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xiàn)在江昀知道齊陽朔的心思,必定會呵呵一笑,然后坦然點頭,最后給他一個“你懂的”的眼神,低調(diào)低調(diào)。
那一刀的兇險在場可能只有兩個當事人自己知曉,生死只在一線之間,若非江昀及時收手,齊陽朔此時應該就只剩下余溫了。
而江昀雖然硬受齊陽朔一掌,但那時齊陽朔的心思都在江昀的刀上,拼命扭轉(zhuǎn)身體想要躲過去,那一掌的威力并沒有實際上那么大,江昀的臉色變化都是運轉(zhuǎn)內(nèi)力強裝出來的,只是受了點皮肉傷而已。
這一點齊陽朔也心知肚明,所以才對兩人更加熱情。
俠義會的會客廳內(nèi),一副巨大的猛虎下山圖正中懸掛,威風凜凜,屋里左右兩排兵器架子,放置的是刀槍斧鉞十八般兵器,殺氣騰騰。
江昀端起下人奉上的上好鐵觀音,茶香濃郁撲鼻,茶水清澈,只是沒敢喝,他就做做樣子輕抿一口,嘴唇都沒碰過杯子,卻笑著稱贊了一聲好茶。
然后把虛飄的目光集中在中堂的猛虎下山圖上,接下來的事自然是交給葉飛宇葉幫主。
齊陽朔正坐在堂前首位,笑瞇瞇地看著飛魚幫的兩人,說道:“在下盼著葉幫主來喝杯茶也不是一兩天了,只是葉幫主一直推脫幫中事務繁忙,不愿赴約,今日二位突然拜訪,倒是讓在下十分惶恐??!哈哈!”
葉飛宇不羞不燥,反而二話不說立刻起身賠罪:“回齊幫主的話,我飛魚幫小門小戶,勢單力薄,那狂屠幫早早就劃下道來,若是我等敢與貴幫有所瓜葛,我葉飛宇絕無可能活著見到第二天太陽,您說此等形勢下我怎敢輕易上門?”
聽得這話,齊陽朔的小眼睛多看了葉飛宇幾眼,臉上也多出一份怒容,同仇敵愾地說道:“那狂屠幫的核心幫眾不過是一群屠夫罷了,腦子里想著的都是些和畜牲有關的事,在這種事上也只知道用刀子威脅,真是愚蠢,不過葉幫主放心,我俠義會最見不得這種恃強凌弱的事,要是他劉胖子敢鬧事,葉幫主一句話,我俠義會必然鼎力相助?!?br/>
他這話說的,就好像上個月投靠狂屠幫的擔子幫不是他齊陽朔下令滅掉的一樣,就算是手腳處理得再干凈,可在整個棠縣誰不知道是俠義會做的?
葉飛宇回報齊幫主一個“弟弟”的笑容,連忙點頭贊同地說道:“自是如此,否則今日我二人也不會大張旗鼓地找上貴幫尋求幫助?!?br/>
齊陽朔笑得小眼睛瞇起來只剩一條縫,黃臉上也多出一份紅暈來,不急不躁地問道:“那兩位如今鬧出這么大的動靜,找上我俠義會,到底是想做一筆什么樣的生意呢?”
以前的飛魚幫來投靠自然不會讓齊陽朔這么高興,但是現(xiàn)在這小小的飛魚幫卻有一個真正的青年高手,不容小覷。
而且葉飛宇確實會說話,明明是兩人先給俠義會來了個下馬威,展示了一波肌肉,然后又把談生意講合作換成尋求幫助,聽得齊陽朔心花路放。
葉飛宇話鋒一轉(zhuǎn),突然寒聲說道:“殺人的生意。”
大堂里原本和氣融洽的氣氛一下便被沖散,無形的殺機開始彌漫。
齊陽朔臉色一變,手里緊握茶杯,冷冷問道:“殺誰呢?”
