掙扎著喊道：“肖姑娘，你是大好人，我們一定把你的話帶回去?！?br/>
彥瑩拿起一個信封交給其中的一個人：“回去把這信交給她去?！?br/>
“是是是?！睅讉€人人逢大赦，軟趴趴的癱在地上，不住的點著頭：“我們一定將信送到，肖姑娘請放心?！?br/>
“兩位大哥，解開他們的穴道，讓他們走罷，這種人在我們眼前，看著讓人糟心。”彥瑩笑著向兩位青衣衛(wèi)點了點頭：“今日中午我親自下廚，做好吃的東西給兩位大哥吃?！?br/>
兩個青衣衛(wèi)笑著答應(yīng)了一句，走了過去將那四個人的穴道給解開，在每人身上狠狠的踢了一腳：“快些滾，莫污肖姑娘的地方！”
那四個人有氣沒力的爬了起來，將身上的棉襖脫去，互相攙扶著，一跛一跛的挪著往鋪面門口走了過去，彥瑩望著那幾件棉襖，朝著簡亦非微微一笑：“你們青衣衛(wèi)整人的法子可真多，還有用這法子來整人的。”
簡亦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不大清楚，以前我只管調(diào)查取證，審案我不沾邊，現(xiàn)在我一般也不過去，只有遇到難纏的人，我才去一下?！彼麤]敢告訴彥瑩，他去是因為他會分筋錯骨手——師父傳下來的絕招，用到那犯人身上可是十分有效，因著那招術(shù)實在太厲害了，只要一出手，犯人就會覺得自己全身都被抽筋剝皮了一般的痛，那種痛幾乎是無法忍受的，很少有人扛得住，基本上都會乖乖的吐露真言。
“原來是這樣?！睆┈搰@了一口氣：“對那些大奸大惡的人，沒辦法，有時候只能采取些非常的手段了。”
“三花，真沒事了吧？”簡亦非還有些擔(dān)心：“其實我將他們四人帶衛(wèi)所去審問清楚會更好，現(xiàn)在我很擔(dān)心他們還會來找事?！?br/>
“沒事沒事，你放心，以后萬一有事情，我不還有你嗎？”彥瑩笑嘻嘻的望了簡亦非一眼：“走，你跟我一塊兒來做飯菜，我要做幾個新鮮菜來犒勞你們?nèi)齻€。”
內(nèi)室里一片陰沉，賀老夫人盯著左媽媽聲音里頭有些不可置信：“什么？京兆尹那邊說沒有人送犯人過去？”
“是。”左媽媽垂手而立，一臉沮喪：“老奴問清楚了，今日那邊風(fēng)平浪靜，沒見有人押著四個人去京兆府衙。”
賀老夫人重重的將茶盞放了下來：“真是可惡，竟敢騙我！那……你去了青衣衛(wèi)衛(wèi)所沒有？”是不是那鄉(xiāng)下丫頭的未婚夫?qū)⑺膫€人帶去青衣衛(wèi)了？賀老夫人心中一緊，有說不出的恐慌，她在京城貴人圈子里頭可是出了名的和善，如何能讓人知道她這心狠手辣的一面？
“老夫人，你沒說讓我去青衣衛(wèi)的衛(wèi)所?！弊髬寢屘鹧蹃恚娭R老夫人越來越陰沉的臉色，哪里還敢繼續(xù)問，趕緊低聲道：“老奴這就去青衣衛(wèi)的衛(wèi)所瞧瞧?！?br/>
“務(wù)必趕緊將四個人接出來，無論是花多少銀子都要盡快弄出來！”賀老夫人咬牙切齒，這鄉(xiāng)下丫頭竟然敢耍她，分明帶去青衣衛(wèi)的衛(wèi)所，卻說送去京兆府衙，著實可恨！
左媽媽慌慌張張的走了出去，屋子里一點聲響都沒有，賀老夫人乏力的閉上了眼睛，心里頭琢磨著彥瑩跟她說的話。
好像那鄉(xiāng)下丫頭的意思是以后兩相不往來，她瞧不上豫王府的富貴，只愿意平平淡淡的過生活——天下竟然還有不愛慕榮華富貴的？賀老夫人覺得很不能理解，若是換了旁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還不趕緊巴結(jié)著過來了？可瞧著這鄉(xiāng)下丫頭，竟然這般沉得住氣，到現(xiàn)在都不想揭露她的身世。
