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石壁洞口之后,林初一才發(fā)現(xiàn),先前對石浩子的種種猜測,都毫無道理。因為那小家伙麟甲覆蓋之下肥嘟嘟的身軀,扒著地面一路搶先,歡欣雀躍,像極了自己小時候偶得機會跟著母親走出山村,去往熱鬧集市的那種興奮和期待。
莫非,前方有大熱鬧可看,或有大餐可吃?
悉悉索索的蛇行聲音,越來越響亮,聽得人毛骨悚然。那也許是個任你武功蓋世,卻也毫無用武之地的世界,但林初一和范南江,沒得選擇。盡管范南江極力堅持,要走在前頭施展地頭蛇的優(yōu)勢,但先是被石浩子搶了頭里,接著又輸給了林初一的步履身法。
石洞越來越大,潺潺流水的聲音,先是越來越輕,接著有越來越響。只是此時,千萬條蛇蜿蜒而行的場面,用耳朵就已經(jīng)可以生動感知了。原來前面,也是一處有水的地方,只不過除了水之外,還有蛇。
蛇既喜歡有水的洞穴,為什么它們不通過石洞,去到剛才那處捕魚的巨大洞府?難道那些并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魚群,會是蛇群的天敵——這明顯不可能。
又或者,哪里的環(huán)境,有某種連蛇都無法忍受的氣息?這更加不可能,為開智的動物,對天地靈氣的感應,很多時候比人更加靈敏。
諸多疑問,越想越神秘。
“石浩子,你確定自己對付得了那些滑不溜秋十分難纏的家伙?”
“浩子,你說蛇好吃還是魚好吃?”
“浩子,你覺得,蛇會覺得你好吃還是魚好吃?!?br/>
林初一一路對前面四腳爬爬的家伙問著話,只是那大浩子根本不愿鳥他,只有聞到最后一句,它才好像聽懂了似的,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他兩眼。
四腳爬爬這時候一定恨自己的祖先為啥沒進化出兩只大一點的眸子;豆大的眼珠子,狠不起來。
隧洞變得越來越寬,范南江這時和林初一并肩而行,都毫無逼仄的感覺。
因為用的時間已經(jīng)很長,范南江手中的電筒光亮已弱,林初一便把自己的電筒那了出來,遞過去要換給他繼續(xù)往前照路。
范南江遲疑一下,最終默默地把電筒換了。
這種無聲的配合,也是一種商量,誰沖鋒陷陣,誰管糧草后勤。
已經(jīng)十分響亮的淙淙水聲之中,前面一道銀光由地面閃出,躥上半空,又落回地面,這時才能看清,趴在地上的石浩子尖尖嘴喙之中,已經(jīng)叼著一條黃褐色斑紋鮮亮的長蛇??谝е?,正是七寸。
那么鮮艷奪目的顏色,可見此蛇毒性,必然非同一般。
石浩子腦袋飛快地擺轉(zhuǎn)幾下,那褐色斑紋長蛇被如同鞭子甩出,腦袋拍向地面巖石,瞬間血肉模糊。
一連串的動作,從躍起襲擊道拍爛蛇頭,不過瞬息之間。
但石浩子并沒有停下,只見那道銀灰色的電光,連續(xù)閃起,隧洞前方的地面,就已經(jīng)多了好幾條一色黃褐斑紋的長蛇尸體,大小不一。
難怪這些蛇都不會到后面大洞中去,那顯然是石浩子的領地。動物從來都有躲避自己天敵的本能。
石浩子一路殺伐,不亦樂乎。洞中的長蛇尸體,越來越多,范南江長舒了口氣,眉眼之間,滿是欣慰之色。
但林初一的臉上,仍是一片凝重,絲毫不見放松。
前面一條長河,兩三米寬,橫過洞口,往下流入石壁之中。從剛才的隧洞走向判斷,這條地下河,應該就是剛才大洞中那條小河的上游。
那只銀灰小獸,已經(jīng)在水中不停地左右穿梭,黃褐色斑斕長蛇的尸體,接連在水面漂浮而過。這河中,到底有多少毒蛇!
