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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美女12345 天色已黑余姚縣衙后堂書

    天色已黑,余姚縣衙后堂,書房,燈火明亮。

    站在高家勤的面前,眼看著那張皺紋叢生、消瘦冷峻的臉,頭上細汗密密麻麻,王和垚和黃宗羲面面相覷,心里暗自慶幸。

    幸虧黃宗羲搭上了陸縣丞這條線,高家勤才可以見他們,而且沒有拒絕王和垚一同前來。

    幸虧去教堂里借書,幸虧還腦子里還留一些殘渣余孽。

    不為銀子,古板倔強,認死理,這樣的官員,還真不好對付。

    幸虧,絞盡腦汁,準備了一些……資料。

    黃宗羲和王和垚一樣,也是暗暗吃驚。

    高家勤見自己一面,或許是面子上過不去。但他為什么肯見沒有任何功名的王和垚,難道是另有隱情?

    “王和垚,這些,都是你自己的心得?梨州先生,多多見諒!”

    高家勤說完,匆忙抹了一把汗水,繼續(xù)在桌上看著“論文”。

    王和垚眼光瞟過,心里面暗自慶幸,看來這高縣令,果然是個奇人。

    如果他所猜不錯,高家勤和洛佩斯見面的時候,洛佩斯可能談到了自己,這或許是高家勤肯見自己的原因。

    桌上的那些個銀錠,奪人眼球??磥?,這不僅僅是黃宗羲的面子,這些黃白之物,才是打通關(guān)節(jié)的關(guān)鍵。

    世人結(jié)交須黃金,黃金不多交不深。沒有這東西,十個黃宗羲也是白搭。

    這里面,還有黃宗羲的一百兩銀子??磥恚@位名士也是深諳此道。

    王和垚和黃宗羲目光互對了一下,各自分開。

    下人都被支開,銀子也收了,鄭思明這事,估計有門。

    “大人,學生有一些數(shù)學上的疑惑,聽聞大人是算學大家,所以前來想問一下大人。”

    王和垚又從書袋里拿東西出來,恭恭敬敬遞上幾篇紙張,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

    高家勤擦了一把汗,看了一眼王和垚,一把抓過那幾篇紙張,貪婪地看了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高家勤的額頭上又是汗珠密布,他一邊看,一邊情不自禁地拿起旁邊的毛筆,在“論文”上面畫了起來。

    王和垚趕緊遞上毛巾,高家勤拿過,擦了一下臉和額頭,又開始寫算了起來。

    黃宗羲看了一眼王和垚,暗自贊賞。

    未雨綢繆,投其所好,又敢暴起殺官差,心狠手辣??磥碜约哼@位小同鄉(xiāng),不是等閑之輩。

    沒有幾個年輕人,有他這樣的狠絕和腦子!

    房間里靜悄悄,只有高家勤在紙上寫劃的聲音,王和垚站的腿腳發(fā)麻,卻是忍住,不敢發(fā)出聲來。

    他其實想要杯茶喝的,但似乎沒有人理他。

    一旁的黃宗羲昏昏欲睡,眼睛不時瞇起,偶爾抬眼一下,漫不經(jīng)心。

    王和垚看著黃宗羲,微微覺得有些歉意。

    他本要和孫家純幾人冒險救人,卻被黃宗羲告知一同前去見高縣令。黃宗羲六十五歲的高齡,沒拿他一文錢,上下奔走,厚著臉皮求人,他于心何忍。

    “梨洲先生,喝茶。”

    一個中年婦人端茶進來,滿臉微笑,端莊嫻雅。

    “多謝!”

    王和垚趕緊要了茶,親自遞過黃宗羲,自己也搞了一杯,順便活動一下,保持血液流通。

    婦人端茶到了高家勤桌前,放下茶盞,拿起王和垚的“數(shù)學資料”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盤中的銀錠,輕輕咳嗽了一聲。

    高家勤抬起頭來,看了看婦人,又看了看桌上的銀子,恍然大悟,趕緊把銀錠放入抽屜,繼續(xù)看起“資料”來。

    婦人沖著黃宗羲和目瞪口呆的王和垚點點頭,拿起茶盤,出了書房。

    王和垚半天才反應過來,極有可能,這是高家勤的“賢內(nèi)助”了。

    每一位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位杰出的女性。

    “賢侄,你很不一般呀!”

    目光從高家勤仔細觀看“數(shù)學資料”的身上收回來,黃宗羲似笑非笑,低聲說道。

    “先生請,小侄慚愧!”

    王和垚尷尬一笑,茶水太燙,他只有先放下。

    在黃宗羲的面前,他的許多小心思,似乎被一眼看穿,無處隱藏。

    也不知過了多久,高家勤才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黃宗羲和王和垚,拿起手帕擦起汗來。

    “王和垚,你都哪里不明白?”

    王和垚也是暗自驚嘆,他要投其所好,這兩天跑到了洛佩斯哪里“苦讀”,果然,把高中時候的一些數(shù)學知識又撿了回來。他故意留下破綻,沒想到眼前這位縣令卻能解決。

    絕不可小瞧了古人!

    “大人,小人的一些疑惑都在這里?!?br/>
    王和垚趕緊上前,每一道題,剛好都指在關(guān)鍵處,也正撓在高家勤的癢處。

    正如老饕遇見了美酒,自然是欲罷不能。

    高家勤雖然博學,畢竟年代所限,不時的思考,不時受王和垚糊里糊涂的提醒,醍醐灌頂,才能把題講解下去。王和垚頻頻點頭,不時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等他完全“明白”,不知不覺已經(jīng)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王和垚,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然在算學方面有這么深的造詣,怪不得洛佩斯神父對你如此推崇!”