她是真的不想跨進(jìn)豫王府？賀老夫人的手微微的敲著桌面，屋子里回蕩著一點點細(xì)微的響聲，站在一旁的小露看著賀老夫人的舉動，心中知道賀老夫人此刻一定是煩惱之至，悄悄的轉(zhuǎn)過身去給她沏茶。
“老夫人，外院一個護(hù)院說有重要的事情求見，老夫人見是不見？”門簾兒掀開，露出了一張皺紋重重的臉來，賀老夫人一顆心“撲撲”的跳得很快，她極力壓制住自己心慌意亂的感覺，緩緩道：“傳他進(jìn)來?！?br/>
一個護(hù)院跌跌撞撞的走了進(jìn)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夫人，屬下無能?！?br/>
賀老夫人朝小露望了一眼，小露會意，輕手輕腳的走出了內(nèi)室，屋子里只剩下賀老夫人惡狠狠的盯住了那護(hù)院：“沒用的東西！每個月花這么多銀子養(yǎng)著你們，到要作用的時候就一個個的變成了廢物，你們是吃白飯的不成！”
那護(hù)院愁眉苦臉道：“老夫人，若是我們四個去對付那個肖姑娘和一個趕車的，那是綽綽有余，可沒想到她有三個幫手，個個身手厲害！”他現(xiàn)在回想當(dāng)時的情景，腦袋都還是暈沉沉的，他與三個同伴攔住馬車，見著一老一小，心里頭不免覺得輕松，就這樣兩個人，還值得他們四個人出馬？
可是沒想到那肖姑娘竟然十分潑辣，從趕車的手里拿過鞭子，兜頭兜腦的就往他們身上抽，他們震怒，四個人一齊撲上去，可還沒近身子，就見斜里沖出三個人，眼睛前邊才一花，就已經(jīng)被那三人擒住了手腕，用力摔在地上。
那可是三個練家子，他們這種半桶水如何能抵擋得?。∷膫€人連反抗的機(jī)會都沒有，就已經(jīng)被摔得鼻青臉腫了。護(hù)院越想越委屈，這肖姑娘有這么大一尊靠山，賀老夫人只派他們四個過去，還要說他們辦事不力，他們也覺得冤枉哇。
護(hù)院從懷里摸出一個信封：“這是那肖姑娘寫給老夫人的信。”
賀老夫人接過信，將封皮打開，里邊露出了一張信箋來，就見上邊簡單的寫了幾句話：“去京兆府衙是沒有用的，也不用去青衣衛(wèi)衛(wèi)所，老夫人，我可是為你的名聲著想，才將他們帶去了另外一個好地方，你可該好好的感謝我才是！”
見著這幾句話，賀老夫人一口氣差點沒有提上來，這可惡的鄉(xiāng)下丫頭，竟然敢耍她！她分明就是那送了人去京兆府衙來詐她，自己幾十年的老麻雀，竟然也著了她的道。
“老夫人，那肖姑娘還要我?guī)г捊o您。”護(hù)院翻了翻白眼，努力的想了想：“肖姑娘說她跟你是井水不犯河水，她不會跟老夫人你不對盤，但也請老夫人別挖空心思來想法子算計她。若是老夫人再準(zhǔn)備拿這樣……”想了想，那護(hù)院將“卑劣“兩個字省了去：”那這樣的法子對付她，就別怪她不客氣。肖姑娘還說，雖然她沒有老夫人這般權(quán)勢，可卻還是有她自己的法子，只有老夫人你想不到的，沒有她做不出的，她只是一條賤命，大不了拼個魚死網(wǎng)破?！?br/>
賀老夫人聽著這話，心中一凜，臉上的神色慢慢的沉了下來。
第二百四十五章喪事
秦/王/府的主院里扎起了白色的綢布，秦王妃站在那口小小的棺槨面前，一雙手撫摸著那金絲楠木的面板，眼睛紅腫得就如兩只桃子一般。
“王妃，你歇著罷，這般下去怎么是好。”秦王妃的貼身丫鬟玉竹站在一旁小聲勸慰著，世子爺昨日過世，王妃當(dāng)場就暈了過去，一日一夜，水米未進(jìn)，瞧著隨時就要倒下去一般，看得丫鬟婆子們個個心驚膽顫。
