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門口——
“踏踏”的馬蹄聲先停,而后是一輛木質(zhì)的馬車,晃晃悠悠“吖吱”一聲,也停在了宮門口,一雙纖纖玉手挑開簾幕,款步下了馬車,禁衛(wèi)軍立即以劍相向,一臉嚴(yán)肅,“什么人?”
忽然旁邊有個閱歷深厚的百夫長瞇了瞇眼,試探性的,“好像是少師府的大小姐?!?br/>
“少師府?”
“便是最近澹臺相洲的女婿,戍少師,他府上的三小姐下落不明,而先前的大小姐似乎是被山賊搶走了,到現(xiàn)在也沒找回來,難道?”
澹臺香腕著櫻花綴白底抹胸里衣,外披淡紫色長袖紗衣,腰間掛著一個彩繪香囊,便有暗香盈袖于身邊。足穿一雙青色的繡花鞋,緊包三寸金蓮。她青絲高懸,以玉簪鑲嵌,頸間的瑪瑙玉串愈發(fā)顯得脂如凝膚,略施粉黛,一對水晶耳鐺隨風(fēng)飄動,嬌美的芙蓉面上,保持謙和的笑意。
“民女澹臺香腕,見過各位大人。”
百夫長一見還真是她,驚詫不已,雖不知她是怎么出現(xiàn)的,但是現(xiàn)在少師府連遭厄運(yùn),終于有個喘氣的,實(shí)在也算是好事。
“不知姑娘前來所為何事,我也好為您進(jìn)去通傳一聲?!?br/>
澹臺香腕鳳眼微挑,嘴角泄出一絲笑意,“臣女所來,特為四皇子,民女在關(guān)外為四皇子搭救,聽聞四皇子回宮,特來謝恩?!?br/>
擁藍(lán)山莊——
“妹妹這就嚴(yán)重了,”凝霧來到莫枕霜身旁,得意洋洋的高昂著頭,一副挑釁的模樣。
場中局面一觸而發(fā),青梧站在莫枕霜的身后,面有不平之色,就在這時,從院門走出一位面色熟悉的藍(lán)衣女子,眼神溫和,掃視了一番全場,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了凝霧夫人身上。
“太子于前朝公務(wù)繁忙,你們既然身為太子寵妾,不為太子殿下分憂解難也便算了,居然還要讓太子勞心,這就是婦人之德嗎?”
莫枕霜看到這女子的面容心里一跳:她不是此前——
那女子似乎感覺到莫枕霜的視線,對著莫枕霜微微一笑,眾人在見到這女子來到此地,頓時囂張的氣焰熄的干干凈凈,俱恭敬有禮的垂首叩拜。
“見過娑婀姑娘?!?br/>
“愿望娑婀能與沉雪,年年相戀,歲歲廝守?!?br/>
莫枕霜暗暗一惱:早該知道,這沉雪還能是什么沉雪,當(dāng)然是箏玉國的太子莫沉雪。
原來這位娑婀姑娘真的是箏玉國的人,原本只是猜測,現(xiàn)在倒是眼見為實(shí)了。
眾人對這位娑婀姑娘似乎十分尊敬,連之前那昂首闊步的凝霧在這娑婀面前也是一板一眼,不敢有絲毫越矩,莫枕霜打量的視線放在她身上,發(fā)現(xiàn)她與那日在姻緣樹下看到她的樣子,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水藍(lán)色的長裙上繡蝴蝶暗紋,月荷花繡紗長裙下藏著一雙金蓮般的小腳,手中輕捏一方繡著木芙蓉的花絹,一只青玉鐲盈盈的掛在纖細(xì)手腕上,略施粉黛,目光溫和,恍若四月的春水。一頭青絲用一只木簪淺淺挽起。蓮步輕移間露出淡紫色的繡花鞋,愈發(fā)顯得輕塵和婉,端莊大方。
“我們又見面了。”
莫枕霜微微點(diǎn)頭,“沒想到會這么快?!?br/>
眾人心里一跳:娑婀姑娘居然跟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認(rèn)識??
凝霧夫人頓時覺得天雷滾滾,今天出門也沒看黃歷,現(xiàn)在果然觸了霉頭。
娑婀將視線瞥向一旁,落在了凝霧身上,“你既為眾姐妹之長,更是要起到良好的帶頭作用,為何會由著眾人胡鬧?”
凝霧頂著壓力,“這次是凝霧逾越了。”
娑婀長久不言,眾人不敢起身,只覺得有一座大山壓在頭上,喘不過氣來,良久之后才聽得她朱唇輕啟,“凝霧夫人,行為有虧,罰禁足三天,閉門思過,可有異議?”
“凝霧領(lǐng)命?!?br/>
“下去吧?!?br/>
松了口氣般的凝霧灰溜溜的領(lǐng)著眾人逃走了,來的時候有多趾高氣昂,走的時候就有多灰頭土臉。
當(dāng)來到那院門口,見到一開始阻攔自己的守衛(wèi)正定定的看著前方,恨恨跺了跺腳,指著他的鼻子,“既然太子有令,讓你不得放人進(jìn)去,你為什么不攔著本夫人?”
守衛(wèi)委屈的,“夫人,是您一定要闖進(jìn)來的?!?br/>
“胡說八道,本夫人要闖進(jìn)來就闖進(jìn)來,那你置太子殿下的命令于何地?你就不會秉公執(zhí)法,不準(zhǔn)任何人進(jìn)來,死死的攔著本夫人嗎?”
