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夢昨天晚上忘了關門拉窗簾,房間的門開了一夜,不過她覺得這樣也好,因為一想到這么一個大房間里面只有自己一個人就會讓人覺得又無助又害怕。她從床上爬起來,身上又是昨天的衣服,皺巴巴的,昨天忘了洗澡,她覺得深深的無力感,覺得最近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拿了衣服在浴室里面磨磨蹭蹭地洗了好久的澡,然后她吹干了頭發(fā),又把頭發(fā)梳整齊了,看著鏡子里面總算是有個人樣的自己,沈依夢自嘲的笑了笑,她想,我到底在磨蹭些什么呢?我到底在怕些什么呢?她把梳子放回到牙杯里,走出浴室,坐在床上發(fā)呆。有一只小鳥停在窗臺上,火柴細的兩只小腳在窗沿上慢慢踱著步子,沈依夢忽然想起了那時候自己和蘇瑾深第一次一起去法國,那時候他們兩個人還到了協(xié)和廣場一起看鴿子,那個時候他和江君惜的關系還沒有斷,加上江君惜因為腿的關系情緒不穩(wěn)定,所以他只陪著她帶了幾天,就是因為時間的短暫,才顯得那一段時間的寶貴。
還有那時候他帶著她到誒菲爾鐵塔上面吃飯,他帶著自己去法國的小鎮(zhèn),在那里對自己求婚,生病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雖然臉會很臭,但是還是會事事照顧著她。沈依夢知道自己就是一個看起來文靜乖巧的女孩子,其實女孩子的壞習慣她都有。她如果做不好一件事情的話,就會覺得很煩躁,有時候簡直就像在地上滾幾圈,但是蘇瑾深總可以三言兩語地轉(zhuǎn)開她的注意力,等到她把煩躁的情緒排解了,然后在回去看之前的問題,也就沒有那么難解決了。
她昨天說他對她不好,可是他其實一直很照顧她。
她站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后走出房間,屋子里面很安靜,甚至可以聽到拖鞋走在毯子上的聲音。她在走廊上慢慢走著,兩邊的墻面是暗紅色的,上面掛著名家的畫作,她在昨天蘇瑾深睡得客房的門口,腳步頓了頓,愣愣地盯著門把,明明心里在想著他這個時候肯定是去上班了,但是她還是忍不住,猶豫著把手放到門把上……
我在干什么呢?他現(xiàn)在又不可能在里面。況且,如果他在里面,我才應該感覺到尷尬吧,我們昨天才吵過架沈依夢的手僵在那里,垂著頭,感覺很無措,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道歉,她知道她不想要離開,可是她又有種想要蘇瑾深對自己讓步的感覺,好像想要借此還證明些什么。門把手被她的手捂得溫熱,她覺得無比的挫敗……
“你在干什么?”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沈依夢被嚇得抖了一下,忙松開手轉(zhuǎn)過身來,只見她認為現(xiàn)在應該在公司的蘇瑾深正站在她的身后不遠處,穿著一件藍色的居家服,一條亞麻色的褲子,手里面端著咖啡杯,看起來很疲憊,臉上的表情卻是莫名萬分的,他上下掃了一眼沈依夢,問:“找我嗎?”
沈依夢也不知道為什么,感覺臉忽然就熱起來了,她低著頭說:“我……”
她慌亂地想要找到一個答案,但是腦子卻一片空白,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口:“我……我……那個……”
蘇瑾深看著她半天沒有吭出一句話來,索性靠在墻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著手里的咖啡。
好半響,沈依夢才小聲說:“我想問你早上要吃什么?”說完她低著頭閉了閉眼睛,等待著自己被拒絕。
“隨便吧?!?br/>
沈依夢抬起頭,就看看蘇瑾深慢悠悠地端著杯子往書房走,沈依夢愣了一下,然后連忙就往廚房走。
沈依夢做了這么多年的雞蛋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失敗過,因為太想要做好,反而她總覺得自己做出來的東西一點都不和心意。她又怕自己做的時間太久了蘇瑾深會不耐煩,手下越來越慌,終于差不多做好了,然后把豆?jié){,雞蛋餅擺好,又仔細地做了一個水果拼盤放在桌子上,她想了想,又覺得有點尷尬――平時都沒有這么講究,今天這么“隆重”,太變扭了。把水果拼盤藏到了冰箱里了以后,沈依夢有用廚房紙把失敗品包起來扔到垃圾桶里,想了想,又把幾張廚房紙團成紙團扔在上面擋住,然后站直身來端詳了半天,才到書房去叫蘇瑾深,她在門上敲了兩聲,聽到了蘇瑾深的聲音才推門進去,站在門口,看見蘇瑾深正在拿著筆記本看著什么東西,聽見聲音抬起頭,她看著他,輕聲說:“我做好了。”
“哦。”
這一場早飯吃的很安靜,餐桌上只有輕微的餐具的輕碰聲,沈依夢在心里面猶豫了好久,才開口:“你昨天說……”
沈依夢停下來,見蘇瑾深皺起眉頭,不由得有點緊張地問:“怎么了?”