    高家勤接過王和垚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滿臉都是疲憊,卻有掩飾不住的欣慰和滿足。

    這大概就是學者授業(yè)解惑后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了。

    “大人,小人只想好好學習算學知識,經(jīng)世致用,才能報效國家,好好為國家出力?!?br/>
    王和垚恭恭敬敬道:“學生青春年少,自然要刻苦努力,發(fā)憤圖強,修身齊家,為國家分憂!”

    看來,洛佩斯還是起了作用。

    “好!”

    高家勤贊許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臉上的疲憊一掃而光。就連迷迷糊糊的黃宗羲,似乎也被吵醒了過來。

    “好一個發(fā)憤圖強!若是人人都如你這般忠肝義膽,何愁我大清不興!”

    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又坐了下去,神情又變得頹然,似乎是有感而發(fā)。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大河奔流,泥沙俱下,卻阻止不了東去入海的滔滔不絕!梨洲先生,這個鄭思明,年紀輕輕的,世家之后,奈何為賊???”

    “大人,莫須有的事,大人切勿認真?!?br/>
    黃宗羲適時地接過了話頭,語重心長。

    “大人,世間萬事,還是往好處了看。鄭思明一介少年,又能掀起什么風浪。縱然真是他所為,身為人子,讓父親入土為安,那也是孝道,有情可原?!?br/>
    黃宗羲說完,看了一眼王和垚。王和垚趕緊接上。

    “大人,鄭思明父母雙亡,正是大好年華。頭砍了容易,要再裝回去可就難了。古人云,朝聞道,夕死可矣。大人不妨給鄭思明一個機會,也讓余姚百姓知道,大人是一片苦心?!?br/>
    高家勤看著黃宗羲和王和垚,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初為余姚縣令,并不知道鄭遵修的事情,直到其人頭丟失,官兵被殺,一番細查之下,他才反應過來,懷疑是鄭思明兄妹所為,并把鄭思明給抓了回來。

    誰知道,棍棒之下,這個鄭思明年紀輕輕,死活不開口,弄得他騎虎難下。

    他也懷疑,以鄭思明的那點本事,即便有幾個狐朋狗友,要殺掉那幾個孔武有力的官兵,似乎不太可能。

    高城深池,要是那么容易被攻陷,他的腦袋,也已經(jīng)搬家了。

    “王和垚,看來你今日前來,不單單是求學問知,是給我上課來了?!?br/>
    高家勤看著王和垚,緩緩說道。

    “大人學識淵博,小人不敢?!?br/>
    王和垚趕緊否認。

    這個高家勤,收了銀子還擺譜,太不厚道。

    “王和垚,鄭思明若是放回去繼續(xù)干殺頭的勾當,本官又該如何處置?這滔天的罪責,又由誰來承擔?”

    “大人無需擔憂!”

    王和垚看高家勤意動,趕緊趁熱打鐵,早已想好的說辭,繼續(xù)了下去。

    “大人因為鄭思明之事苦惱,以小人之見,大人不必如此。”

    高家勤眉毛一聳,靠在了椅背上。

    “王和垚,你倒是說說,老夫為何不需要寫此奏折?”

    王和垚輕輕一笑,指著桌上的茶水說道:“大人,小人口渴,能否賞一杯茶于小人?”

    高家勤擺了擺手,王和垚趕緊上前,端起茶杯,一口喝掉了半杯,嘴里連連贊道:“好茶,好茶!”

    高家勤臉色一變,冷聲道:“茶也喝了,若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小心老夫馬上把你打入大牢,以亂匪論處。梨洲先生的面子,老夫也不給!”

    黃宗羲一陣苦笑,王和垚卻是面色平靜,鎮(zhèn)定自若。

    “大人不會,若是如此這般,小人以后數(shù)學上有了疑惑,卻又找哪個去問?”

    高家勤不耐煩道:“趕緊退回去站好,快快說說你的主意!”

    王和垚放下茶杯,假裝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倒出,打濕了桌子上高家勤寫了幾個字的奏折。

    他看的清楚,這似乎是鄭思明案子的內(nèi)容。

    一旦上奏,那可是寧可錯殺三千,不會漏過一頭,鄭思明再想活命,那就難了。

    高家勤趕緊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衣衫上的水珠,拿起桌上濕漉漉的奏折,指著王和垚,怒不可遏。

    “王和垚,你這個蠢貨,你到底意欲何為?”

    連臟話都罵了出來,心中的怒火,肯定會馬上消失。

    王和垚假裝大驚失色,趕緊拿起擦臉布,擦起桌子來,嘴里面連連說道:“大人,小人手一滑,請大人莫要見怪!”

    “你這蠢貨,竟然用我的擦臉布擦桌子!”

    高家勤看著王和垚手里濕漉漉的布條,氣打不到一處來,卻又無可奈何。

    “王和垚,你要還是這樣裝神弄鬼,小心我真的把你關(guān)入大牢,找你的好友鄭思明聊天去!”

    高家勤看著濕奏折,搖了搖頭,把它甩到了垃圾筐里,卻把數(shù)學“論文”小心翼翼放好。

    這個數(shù)學癡!

    “大人,去大牢聊天的好意就算了,那多不好意思!”

    王和垚滿臉賠笑。海大怪物多,世界之大,果然是無奇不有。

    “王和垚,你真是巧舌如簧,用心良苦!”

    高家勤看了一眼黃宗羲,目光轉(zhuǎn)向王和垚,冷冷一笑。

    “奏折可以重寫,讓老夫放了鄭思明,律法何在,朝廷的威嚴何在?”

    旁邊的黃宗羲不動聲色,只是看著王和垚。

    他也想知道,王和垚如何應付眼前的局面。

    王和垚,不會只有這幾把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