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昏沉,白晝將歇。
符九神智不清,但他感覺身子顛簸起伏,似乎被人拽著。
他努力地睜眼查看,忽然一股草藥味蕩入鼻尖,瞬間昏迷,不省人事。
“慢慢睡吧,乖乖等著被老朽煉化。”
滄桑而干癟的聲音傳蕩山脈,幽幽之音如冥鬼抽泣。
那道身影十分消瘦,披著一身黑色的披風,他右手拎著符九,十分有力,動作輕盈。
行動縹緲,似黑云卷來,倏然奔向山脈深處的山洞。
“白女,燒水去?!焙谂勰凶幽柯毒?,傳蕩滿滿的欣悅之色。
他放下符九,跑到山洞深處,挖著土,似乎在找東西。
漸漸地,碎土堆疊,土層之下是一口棺木,晶瑩透亮,燦燦如玉,內部傳蕩絲絲寒氣,若是尋常之人觸碰,沾染一絲寒氣便瞬間冰封。
黑袍男子臉色一喜,看著棺木內的幾株靈藥,搓了搓手,舔了舔干涸的唇口。
他深深看了一眼,帶著無比滄桑之感,輕嘆道:“總于有機會動用了?!?br/>
此刻,那被喝令的女子,搖曳生姿,蓮步款款。
她操起柴火,架起爐鼎,燒水煮沸,很快就熱氣滿盈。
騰騰熱浪鋪在她冷艷,卻呆滯的臉上,唯有那嘴角的美人痣,在水氣的蒸騰下,閃爍一絲靈性之光。
黑袍男子拿出棺木內顏色各異的靈物,股股生氣噴薄而出,如同沐浴在無限的永生之中,光是聞一下它的氣味,都能綿延百年的壽命。
“太可惜了,找了這么久的太初紫血,居然被這小子煉化了?!焙谂勰凶有闹胁粷M,將昏睡的符九提了起來,直接丟進爐鼎內。
隨之,黑袍男子將手中靈物一股腦地丟下。
他別有趣味地攪拌幾下,舔了舔唇口,一臉希冀地道:“還好不算晚,這小子全身都是寶,等練成了仙藥,我就有機會晉升三重天。”
“屆時突破壁壘,成為君侯,都只是眨眼的事?!?br/>
“白女,你給我看好,我去去就來?!痹捯魟偮?,黑袍男子化作一團黑氣,奔向山洞外,尋找一些靈藥。
白女穿著白衣,鐫刻了朵朵雪蓮,高潔傲岸。
她的樣貌,絕世出眾,猶如冰雪蓮花之仙,降臨紅塵。身上的一股股寒氣,給人隔閡之感,似遠似近,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她神情呆滯,仿若一個提木人偶,笨拙地添柴加火,爐鼎內的水溫又上了一層。
符九浸泡在爐鼎內,全身蜷縮,如同未出世的嬰兒。
忽然,符九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然睜眼,隨之“唰”的一下竄出水面,入眼便看見白女。
“冷姑娘?”符九臉色一凝。
白女臉色淡然,沒有一絲動容。
她看見符九出來,立馬朝著洞外大喊,頃刻一團黑氣席卷而來,風起沙石,頓時打在符九胸腹,將他重新?lián)袈錉t鼎內。
“小子,既然進去了,就別出來,乖乖等著被煉化吧?!焙谂勰凶勇曇舫翋?,略帶鬼號之音,桀然一笑。
符九先是一愣,但看見冷青檸的樣子,頓時明了。
此刻,他忽然發(fā)覺全身發(fā)燙,自己居然在爐鼎之中,驚呼道:“你在煉藥?”