“不，我不歇息，我要陪著他，再過一日他就不會在王府了，我要一直陪到他出府的那個時候。”秦王妃趴到了棺槨上，眼淚珠子一滴滴的滾落了下來，盡管兒子一直身子虛弱，可是她一直盼望著他能好起來，各色名貴的藥材都用上了，但一點起色全無，到了最后，還是狠心將她拋下，自己去了那極樂世界。
她真舍不得他走，即便平常他也只是病怏怏的趴在她肩膀上，她依然心中有期待，見著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心里頭還是歡喜。而如今，這一點點希望都沒有了，他就這樣狠心的拋下自己走了！
夭折的孩子是不能進(jìn)祖墳的，只能在京城近郊替他選了一塊墓地，建了個小小的墓園，以后母子兩人只能是隔著一塊墓碑遙遙相望了。秦王妃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口悶得慌，抬眼望了望玉竹：“王爺呢？”
玉竹小聲道：“王爺一早進(jìn)宮去了，可能是向皇上與皇后娘娘報信兒去了?！?br/>
秦王妃直起身子來，擦了擦眼淚，全身微微發(fā)抖，他去皇宮了！他向他的父皇母后去稟報這件事情了！他失去了一個兒子，可卻沒有半點傷心的模樣，心里頭還在想著如何去討好他的父皇母后！
她悵然的看了一眼那口小小的棺槨，心里幾乎忽然有一種沖動，她想要跟著自己的兒子去死，抱著他躺在一處，任那泥土慢慢的將自己的身子蓋住。秦王妃伸出手掌，將自己的臉蒙住，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她與秦王因為子嗣的事情鬧僵，這么多年來秦王都只是應(yīng)付般的每個月來她主院住上兩日，他根本不屑于與她同床，即便是同床，也只是異夢而已。
自己生了許宜信以后便再沒有懷上過身子，倒是后院那群狐媚子，每年的有人報出喜訊來，她怎么能容她們生出健康的孩子來？絕子湯避子湯打胎藥，齊刷刷的全拿了出來，這后院里頃刻間便沉默了多年。
前年秦王為了這子嗣之事跟她大吵了一場：“信兒這模樣是難得好了，你若還是這般一手遮天將后院弄得烏煙瘴氣，那你便回安國侯府去罷。”
他又抬了兩個美人進(jìn)了后院，其中一個不久便有了身孕，去年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子，看得她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F(xiàn)在信兒走了，秦/王/府這世子之位可能就會落到那個狐媚子生的兒子身上了——畢竟她年歲已大，秦王又對她不感興趣，自己可能是回天無術(shù)了。
秦王妃默默的落下淚來，一點點打濕了她的衣裳，到了這個時候，她才體會到那絕望究竟是什么滋味。就如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望著那山下茫茫的白霧，看不到底，萬丈深淵就在腳底，自己馬上就會摔下去，那種感覺，實在是有些觸目驚心。
“王妃，你還是歇歇氣兒?！庇裰穹鲋赝蹂簧献吡巳ィ骸霸僭趺礃?，王妃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要不是后院里邊那些人就更得意了?！?br/>
秦王妃慢慢的坐了下來：“對，我必須得撐著，不能讓那些賤人得意?！?br/>