石浩子只是隨興獵殺,一身堅硬的天然鎧甲,蛇咬不傷他,尖尖的嘴,又敏捷異常,對于蛇來說,那是這個天敵唯一可以攻擊的地方;可那也是天敵本身攻擊力最強的武器之一。
之所以說之一,因為石浩子還有四只尖利的爪子,那都是可以開碑裂石的家伙。
這如此戰(zhàn)力逆天的先鋒開路,范南江喜不自勝,大步踏出,就要涉入水中,跟隨而去。卻被林初一拉住了。
“咱們的路,還得自己開?!绷殖跻坏?,“那大浩子,只是貪一時爽而已,水里面的蛇,還有很多。”
范南江木立河邊,看了那個兀自在水中翻騰不已的銀灰色影子看了一眼,心中不知有多少頭草泥馬奔騰不息。
林初一手持墨鐵巨劍,落入水中。在云生谷中到手,伴隨著自己破妄心,出劍意的這件寶器,終于迎來了它的第一個戰(zhàn)場,只不過對手是蛇。也不知是數(shù)百上千條,還是成千上萬條的蛇。
一道劍氣劃破水面,長河流水,分兩邊蕩開,瞬間便有十數(shù)條死蛇浮了上來。那條破開流水的裂痕,擦著石浩子身邊過去,直至遠處黑暗之中,似乎仍非盡頭。
大洞之中,銀灰小獸就對這道劍氣驚懼萬分,此時一見,轉(zhuǎn)身便回,一溜煙跑到范南江身后。
兩三米寬的水面,五六米高的洞頂,六尺多長的墨鐵巨劍,林初一只能沿著小河正中行走,才好舒展。若中途山洞變窄,他就只好棄墨鐵而用太靈了。但剛剛煉就出劍意氣合一的法門,必然會喚出玄谷。獵殺山野生靈,器靈玄谷會不會配合是個問題。
所以當下只要還能對付,他還是選擇用了墨鐵。
石浩子到了身后,林初一便更無掣肘,奮力施為,劍意在長河流水之中,縱橫交錯,只見劍芒織出一張大網(wǎng),撒落水中,瞬間便有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毒蛇尸體,漂浮在水面上。
范南江跟著身后,小心
地避開水面上漂浮的死蛇。作為一個資深老廚師,他很清楚初死的蛇仍可咬人。
林初一神色精妙,對水中蟄伏的蟲蛇之類,本可以明察秋毫。但河中毒蛇的數(shù)量實在太多,更何況,蛇是冷血動物,游弋攻擊時,氣機律動強烈,容易發(fā)現(xiàn);但它們蟄伏不動的時候,氣機卻要比普通動物微弱得多。
年齡越大的毒蛇,行動攻擊,就越是冷靜。
兩人一獸,正漫步水中,緩緩往前推進,水面死蛇,越來越多,觸目驚心。
雖然有林初一的強大劍氣開路,但范南江絲毫不敢大意,聚精會神,展開靈覺細細查探周圍就水中的異常。
突然感覺腳下水流有異,一股輕微的破水之力,正對自己的右腳。他連忙提腳后撤,原本立足之處,一條粗如成人小臂的大蛇,似乎已經(jīng)感覺到自己的暴露,干脆浮出水面,三角形的扁扁蛇頭,疾如閃電往范南江左腳咬來。
蛇頭盡在咫尺,此時再移重心撤步,已來不及。范南江并不慌忙,右手五指箕張,形如鷹爪就下一抓,堪堪抓住哪蛇頭之下不足一寸的脖頸部位。右手剛剛抓住,立身往上一扯,左手立即跟隨而上,往蛇身七寸部位抓去。
那斑斕大蛇的蛇身極長,卻十分靈活。彎繞盤曲的身體被扯在空中,卻隨勢從被抓的脖頸部位開始,迅速盤繞范南江的右臂。那盤繞的速度,如同絞索纏繞裝了電動馬達的輥子,瞬息間已經(jīng)繞過范南江的肘部。他抓往蛇身的左手,竟然落空。
毒牙噬咬,身體絞纏,是打蛇攻擊的兩大絕招。此時范南江的右臂上的蛇身,如同巨索,絞纏之力極大,蛇身竟陷入他結(jié)實的手臂肉中不淺。范南江只覺整條右手,因為血液無法流通,正漸漸變得麻木。
那條歷經(jīng)千捶百煉的堅實臂骨,似乎正在承受來自不同方向的千斤巨,隨時可能被絞斷。
范南江死死合攏五指,不使蛇頭掙脫,他十分清楚,蛇頭一旦掙脫意味著什么。
但毒蛇一生,僅以獵殺衛(wèi)生,生死對敵之中,尤其頑強。它聚全身之力,不斷往范南江右手小臂施壓,他感覺自己的尺骨,正在緊縮變形。指根虎口之處,正逐漸變得酸軟,也不知還能合住多久?;⒖谝坏┐蜷_,蛇頭便會掙脫!
那斑斕長蛇張開的大口,幾乎可以咬下一整個拳頭。
范南江的電筒已經(jīng)跌落水中,照亮了一片水域,空中昏暗,但仍可看見長長的兩根毒牙,正閃著幽綠的光。
他原先曾用左手撕扯盤繞的蛇身,但根本扯不開。也曾握拳捶打,但疼的是自己的右手筋骨。正無計可施之時,林初一卻根本騰不出手來。因為他手中的劍影,此時疾如閃電,正對付更多的蛇。
石浩子在范南江身
側(cè)浮游,焦躁不已,口中不斷發(fā)出唧唧唧唧的尖叫聲,兩眼緊緊盯著盤在范南江手臂上的長蛇。
范南江面色醬紫,顯然已經(jīng)在極力忍受。“你個死浩子,倒是幫幫忙啊!”他吃力地嚷嚷道。
石浩子游動的身姿,前后急轉(zhuǎn),顯得更加焦躁。堅忍之力已經(jīng)幾近極限的范南江,幾乎是回光返照式的靈光一閃,突然想起,游在水中的石浩子,根本不可能躍起到自己手臂的高度。
他連忙和身蹲下,手臂剛剛靠近水面。只見石浩子那尖尖的長嘴,齜著牙齒,一口咬下。
絞在手臂上的長索,突然間軟軟地松弛滑落。
范南江手臂一松,抓住毒蛇頸部的指掌,便如一只鐵鉗,狠狠地一合。卻感覺蛇脖子早已毫無彈性,石頭已經(jīng)軟垂垂耷拉下來,竟是死了。
天敵就是天敵,對付如此兇狠的一條大蛇,只需一擊。范南江扔掉那條幾乎要了他性命的死蛇,揉著酸軟不已的右臂,兀自不忘對四腳小獸豎了個大拇指。
“快過來,這里有洞口?!辈贿h處已經(jīng)上岸的林初一一邊擊殺自上游下來的毒蛇,一邊喊道。
范南江趕緊拾起水中的手電,快步跟上。
小河沒有岸,兩邊只有石壁。林初一立身之處,是一個高于水面的洞口??礃幼樱粗袘摏]有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