黑袍男子笑而不語,右手一晃,一塊灰白巨蓋盈握在手,砰的一聲,直接將符九壓進爐鼎內。
符九被鎮(zhèn)壓在爐鼎內,內部的熱水并不盈滿,暫時能呼吸,但是隨著水溫上升,里面的空氣也越來越稀薄。
“這老鬼就是當初卷走白玉棺的人,那為何要煉化我,莫非……”
就在此刻,外界傳來黑袍男子的聲音,似乎在自言自語:“太初紫血,嘖嘖嘖,多少人數(shù)萬年都尋不得,居然被我找到了。”
“說起來還得感謝炎兒,若不是他讓我捉拿這小子,還真是丟了這塊寶?!?br/>
忽然,黑袍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在爐鼎旁邊上走來走去,步伐逐漸變得快速。
他老眸一閃,射出兩道駭人光華,冷笑道:“冷天炎啊,冷天炎,老朽作為你的護道人,居然瞞著老朽想獨吞太初紫血,等煉化了這小子,得去你王府看看。”
符九爐鼎內聽得真真切切,心中無盡的苦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過了一難,又來一劫。
他全身都在隨著藥水而沸騰,腳部已經喪失了知覺,全身的肌膚都在紅腫,甚至是潰爛。
他現(xiàn)在就和靈藥一樣,慢慢地被熬化成湯。
符九心中一凝,調度體內的太初之炁,試圖包裹在身體上,雖然這樣十分消耗真炁,但是眼下別無辦法。
“恐怕再有兩三個時辰,我就得化成血水了。”符九心中凜然,這樣下去斷然不是辦法,真炁總有用完的時候。
“砰!砰!砰!”
符九試圖沖破這鍋蓋的束縛,大手連續(xù)蕩出三次,一重接著一重,如萬丈浪潮沖擊山涯,呼嘯連連。
“這蓋子有蹊蹺?!狈判纳褚活?,有絲不好的預感。
任由他如何敲打和沖撞,爐鼎如同古岳般巋然不動,外界只能聽見一聲聲暮鼓晨鐘般的悶響,但在符九聽來,卻是地獄惡語。
“小娃娃,別白費心機了,這爐鼎是專門煉藥所用,乃是荒古前的至寶,就你那三腳貓的道行,還是省省力氣吧?!?br/>
黑袍男子拿著十幾個瓶瓶罐罐,各個氣韻不凡,生機涌現(xiàn)。
他手中一頓,指揮冷青檸加大火候,隨之將其中幾瓶藥水倒入爐鼎內,慢慢融入。
黑袍男子枯瘦如柴的身體在顫動,忍不住的興奮,長嘆一聲,道:“等煉化了七七四十九天,你就和這些靈藥凝成仙藥,屆時就是老朽突破之際!”
干癟冷澀的笑聲回蕩山洞,久久不絕,胸中的喜悅難以克制。
他身為煉藥師,天賦出眾,修煉有佳,若不是前些年鋒芒畢露,被人打傷,早就晉升王者境了。
不過,現(xiàn)在以太初紫血為引,五行靈藥為輔,加以天地靈液滋養(yǎng),這等凝練的仙藥,曠古冠今,不是誰都能享受的。
大火洶洶燃燒,符九的臉色十分陰沉。
他感覺從云端霍然墜入了地幽,全身浸泡在爐鼎內,藥液的詭異之力涌入他的體內,于五臟內流蕩,在六腑中迂回。
爐鼎內部被熱氣籠罩,但符九覺得渾身冰冷無比,這股詭異的藥力把他的生機盡數(shù)奪取。
只等上一天的時間,恐怕他就油盡燈枯,化作靈液。
“不行,我得想辦法出去!”
符九目光一凝,他不能死在這,還有眾多謎團未解,何況被活生生地被當成藥材煉化,死了就太窩囊了。
“五行靈藥,聞著氣味就不凡,恐怕這老鬼花了不少功夫?!狈艛偸忠蛔?,隨意拿了一中靈藥。
這是一株烈火仙蓮,在眾多的火系靈藥當中,乃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存在,說是“仙蓮”,其實是年代久遠,自從仙墟之前就存在了,經過仙魔大戰(zhàn)還能存活,必然不凡。
仙蓮通體艷紅,嬌艷欲滴,總共有九瓣蓮葉,紋路十分清晰,上面有點點光閃動,在這暗沉而幽閉的空間,這抹紅光給符九帶著了生的希望。
他思緒了片刻,先是摘了一片吞服,但是發(fā)現(xiàn)沒什么變化,吃了第二片,還是沒感覺,他沒了耐心,一口將仙蓮直接服用。
剎那見,符九的軀體如同一盞赤紅明燈,不斷地閃爍紅光。
他感覺全身的經脈都在燒灼,這種灼燒感比起爐火更加熾熱,仿若置身火海,痛不欲生。
此時的外界,黑袍男子不斷向爐鼎內倒灌靈液。
忽然,一股火熱的氣體從五行爐鼎內,噴薄涌出。
灰白爐蓋上,共有五點昏暗的凹槽,其中有一點,此刻正閃動赤紅之光,如妖獸的眼眸令人心悸,卻讓他興奮起來。
“這才過了一個時辰,火之力就催動了,不愧是太初紫血。”
說話間,黑袍男子和冷青檸急忙將全部的靈液倒入,臉色紅暈,每倒灌一次,他都感覺這股強大的力量在爐內翻騰。
“五行爐鼎不愧是煉藥的上層之選,不枉費我花了千年時間搜尋。只要等上七七四九天,五行之力圓滿,屆時便是仙藥大成!”