長樂宮的主殿里有幾分沉悶，王皇后的個指甲套子慢慢從桌面上劃過，劃了一道淺淺的印痕，她的臉上有一絲震驚：“信兒……走了？”
“是?！鼻赝豕碚驹谀抢?，也是悲傷的模樣：“兒子本來不想來告訴母后這個消息，可是卻不得不來告知，兒子……”他說到這里，有些哽咽，似乎快要說不下去了。
王皇后同情的看了秦王一眼，她也深深知道秦王心里的難受。秦王妃程思素實在是厲害，將秦/王/府的后院管得潑水不進(jìn)，多年來侍妾們只生過兩個女兒，有幾個侍妾懷了身子以后就遭了變故，不聲不響就落了胎，還有一個剛剛生了個兒子出來就夭折了，查來查去是一樁無頭公案子。
好不容易程思素自己生了個孩子，可卻是體弱多病，每年除夕夜宴都不敢?guī)С鰜?，生怕那煙花爆竹會驚了他。王皇后看了看低頭站在那里的秦王，心里嘆息了一句，信兒這總算也是解脫了，說真話，這般在人間受苦，還不如早些去投胎轉(zhuǎn)世，下一輩子落個強(qiáng)壯的身子，也能好好兒的過一輩子。
“母后。”秦王抬起頭來，望了一眼王皇后，有幾分小心翼翼：“兒子有一件事情想告訴母后，可……”
“你要說什么，直接說便是?！蓖趸屎笠娭赝跄樕夏巧裆行┎粚?，眉毛漸漸的皺到了一處：“什么事情，這般為難？”
“母后，兒子請母后責(zé)罵?！鼻赝酢皳渫ā币宦暪虻乖谕趸屎竺媲埃骸皟鹤釉谕饷骛B(yǎng)了個外室，生了個孩子?！?br/>
“什么？養(yǎng)了個外室？”王皇后一臉不屑：“這府里的侍妾還不夠侍奉你？怎么還要到外邊去養(yǎng)外室了？說出去也不嫌丟人？況且若你實在喜歡那女子，抬了進(jìn)秦/王/府便是，你那王府后院里有好幾個侍妾，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么要緊？”
秦王低頭望著水墨石的地面，好半日才吐出了一句話：“王妃斷然不會同意。”
“你那王妃不會同意？怎么可能？”王皇后的臉上有幾分怒氣：“現(xiàn)在她竟然跋扈到了這個程度？連侍妾都不讓你抬了？”王皇后雖然不喜歡寵妾滅妻，可也不喜歡正室太囂張，好好管著侍妾是一回事，太不給夫君面子也是一回事。秦王是皇室貴胄，看上了一個女人，要抬進(jìn)府做侍妾，可她卻不同意，這是怎么一回事兒！
“母后，都是兒子不好，怨不得王妃?！鼻赝醯吐暤溃骸澳莻€外室是王妃的庶妹程思薇，也是安國侯府的小姐?！?br/>
“什么？程思薇？”王皇后皺了皺眉頭：“好像聽到過這個名字一般，只不過本宮現(xiàn)在年紀(jì)老了，記性不大好，都不記得是什么時候聽說過。”她皺了皺眉頭，輕輕將手掌拍了拍桌面：“你也太不爭氣了，世上那么多女人，你怎么就看上你那王妃的妹妹了？這說出去可是掃她的臉面，難怪她不肯?！?br/>
“母后，這程思薇與她姐姐不一樣，善解人意，又十分溫柔可人，兒子對她一件傾心。更重要的是她給兒子生了個孩子，現(xiàn)在都快十八了?！鼻赝跆痤^來，有幾分緊張的望向了王皇后：“這么多年來，她一點都不計較，一個人含辛茹苦的養(yǎng)大這個孩子，兒子一直覺得愧對于她?，F(xiàn)在我那信兒夭折，秦/王/府里就一個公子了，不免有些凄涼之感，我想讓我的長子認(rèn)祖歸宗，母后，還請憐惜兒子膝下空虛！”
王皇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孽緣，都是孽緣！”她閉著眼睛想了想：“你那兒子快十八了？現(xiàn)在做些什么？可成才否？”
秦王這可顆心才算是落了地，王皇后這話里頭的意思，分明就是準(zhǔn)備接納這個孫子了。他歡歡喜喜道：“母后，這孩子你或許也見過。”