蘇瑾深看了她一眼,問:“你是不是不小心把雞蛋殼給掉進去了?”
“啊?”沈依夢先是驚訝,然后愧疚地低下頭道歉:“對不起,我可能沒有注意到。”
蘇瑾深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在沈依夢抬起頭的時候很快地收起笑容,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xù)吃早飯,正經(jīng)體貼地說:“沒事,吃點蛋殼還可以補鈣?!?br/>
沈依夢耷拉著肩膀,低著頭,垂頭喪氣的樣子。
蘇瑾深很快地就吃完了,然后站起身來,一邊抽了一張面巾紙擦嘴,一邊對沈依夢說:“你去換一件正式一點的衣服,等一下和我一起去公司?!?br/>
沈依夢手一下子沒有控制住力道,餐刀在骨瓷的盤子上“呲”的劃出了一道刺耳的聲音,她有一點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蘇瑾深。
蘇瑾深見她就像是一直迷路的兔子,心里不由的覺得有點好笑,但是臉上卻是一派的正經(jīng),甚至還有點嚴肅:“快點,早上10點鐘的時候開會,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早了?!?br/>
雖然不明白自己現(xiàn)在為什么還要去公司,但是沈依夢還是習慣性的緊張起來,連忙趕緊吃完了早飯,然后把臟盤子什么的往洗碗池里一扔,然后就趕緊地往房間里走,門是虛掩著的,她也沒有多想,直接推開門,然后就看到了蘇瑾深光腳踩在地上,正在彎著腰換褲子,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內(nèi)褲。聽見聲音,他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沈依夢的腦子一蒙,連忙往外面退,結(jié)果沒有設計好路線,一下子就撞到了門框上,一下子她感覺到好像看到了眼前又一圈金色的星星在不停的轉(zhuǎn)。
她捂著腦袋,很想找一個洞鉆進去。比腦袋的疼,更加讓她覺得欲哭無淚是她竟然又丟人了。她按著腦袋,低垂的視線里看到了蘇瑾深不緊不慢地穿好了褲子,又把床上的襯衫拿起來一邊走一邊長身上套,如果她身邊的時候還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那里沒有看過,還緊張成這個樣子?!弊叱隽藥撞饺缓蠖谒骸翱禳c,慢了董事會的那堆老頭又要說了?!?br/>
沈依夢低著頭揉了揉腦袋,悶聲悶氣地說:“哦。”
沈依夢換了一套粉色的OL套裝,然后匆匆地畫了一個淡妝,好在她的底子好,倒是省了很多的時間。到樓下的時候,蘇瑾深正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聽到了聲音抬頭,頓了頓,說:“走吧?!比缓缶屯T口走,沈依夢連忙跟上。
道公司大概要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沈依夢看了一眼車里的表,想著時間大概差不多,也就放下心來了。她偏著頭看著窗外的車流,忽然想起來自己早上的那個問題還沒有和蘇瑾深說清楚,她用余光瞥了一眼駕駛座上的人,想著要怎么開口,可是腸子都要糾結(jié)成了麻花了,眼看著就快要到公司了,但是沈依夢還是沒有想到要怎么開口比較好。車平穩(wěn)地滑下斜坡,簡單干脆地停進了車位,然后蘇瑾深關掉了發(fā)動機,卻沒有下車,轉(zhuǎn)頭看著沈依夢說:“你說吧,你想說什么,一路上眼睛都快要看成斜眼了?!?br/>
“……”
沈依夢糾結(jié)著不知道要怎么開口好。
“哦?!碧K瑾深了然地點了點頭:“你是想好了你的選擇是不是?”
沈依夢剛要說話,蘇瑾深旁若無人地開口說:“你想好了,可是我后悔了?!?br/>
沈依夢一僵,怔怔地看著蘇瑾深,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呆呆的開口:“可是我……”蘇瑾深揮了一下手打斷她,說:“我昨天說我讓你選離開還是留下,現(xiàn)在我覺得我的這個行為實在是一個傻子的行為?!?br/>
沈依夢緊緊地絞著手指,手都被她用力得變成了白色了,眼睛慢慢氤氳,看不清了眼前的事物。
“我不會讓你選擇,因為你只能留下來?!碧K瑾深手肘搭在方向盤上,慢悠悠地說。
沈依夢一愣,呆呆地看著他。
“怎么?”蘇瑾深淺淺地笑了笑,說:“我在你身上花了這么多的錢的心血,你現(xiàn)在就是有半個人是我的,雖然你這個丫頭有時候真的是倔的討人厭,又喜歡東想西想的,但是到底還是我自己選的人。況且,人這一輩子找個差不多的人也實在是不容易,現(xiàn)在我要是讓你走了,沒準以后我還會后悔。你以為你是誰啊,還想要讓我后悔個大半輩子?做夢吧,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