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晨光已照亮了圖案不錯的暖色窗簾，五顏六色稀奇古怪的夢境驟然間被現(xiàn)實無情地取代。斜眼看向旁邊的江寧，見那家伙早已睡醒，正雙手墊著腦袋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瞅，不知他的靈魂云游到何方去了。

    我覺得這哥們挺有趣，有趣的人總能喚回我的童心，我唰地掀掉身上的毛毯，一個標準的鯉魚打挺彈將起來，在床上擺出個世界名雕《思想者》的造型，對著床單悠揚吟誦：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床上酣睡足，江寧動作遲！

    江寧嚇得一顫，用手撐著身子哆哆嗦嗦坐起來又氣又笑地望著我。

    我哈哈一笑，單手按床將身體向房中的小走廊斜刺里射出，落到地毯上時我的另一只手已把那子彈頭內(nèi)褲褪至膝蓋處，然后極快地起落兩腿把內(nèi)褲攥在手中。

    我轉(zhuǎn)身對江寧說，不好意思啊哥們，我要先用衛(wèi)生間了，出恭、如廁、大便，實實在在地說就是拉屎，嘿嘿。

    連日勞累使身體有些失調(diào)，那個行為過程便不夠順暢，害我坐在馬桶上攥拳皺眉做了陣子痛心疾首狀才算了結(jié)。

    完事后我動作極快的刷牙，順手打開了浴缸上面的淋浴噴頭——女人喜歡管那玩藝兒叫花灑，真他媽的貼切，可我不能那么叫，我身上沒花兒。

    受蘇娟的影響，我也變得有點潔癖了，大丈夫?qū)幙扇諢o飯吃，不可一日沒有澡洗，所以我出差一定得和同行者說明白，吃好吃孬無所謂，一定得住好，起碼要有洗澡水，我不能容忍自己身上發(fā)出任何異味。同時也越來越講究衣著，名牌不名牌無所謂，必須得質(zhì)地優(yōu)良整潔合體，可自結(jié)婚來我從沒買過衣服洗過衣服，包括襪子和褲衩。這使我陡然間想起了蘇娟，想起了“好女人是一所學(xué)校”那句名言，首出此言者應(yīng)該是梁曉聲，讀他的作品時我大約二十歲出頭，這段話出自他的哪本書我忘了，可我隱約記得他那段長達三四頁紙激情燃燒的獨白，記牢了他這句話，只憑這句話我就尊敬了這條東北漢子，并在心里敬他到永遠，不管文壇上怎么傳說他這個這個那個那個的，全當草驢叫喚了。

    把水溫調(diào)低，這使我肌肉緊縮精神抖擻，那探花使者也陡然緊湊精捍，不再滴哩嘟嚕地透著股子埋汰相。

    洗畢我套上子彈頭回到臥室，江寧已穿好衣服，見我出來立馬鉆進了衛(wèi)生間。

    我裸著身子一邊等身上的水完全晾干一邊從挎包里掏出蘇娟給我準備的“大寶sod蜜”往臉上抹——嘿，還真對得起咱這張臉！媽的，做廣告的那小子長得比老鐘差遠了哈哈。

    趁江寧在衛(wèi)生間里忙活的工夫我一一披掛我起的行頭：酒紅色純棉緊身保暖內(nèi)衣褲，全毛黑色襯衣，太空銀色珠光領(lǐng)帶，黑色西褲藏藍棉襪黑皮鞋，最后套上那件柔軟潤澤的黑皮夾克。這就是我在寒冷冬季里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之外的全部裝束，我懼熱不怕冷，大概與血質(zhì)有關(guān)，渾身忠骨一腔熱血是也。我叼起根煙看著鏡中留著板寸發(fā)型的壯年漢子鐘立秋，總體觀感硬朗且不乏灑脫，那精氣神兒比國家首腦的貼身保鏢一點都不遜色，憑什么不讓我發(fā)揮聰明才智報效祖國？憑什么陷害我？我操，你可以鉗制我奔向仕途的腿腳，你還能吃了我熱愛美麗的花心？狗嘴張得再大吧你，我操！我的腦海里又出現(xiàn)了琳琳和靜兒的形象，風(fēng)韻不同的倆美女，想起來就心疼得打顫兒。

    江寧剛從衛(wèi)生間出來，門鈴響了，他順手開了門，是琳琳笑瞇嘻地站在門外。江寧說，去吧琳琳，喊一下司機，咱們?nèi)ザ怯迷绮?，免費的。

    琳琳恩了一聲轉(zhuǎn)身去了。

    由于剛才的念頭引得我氣不打一處來，聽到這話我接上茬說：操，什么免費的？分明是加到房間費里的，那叫會說話，真他媽的**頭嗑瓜子——好巧的鳥嘴！

    江寧看著我無奈地搖頭，唉，立秋，不是說你啊，就你這腦袋瓜兒，你這性子，你這比刀子還利的嘴，你這散打比賽第三名的身子板兒，誰敢用你？誰用得了你??？

    哦，那我就自己用我自己吧，自產(chǎn)自銷自生自滅他媽的。呵呵別誤會啊哥們，我可不是沖你去的，想起點破事有點煩。

    知道，你怎么會沖我來？我又沒陷害你，也沒和你爭美女，呵呵。

    …………吃完早餐回到房間我對江寧和琳琳說了我們此行要找的人和該干得活，江寧靜靜聽著緩緩點頭，我相信他此前已明白我的意圖，只是沒說而已，個性使然。琳琳一邊聽我說一邊流露出漸漸明顯的敬佩神情，小丫頭畢竟是小丫頭，嫩點兒。