王皇后輕輕“咦”了一聲：“本宮見過？是誰？”
“便是那青衣衛(wèi)統(tǒng)領(lǐng)，姓簡，名亦非?！鼻赝鹾茏院赖南蛲趸屎蠼榻B起簡亦非來：“他六歲的時候兒子便送他去了終南山學(xué)藝，文才武功都好，長相也不俗，若是母后沒有見過他，可命人傳他進(jìn)宮看看便知?！?br/>
“青衣衛(wèi)的統(tǒng)領(lǐng)？”王皇后想了想：“本宮卻只記得一個姓李的?！?br/>
“那是原先的，非兒去年才被提拔上來?！碧岬胶喴喾?，秦王便興致勃勃：“母后，派人去傳他來見見？”
王皇后點了點頭：“去，傳青衣衛(wèi)統(tǒng)領(lǐng)簡亦非?！?br/>
身邊的掌事姑姑趕著走了出去，吩咐一個小內(nèi)侍去將青衣衛(wèi)的簡統(tǒng)領(lǐng)找了過來：“快些去，娘娘召見他?！?br/>
小內(nèi)侍飛了一雙腿跑去了青衣衛(wèi)的衛(wèi)所，簡亦非正在里邊審案，聽說皇后娘娘召他去長樂宮，不由得也是一愣：“娘娘何事要見我？”
“簡統(tǒng)領(lǐng)，你跟咱家走便是，該不是什么壞事?！毙?nèi)侍笑瞇瞇的帶著簡亦非往前頭走，這位簡統(tǒng)領(lǐng)可真是年輕有為，這么年紀(jì)輕輕的，就當(dāng)?shù)搅苏钠返那嘁滦l(wèi)統(tǒng)領(lǐng)，現(xiàn)在瞧著又該要升官了，要不是皇后娘娘怎么會平白無故的傳他覲見？
簡亦非心中也有幾分忐忑，不知道皇后娘娘傳他作甚，跟著內(nèi)侍走到長樂宮，見著秦王也在主殿里，心里輕松了幾分，或許是秦王向皇后娘娘舉薦了他？望了一眼秦王，簡亦非心中感激涕零，王爺對自己這般好，都不知道該怎么樣報答他才好。
第二百四十六章情敵
算盤子撥拉得砰砰響，一雙潔白的手指底下烏黑的算珠兒上上下下，好似在奏著歡快的音樂似的。彥瑩拿著賬本在盤底，今兒四月三十了，掌柜伙計的工錢都得要發(fā)吶。
到了京城，幫忙的人多了，彥瑩輕松了些，這才開始跟著趙掌柜學(xué)打算盤，雖然她能心算，能用阿拉伯?dāng)?shù)字加減乘除，可直接將數(shù)字抱出來，人家總要將信將疑的看著她，不如就入鄉(xiāng)隨俗用算盤。
算盤用慣了，發(fā)現(xiàn)也不會比拿著筆加數(shù)字要慢，趙掌柜總是夸她：“東家可真是聰明，我這才一教，你立刻就知道了?！?br/>
彥瑩翻著賬簿子，一頁頁加過來，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百香園三月下旬開業(yè)，生意不算太好，可經(jīng)過豫王妃的各種努力，現(xiàn)在每日平均都能在二百多兩銀子上下，最多的一日還到了三百兩。
只不過這本錢還大了些，田莊里原來喂養(yǎng)了三千多只鴨子，她來京城以后，又用溫箱孵化法催出了一千多只鴨子，可這殺鴨子就一刀，養(yǎng)鴨子可得好幾個月，每日里百香園烤鴨是賣得最好的，這田莊里頭的鴨子眼見著慢慢的就少了。
昨日莫莊頭就來告訴她，養(yǎng)大的鴨子只剩三百多只了，再殺兩三日，田莊里全只剩下半大不小的鴨子了。彥瑩心中合計著，以后隔半個月就要放養(yǎng)兩遣只鴨子才行，否則去收了別人家的鴨子，價格不合算，而且也不知道這鴨肉的松緊程度如何。