“狂屠幫劉震。”
齊陽朔沉默不語,輕輕端起茶杯啜飲一口,隨后給了身邊人一個眼色,吩咐道:“這茶涼了,去給兩位換杯新的?!?br/>
手下人知趣,就都從大堂里退出來,于是這會客廳里便只剩下齊陽朔和葉飛宇、江昀兩人。
“殺他容易,但狂屠幫現(xiàn)在可不是在他劉胖子一人手里,而且現(xiàn)在如果劉震死了反而不妙啊!”齊陽朔淡淡說道。
他們俠義會也不是沒安排過刺殺,只是劉震身邊有一個筋骨打磨到后天巔峰的快劍高手,所以從未得手過,“容易”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劉震劉胖子借了孟家的力又不甘心做孟家的狗,二者之間存在著不少齷蹉。
孟家一直在對狂屠幫進行滲透,意圖將其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劉胖子現(xiàn)在占著一個幫主的名分,手下一半人都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間被孟家的人掌控了。
而現(xiàn)在恐怕孟家早就在安排著除掉劉震,換自己人上位了。
江昀和葉飛宇對視一眼,心中都已經(jīng)有了計較,這個齊陽朔眼力不低,是個有腦子的,那就更好辦了。
“那不如,我們就幫劉震一把。”
江昀有意無意地將三人都稱為我們,緩緩說道:“劉震和孟家遲早要鬧翻,要是我們推他一把,那么齊幫主隔岸觀火,坐收漁利,豈不快哉?”
狂屠幫劉震和孟家是從屬關系,孟家只想把狂屠幫變成自己手下的一幫狗,但齊陽朔的姐姐是金風武館金泰的大夫人,兩人關系匪淺,沒有這方面的顧忌。
齊陽朔沒有順著江昀的思路想下去,反而陰沉地臉說道:“那你飛魚幫想要從中得到什么呢?”
飛魚幫這些年經(jīng)營得當,他承認葉飛宇有智謀,而江昀有實力,可以和他齊陽朔坐在一起談談,但是他們突然找上門來說件事,卻是有些蹊蹺了。
葉飛宇看著齊陽朔的小眼睛,清晰地吐出兩個字:“銀子?!?br/>
“我飛魚幫要銀子,一旦狂屠幫覆滅,棠縣整個地下勢力落入您和金館主的手里,自然不會有我等棲身之地,而我飛魚幫想要脫身,只要有銀子,從此以后我葉飛宇做安生生意來養(yǎng)活我這一幫兄弟,兩全其美,齊幫主以為如何?”
葉飛宇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沒有任何毛病。
齊陽朔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面上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沒有去接葉飛宇的話,而是笑著對江昀說道:“江少俠是近來才到我棠縣的吧?不知道在這里生活得習不習慣?我俠義會在城西有一處大宅子正好空著,若是江少俠有意,我便送與江少俠做個落腳的地方如何?”
葉飛宇臉色一僵,轉(zhuǎn)過頭看向還在對著猛虎下山圖發(fā)呆的江昀。
江昀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愣了一下說道:“齊幫主這是答應了?那好,我飛魚幫馬上就去準備此事,請齊幫主拭目以待?!?br/>
齊陽朔尷尬地擺擺手,苦笑道:“看來是在下自作多情了,既然江少俠不愿意,在下也不勉強,至于葉幫主所說之事,未嘗不可,但我俠義會不可能就因為二位的話就把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這些天該做什么我俠義會自然還會做,若是到了關鍵之處,兩位需要,大可來尋我齊某人?!?br/>
江昀暗罵一聲,果然是老狐貍,不見兔子不撒鷹,但也算正中他下懷,本來就沒奢望他俠義會能提供什么幫助。
葉飛宇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說道:“絕不會讓齊幫主失望,既然如此,我等也就告辭了,再會?!?br/>
走在巷子的青石路上。
江昀淡淡問道:“你有定計了?”
葉飛宇攤攤手:“沒有?。∵@個事不是你挑起的嗎?我就臨時配合你一下,難道你事先沒有計劃好?”
在拒絕齊陽朔的拉攏之后,葉飛宇對江昀的態(tài)度就更親切自然了。
江昀45o仰望天空,無聲無息地裝了個逼:“那么草率地決定和我冒險,你心夠大的呀!”
“嘿,瞧你這話說的,我這些天天天找你喝酒,你這人我心里還是有點數(shù)的?!?br/>
江昀搖搖頭懶得理他,一邊走一邊懶洋洋地說道:“前邊還有人等著咱倆,待會兒有什么事你自己解決??!”
葉飛宇突然想到被自己拋在腦后的親妹妹,后背一涼,撒腿就跑,“那個,今晚就不來找你喝酒了,有事咱明天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