    第一步是和當?shù)鼐饺〉寐?lián)系以得到他們的配合。車子發(fā)動后，江寧對司機說先找個商場給人家買點禮品。這已成慣例，我也懶得做聲，透過車窗看外面匆匆閃過的街景，幾個身段不錯衣飾新潮的女孩為灰蒙蒙的街道平添了一抹亮色。

    車子駛出不遠，見路邊有個裝潢很漂亮的商店，明凈的窗玻璃上粘著用彩色即時貼刻出的名煙名酒字樣。江寧說停車，就從這買幾條煙吧。

    車子停穩(wěn)后，江寧和他的司機下車買回五條硬盒中華，上車后打開一條抓出五盒給我說，拿著好應(yīng)酬。

    我接過來裝口袋里一盒，把其余四盒放挎包里，腦子立馬蹦出個詞，假公濟私，呵呵。

    我問，這煙他們賣多少錢一條？

    四百，常價。江寧說。說完江寧笑了笑又說，那老板很有意思，還拿出另外一種中華來，外表看上去和這也差不多，賣四十塊錢一條，呵呵，假煙。

    我說，啊呀你干嘛不買那種？什么假不假的，抽了后撂不到人腫不了嘴就是真煙！

    江寧白我一眼說，買了那種你去送？真是沒事找抽型啊你。

    我連忙說，我送我送，你去換那種的來。

    江寧說得了吧你，有些時候我看你家伙像個屎孩子。

    我說，得，你就是送的再多，真幫咱干活的弟兄們也撈不著抽一根，過去有話說好**插不到丫環(huán)那里，現(xiàn)在是好煙基本都插他媽貪官的狗腚里去啦，我操！說好了，這煙你去送，今天是節(jié)后上班第一天，我不愿看他們那腦滿腸肥的鳥樣，也不愿對著那抽白煙的鳥人說你好你好過年好，嘿嘿。

    江寧看我一眼搖搖頭沒再做聲。

    到了當?shù)厥芯纸?jīng)偵支隊樓前停下車子，江寧問我，你真不去？

    我說真不去，不就是見支隊長然后換封介紹信嗎？主要是送禮，送禮去那么些人干嘛？琳琳你帶好立案手續(xù)和有關(guān)材料跟江大隊去，對方要是假模假樣的問案情你就對他們闡述，筆錄一直是你做的，該沒什么問題吧？一般情況下他們是既不看材料也不問案情，有禮品就行，哈哈。

    琳琳說，知道了，沒問題的。

    江寧對琳琳笑著點了點頭，用塑料袋包了兩條煙帶琳琳去了。

    也就十多分鐘，江寧和琳琳就回來了，手里拿著換好的信。

    琳琳說老鐘你真神，送下煙后那領(lǐng)導(dǎo)真的沒看也沒問，在我們信上簽了字讓我們?nèi)マk公室把信換出來了，呵呵。

    我笑著說，不是我神啊琳琳，沒吃過王八肉我卻見過滿街的烏龜爬。哈哈，剩下的那兩條煙能換出一個精明強干的小伙子帶我們?nèi)フ冶辉儐柸?，一會你就知道了?br/>
    從那市局下屬的分局經(jīng)偵大隊出來，琳琳小臉紅撲撲地快步走在前面，身后果然跟著個瘦削干練的小伙子和江寧并排走著，邊走邊聊。

    琳琳輕巧地鉆上車坐在我身邊說，那副駕駛座得讓給那小伙子坐了，帶路。說著悄悄用胳膊肘碰我一下，壓不住興奮地低聲說，老鐘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斜眼瞅著她：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你老鐘。我把老鐘兩字吐得含糊不清，聽起來像老公，本來就諧音嘛。

    琳琳的臉更紅了，眼睛亮亮地望著前方輕聲說，老鐘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希望你別忘了。

    我說是我說的忘不了，嘿嘿，我說話從來都不算數(shù)。

    琳琳狠狠剜我一眼，嘴巴嘟得像只熟透的小山楂。

    那小伙落座之前笑著對我點點頭，我回以微笑并點了點頭，江寧坐在了我和琳琳的前面。

    …………在當?shù)胤旨壕纸?jīng)偵大隊那間還算整潔的詢問室里，我坐在居中的那個沙發(fā)上死死盯住對面的中年男人，江寧和琳琳分坐我的左右兩側(cè)。

    對面的男人相貌很儒雅，接近一米八零的身軀微微有些發(fā)福，梳著整齊的大背頭，一張方方正正的白臉非常飽滿，鼻梁上架著副銀絲邊眼鏡，鏡片后面的眼珠正在我的注視下閃爍不定地游移。

    看著對方的外貌神情，我緩緩舒了口氣。經(jīng)驗告訴我，他屬于從小就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那種人，這樣的人不會很難對付，他們的特點是膽小自私，怕失去自己現(xiàn)有的一切，為了保全自己什么都不會很珍惜，你要是有辦法使他相信他不按你說的做你立馬就割了他的耳朵或舌頭，親爹親娘老婆孩子他一概可以奉送。另外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個**很強烈的男人，并不完全是瞎猜，性格文雅營養(yǎng)過剩工作輕松的男人在女人身上是永不滿足的，草原是駿馬的天堂，深山是老虎的樂園，女人的肉體是這種男人撒歡的溫床。想到這里，我仿佛看到劉香香在他身下扭動的裸體和一朵被粘腥之物玷污得不成樣子的的花兒。

    我咽下一口由胃部泛起的酸水，口氣沉穩(wěn)卻寒氣逼人地開始了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