鴨子喂的食物不同，那鴨肉的味道也有不同，前世里頭，用飼料喂養(yǎng)的，鴨子的肉就松得很多，不緊致，吃谷殼子的鴨與吃蟲子魚蝦的鴨，那肉又有些不同?？涩F(xiàn)在田莊里告罄，她也只能暫時讓莫莊頭趕緊去收些鴨子來，應(yīng)付了這半個月再說。
彥瑩苦笑一聲，生意做得大也是個問題，果然做事情要有充分的準(zhǔn)備，原先她計劃著一個月殺兩千多只鴨子就足夠了，可沒想到豫王妃這廣告效果這般好，這一個月里邊就快殺了三千只，而且還供不應(yīng)求，每日到了下午的時候就已經(jīng)賣斷貨，以至于上午一大早，外邊就排起隊來買烤鴨，還有些人家，甚至寧愿多出一兩預(yù)訂銀子，也要讓百香園將最好的烤鴨留出來給她們。
田莊那邊她新近添加了五個人，專門管放鴨子，清早將鴨子放到外邊山上田間去叉東西吃，晚上再趕回來，有時候就趕著去附近的小溪屯子里頭去叉魚蝦吃，若是得了空，還可以趕到遠(yuǎn)一點的小河邊放養(yǎng)，這樣也能節(jié)約出一大批飼料成本來，這鴨子的肉還緊致。
“東家，這個月收成不錯?！壁w掌柜見彥瑩將賬簿子的最后一頁也看完了，在旁邊樂呵呵的笑，東家說利潤超過五千兩就給他們額外加工資，他昨日算過，已經(jīng)是一萬二千兩的收成，應(yīng)該跟五千兩的利潤遠(yuǎn)不了多少。
“嗯，還算馬馬虎虎?！睆┈搶①~簿子合攏來，點了點頭：“我想你們可以拿到我另外給的銀子了?！?br/>
趙掌柜心中歡喜，咧著嘴兒笑：“東家，咱們百香園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br/>
彥瑩瞄了一眼烤鴨柜臺那邊排著的隊伍，微微一笑：“這可還算不得生意大呢。”她想要的生意，是那種排隊都能排到朱雀街口子上邊的，這樣才叫做生意好，火爆！
這個月雖然收了一萬二千兩銀子，可扣掉成本、工錢、租金，也就只掙了差不多七千兩，彥瑩的夢想是要能日進(jìn)斗金，這七千兩還滿足不了她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的夢想，她覺得還要繼續(xù)開拓業(yè)務(wù)，夏天的冰飲做起來，燒烤麻辣燙擺上，再開發(fā)一些特色產(chǎn)品，或者過不了多久她就得要開分店了。
一個穿著淡綠色衣裳的姑娘慢慢的朝柜臺走了過來，彥瑩笑著看了她一眼：“這位姑娘，可是要買什么？”
那姑娘瞧了一眼彥瑩，再看看她身后一排排的貨架，臉上有些不屑的神色，拉成了聲音道：“我們家小姐找你?！?br/>
彥瑩一愣，她們家小姐？是誰？找人竟然都拽成這樣！但是她臉上并沒有流露出不快的神色，微微一笑：“你們家小姐？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丫鬟指了指停在門外的一輛馬車道：“我們家小姐的名諱豈能當(dāng)著旁的男子說出來？她就在車上，你出去到馬車外邊候著，我們小姐自然會有話要交代你?！?br/>
彥瑩哈哈一笑：“她來找我，反而要我趕著迎過去？世上竟然有這個理兒？如果她有什么話說，就請她下車到我鋪子里來說話，我是不會趕著到她那馬車邊上去聽她頤指氣使的?！?br/>
那丫鬟色變，厲聲喝道：“我們家小姐豈是能隨隨便便拋頭露面的？她又不是你這般人，在大街上隨意就能跟旁人說說笑笑，你還不趕緊去見我們家小姐，否則我們家小姐一生氣，回去與老爺一說，你這百香園便不用開業(yè)了?！?br/>
“喲，你這小丫頭還口氣挺大！”彥瑩低下頭去撥拉算盤珠子，正眼都不瞧那丫鬟一下：“我這百香園里的罐頭烤鴨菜蔬，宮里的皇后娘娘都指定要吃，我這鋪子不開了，她想要吃這些東西去哪里找去？我不知道你們老爺是什么來頭，但我也放句狠話，你要是把我這百香園給關(guān)門了，那你們家老爺也會不得安生！”