“夫人——”委屈音。
“少廢話,你沒攔著本夫人,害的本夫人今日在此犯錯,是以為本夫人不能治你了么?你等著!”
看著凝霧一群鶯鶯燕燕狼狽而逃,看守的侍衛(wèi)悠悠嘆了口氣。
“哎,這一天天的,真的是,怎么樣都是錯?!?br/>
“得了吧,幸好娑婀姑娘來了,要是不來,還不知道怎么辦呢,你且瞧著吧,太子爺對新來的這姑娘寶貝的很,后面那些夫人知道了,日后還有的鬧,苦的日子還在后面呢——”
“哎——”
娑婀看著莫枕霜的臉,面色盈盈一嘆,不知在想什么,末了都化為一聲唏噓,“不想你我在搖水國分別,居然還有山長水遠(yuǎn)的一日,在箏玉國再次相見,敢問姑娘芳名?”
莫枕霜猶豫半晌,思而再三,雖然這人方才幫自己解了圍,但是人心隔肚皮,況且在這山高水遠(yuǎn)的地方,人生地不熟,還是謹(jǐn)慎些好。
“民女小桃紅,方才多謝娑婀姑娘了。”
“桃紅?”娑婀微微一怔,轉(zhuǎn)瞬啞然一笑,似乎是明白了一些,卻也權(quán)當(dāng)莫枕霜就叫這個名了,對其盈盈的,“你此番受了驚擾,好好休息,太子殿下在前朝處理政務(wù),怕不日就會來看你,屆時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跟太子殿下說,若太子殿下不在,你受了什么委屈也可盡管告訴我,娑婀若有能做的,一定盡量幫忙?!?br/>
莫枕霜掀了掀眼皮,微微一笑,再次一拜,娑婀拍了拍她的雙手蓮步微抬,離開了此地。
沉寂的院門再次合攏,院子里又恢復(fù)了常日無人的寂寂。
被剩下的莫枕霜和青梧面面相覷,青梧看著莫枕霜略帶思索的臉,微微的,“你似乎對這看來十分和善的娑婀姑娘并不怎么中意?”
莫枕霜嘴角一抬,“青梧,你說要是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可能跟你搶你喜歡的人的敵人,你會怎么辦?”
青梧眉毛微揚(yáng),“我會殺了他?!?br/>
莫枕霜啞然一笑,摸了摸青梧的腦袋,“你這便極端了些,但是你說的也不錯,肯定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何況那次在姻緣樹下,她的紅簽言辭懇切,顯然是深愛莫沉雪,現(xiàn)在我便出現(xiàn)了,還有可能分得她的寵愛,正常人怎么可能對成為情敵的人噓寒問暖,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親姐妹也會反目的?!?br/>
“所以你是覺得這娑婀來意不善么?”
“倒也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娑婀深不可測,你看方才那些人氣勢洶洶,卻被她三言兩語打發(fā)走了,而且沒有不服氣的,顯然那凝霧在眾人心目中地位已經(jīng)很高了,但是這娑婀卻能讓這凝霧俯首稱臣,這要么是手段過人,要么,便是她本身的地位,凌駕于所有人,我看剛才那些人的反應(yīng),似乎是兼而有之——”沉吟不語。
青梧見她犯難的神色,“你又不想與她們爭寵,那她們的手段,又與你何干?”
說的也對。
莫枕霜眼前一亮,忽然一笑,“等到我們離開這里,管他什么陰謀詭計,與我們何干——”抱住青梧,“青梧,你真是我的解語花。”
太子?xùn)|宮——
莫沉雪拿著方才探子送來的密報,站在窗前看著高聳的城墻陷入了沉思。
果然,白沉棲一接到消息便馬上回京了,事情并不出乎自己的預(yù)料,唯一出乎自己預(yù)料的,是他不日就將抵達(dá)箏玉國,而來的目的顯然也只有一個。
莫沉雪帶走莫枕霜的時候不是沒有考慮過后果,只是在后果與莫枕霜之間,莫枕霜的誘惑與那個后果,顯然前者更吸引他,所以他即使知道一系列的蝴蝶效應(yīng),還是選擇了如此。
木已成舟,而自己并不后悔。
白沉棲若來便來,只是帶不帶的走,那要聽自己安排。
還有一件事讓他很在意,便是密報末尾的一句:澹臺香腕重回少師府,現(xiàn)與白沉棲一起,正在趕來的路上。
澹臺香腕?
莫沉雪在腦海里搜尋這個可能的線索,卻找來找去都沒有可能出現(xiàn)對的上的影子,唯一的聯(lián)系,只有搖水國的已經(jīng)被刺身亡的太師澹臺相洲,而澹臺青秋是澹臺相洲之女。
澹臺香腕,澹臺香腕——
莫沉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澹臺香腕是少師府的大小姐,那他——
忽然眼神微瞇——
他一直隱瞞身份,潛伏在自己身邊,到底目的何為??
現(xiàn)在莫枕霜還不知道這些事情的發(fā)生,當(dāng)然,她即使知道也不能作甚么,如今她被困在擁藍(lán)苑,就像鳥兒沒有了翅膀一樣,莫沉雪想到這一點(diǎn)心里就充滿了變態(tài)的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