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蝶戀（3）

    夏侯瑞沉聲道，“你打算就這么算了？”憐香樓內(nèi)一字一句夏侯瑞聽的清清楚楚，情緒驟然在一瞬間波動起來，道道真氣鼓蕩云霧翻滾。須彌一切又恢復(fù)正常，楊戩只道夏侯瑞真情真性，倒是沒想到其實夏侯瑞感同身受。

    “這是蝶兒的選擇，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選擇，不管對錯，終究還是要承受后果?！睏顟爝@話似乎是說給夏侯瑞聽的又似乎是說給自個聽的，一席話說完，當(dāng)即按下云頭離去。

    良久夏侯瑞站了起來，他要去見見這個蝶兒，見見這個跟他一般無二為情癡狂的奇女子。

    楊戩回到客棧，想好說辭后，作出欣喜之色進(jìn)了小蝶房間。一進(jìn)房，楊戩愣了愣，小蝶平靜地躺在床上，不時低咳，卻沒了日間的激動。眸子靜靜瞧著屋頂，似發(fā)現(xiàn)什么有趣之事，嘴角甚至掛了一絲說不出味道的笑容。

    楊戩看她這般神色，倒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推開跑來撒歡的哮天犬，強笑著說：“小蝶，我已經(jīng)找到劉成文了?！?br/>
    小蝶嗯了一聲，殊無喜色，目光轉(zhuǎn)來看著他，仍是靜靜的。楊戩只覺不妙，但想到她在客棧，應(yīng)該不會得知消息，忍著不自在笑道：“他沒有謀到差事，不肯就這么回去，倒有幾分志氣……”正想著怎么說，目光垂下，落到小蝶發(fā)上，一支珠釵直刺入眼，楊戩面上變色：“小蝶，你……”

    小蝶眼中滑下淚，順著眼角落在枕上?！皯旄绺?，你走后，受你托來照顧我的掌柜娘子來陪我說話，我一眼就見了她頭上的珠釵。戩哥哥，那……那是你送于我出嫁的啊！掌柜娘子說到釵好生得意，說是江大人手面大，贈給青樓女子不知凡幾。她們得的多了，也不當(dāng)回事，手頭緊時便賤價賣了，讓她揀了個便宜?！?br/>
    小蝶又在咳嗽，楊戩不及多說，先撫她背，讓她喘定。

    小蝶靜下，唇邊又綻開笑容：“戩哥哥，我用你留下的錢又將它買了回來，你不生我氣吧？”

    楊戩還能說什么，輕輕搖頭，勸道：“小蝶，忘了他吧，我?guī)慊毓嘟?，正好和我三妹作伴。我會想法子讓你可以重新修煉?！痹捜绱苏f，心中也是無底。若她真是凡人，楊戩也不用延醫(yī)，略輸真氣便可治了她病，再尋些仙丹，自可延年益壽。小蝶從妖轉(zhuǎn)人，脫胎換骨之后，更有一番壞處，便想如凡人般修煉也不可得。

    小蝶也是明白，微微一笑：“戩哥哥，你真好，可是我明白，我已經(jīng)是不成的了。你回來之前，我已經(jīng)服了毒，那是我做妖精時得來的，怕他不在時我會遭人欺負(fù)，一直帶著。我只想見你一面再走?！?br/>
    楊戩大痛：“小蝶，為了那個男人不值得如此！縱是不能再成仙，你也還有一世可過，為何如此不愛惜自己！”

    小蝶卻只是搖頭，帶著笑，淚卻不停掉落：“戩哥哥，他騙了我，我還怎么能活得下去。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最后一滴淚珠滾下，眼未合，氣已絕，一縷芳魂，從此天地間再無覓處。

    楊戩握著小蝶的手，默默無語。良久良久，才掏出寶珠讓哮天犬嗅了，自己抱起小蝶，跟在哮天犬后面出門。

    他走得很慢，似是怕驚動了小蝶，不疾不徐地來到一棟朱紅大門的宅前。哮天犬對著門汪汪大叫，楊戩穿門而入，跟著它穿廊過院，有人來攔問，被他法力彈開。

    天已蒙蒙發(fā)亮，劉成文奔逃回家，驚魂未定地抖了一陣，才想起要逃。剛收拾了細(xì)軟出門，正撞上楊戩進(jìn)來，拎著包袱只是抖，說不出話來

    。

    楊戩像是沒看見他，從他身旁過去，將小蝶放在椅上坐下。劉成文挪著步子向外移，被哮天犬堵住，不敢動了。楊戩細(xì)心地讓小蝶坐好，小蝶半張著眼，頭仰在椅背上。楊戩皺皺眉，從床上取來枕頭，墊在小蝶腦后，讓她坐正，又取了床毯子搭在她膝上，這才滿意地直起身，輕聲道：“小蝶，你病了，要注意身子才是?！庇纸o她理理衣服，“別著急，我這就找你相公去陪你?！?br/>
    再次端詳小蝶，沒什么遺漏了，楊戩側(cè)臉，眼風(fēng)似刀，冷冽如冰，便是仙人也膽寒，何況劉成文一個無膽書生。只嚇得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褲檔已濕了一片，雙眼翻白，就欲暈倒。

    楊戩卻不容他逃避，法力一激，劉成文立刻清醒，清楚地看見自己雙肩冒出血花，然后才感到大痛，尖聲慘叫。楊戩已掣出三尖兩刃刀，寒光映著他的眼，愈加深幽。

    楊戩斷了他雙臂，轉(zhuǎn)頭看看小蝶，鋒芒過處，劉成文已被開膛破肚，人也一命嗚呼。楊戩冷然道：“我本應(yīng)將你凌遲處死，奈何小蝶終是戀你一場，就讓你得個痛快！小蝶已魂飛魄散，你就去陪她吧?！眲⒊晌幕昶潜凰麚舻盟纳ⅲ贌o幸理。

    哮天犬過去扒拉劉成文的內(nèi)腑，叼出他心來，嗅嗅，再望望主人，終是沒敢吃。楊戩殺了劉成文，再不多看他一眼，回身抹上小蝶的眼，抱她慢慢向門外走去。

    楊戩站在門前就著初陽看她。庭院中栽著梧桐樹，正是春夏相交枝繁葉茂的時節(jié)，卻被他殺氣波及，葉片枯黃地蜷在枝頭。此時一陣風(fēng)吹過，紛紛掉落，打著旋兒在院中飄蕩。有幾片向小蝶身上落去，毫無阻礙地穿過，飄在楊戩腳邊。小蝶，她是真的要消失了。

    楊戩抬頭，掌心接住一片落葉，像怕吵醒小蝶似地柔聲說：“你看，像不像你的姐妹們？記得初見你的那座山谷里，最多的就是枯葉蝶。我?guī)慊毓嘟?，讓你的姐妹也過來陪你，好不好？”小蝶再不能回答了，枯萎的葉兒一片片穿透她身體，她也越來越淡，在楊戩懷中慢慢消散了去。

    楊戩卻似未覺，仍保持原來姿勢一動不動，口中喃喃，盡是問她需些什么，只是悲哀之色越來越濃。末了一聲長嘯，聲動九天，嘯聲過后，楊戩抖落一身枯葉，駕云而去。

    “問人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是中更有癡兒女。君應(yīng)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景，只影為誰去！”夏侯瑞突兀的出現(xiàn)在庭院內(nèi)，喃喃道，“楊戩，你不應(yīng)該將他魂魄打碎，這樣實在太過便宜這種畜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