這大戶人家里的丫鬟，一個個都懂扯著虎皮當(dāng)大旗，嚇唬誰呢？自己又不是被嚇大的！彥瑩心中暗暗合計，這京城里邊想要見她的小姐，或許就只有一個了——嚴(yán)三小姐？
“你！”那丫鬟吃了一驚，對著彥瑩怒目而視：“你竟然如此囂張！”
“不是我囂張，這只是事實。”彥瑩抬起頭來淡淡一笑：“你家小姐若是誠心想要見我，可到后院說話?！彼焓种噶酥改巧群箝T：“我在那里等她?！?br/>
那丫鬟看了彥瑩一眼，氣呼呼的轉(zhuǎn)身往外邊走了過去。趙掌柜覺得有些奇怪：“東家，這是誰家的丫鬟找上門來了？這樣神氣活現(xiàn)的？”
彥瑩搖了搖頭：“我也奇怪呢?！?br/>
她伸著脖子看了看，那丫鬟湊到了馬車旁邊，在側(cè)簾旁邊跟里頭的人說了幾句話，好半日才見有人從馬車?yán)镢@了出來，只是戴著一個帽子，上邊垂下了面紗。一瞧著身形，彥瑩便看出來就是那嚴(yán)三小姐，不由得心中好笑，桃花宴上那么多年輕公子，不見她戴面紗，涂脂抹粉的恨不能讓人人都往她臉上瞧，可現(xiàn)在卻裝模作樣的戴著面紗，唯恐旁人看到她的面容。
這也就是所謂的大家閨秀了，真是一時一張臉孔，彥瑩懶洋洋的站起身來，打開柜臺門就往后院走了去。推開門，幾朵潔白的梨花落在自己衣襟上，帶著點淡淡的芳香，讓她心情忽然便舒暢了幾分。
院子里頭落紅滿地，桃花已經(jīng)落了，梨花杏花卻剛剛開，正在花時，花朵在枝頭開得分外繁茂，擠擠密密的在枝椏上綻放著她們的笑臉，就如累累重珠一般。彥瑩站在樹下，就見嚴(yán)三小姐被她兩個貼身丫鬟扶著，婷婷裊裊的走了進(jìn)來，纖腰一束，似乎還不趁手，瞧著真是個婀娜的美人。
“肖小姐?！眹?yán)三小姐鳥語鶯啼一般，聲音唽唽嚦嚦，煞是嬌媚。
“別喊我肖小姐，喊我肖姑娘就是?！边@小姐聽著總有些怪怪的感覺，彥瑩趕緊制止住了她：“不知嚴(yán)三小姐今日找我有什么話要說？”
嚴(yán)三小姐大驚，一把將面紗撩了起來：“你怎么知道是我？”
彥瑩撇了撇嘴：“嚴(yán)三小姐那般花容月貌，見過的人怎么會忘記？”
旁邊那丫鬟插嘴道：“算你還有眼光?！?br/>
嚴(yán)三小姐含羞低頭：“肖姑娘真是這般想的不成？”
彥瑩心中嘆氣，不過是說幾句客套話罷了，這嚴(yán)三小姐還當(dāng)真了？她怎么也不看看站在她面前的這位肖姑娘，比她可好看多了！“嚴(yán)三小姐，今日你紓尊降貴的到我這百香園，可是要來買烤鴨的不成？”
嚴(yán)三小姐輕輕“啊”了一聲，臉上飛了紅云，她的丫鬟白了彥瑩一眼，搶著說道：“你以為我們家小姐有那么俗氣，只知道吃烤鴨不成？我們家小姐可是有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是你們家小姐來找我，好像不用你來說話罷？”這丫鬟真是多嘴多舌，彥瑩皺了皺眉頭：“你要是再多嘴，小心我兩棍子把你趕出去?！?br/>
“肖姑娘，別，別，我的丫鬟不懂事，你別和她計較?！眹?yán)三小姐怯怯的望了望彥瑩，心里頭琢磨著她用棍子趕人的可能性。這肖姑娘說得這般直快，不知道自己說出那件事情來，她會不會操起棍子將自己打出去？
嚴(yán)三小姐有幾分猶豫，那事情就擱在她喉嚨口，可她卻出不得半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