黑袍男子此刻仿若孩童,在山洞間左蹦右跳,瘦弱無骨的面龐流轉點點光暈,渾濁的眼眸炯炯有神。
對于任何一個煉藥師,能夠修煉無上仙藥,就是終生的榮譽和信仰,眼下的他,正在創(chuàng)造一個奇跡。
利用太初紫血為引子,煉化筋骨,加以五行之力熬制仙藥,這是前所未聞之事。
不多時,黑袍男子消停下來,眸間微瞇,望著空蕩蕩的洞口,心神一提,低聲自語:“等仙藥出世,必然會引發(fā)天地異象,還需要準備準備。”
想到此處,黑袍男子指令冷青檸看好爐鼎,隨之去洞口布置。
黑影灼灼,流光萬彩。
黑袍男子臉色蒼白,他需要布下天地大勢和無上禁制,防止那些強者闖進,尤其是要屏蔽山洞的氣息,不然被發(fā)現(xiàn)就功虧一簣了。
就在老鬼忙碌之時,符九也在爐鼎內“煎熬”著。
“媽的,大意了!”
符九臉龐漲的通紅,全身赤紅無比,如同燒紅的鋼鐵,蒸騰絲絲熱氣。
爐鼎內紅光普照,如晚霞般濃艷。
烈火仙蓮的藥力何其龐大,若是讓第三秘境的強者吞服,足夠他晉升一個小境界,何況符九只是納海境。
符九感覺經脈被一根根燒斷,神闕內的炁海也在不斷地翻騰,他越是掙扎,鬧騰的越是厲害,比起那千層海浪,也是過猶不及。
他內視神闕,發(fā)現(xiàn)僅存的金色神柱似乎受到了影響,翁鳴作響,如同天雷在耳畔爆鳴,恐怖而驚人。
符九臉色一沉,急忙調度太初之炁。
霎時,無盡的真炁通過五行爐鼎,瘋狂涌入符九體內,化作一縷縷太初之炁,將金色神柱死死纏繞,暫時穩(wěn)住。
符九長舒一口氣,目光一寒,殺意凌然。
憑借體內最后一道神柱,他有六成的把握沖破爐鼎,但是現(xiàn)在不是時候,他想等到老鬼揭開爐蓋,趁他不備之時出手,一擊必殺!
“有神光在,又有龍凰棍和景門殺術,再加上兩道冥煞,我就不信殺不死你?!狈派裆婚W,心中對活下去有了希望。
他有太初紫血和太初之炁護體,又有煞氣加持,方才又服用了烈火仙蓮,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有問題。
符九從懷中掏出一顆珠子,乳白著色,光華點點,但卻是古樸無華,就和尋常的珠子沒有兩樣。
他輸入太初之炁,頓時形成一個護罩,將他完全籠罩起來。
遮天珠雖然不能幫他抵擋烈火的烤制,但是能遮蔽他的氣息,讓外界的人誤以為他已經身死,放松警惕。
想到此處,符九嘴角微翹,異色的雙瞳閃過一道光華,如劍戟般犀利,十分迫人,冷笑道:“老鬼,小爺就讓你高興一會,等小爺出來,就是你葬身之時!”
言罷,符九隨手拉過一株靈藥,直接往嘴里塞,隨之閉上了雙眸,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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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珠,這個伏筆很久之前的,估計各位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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