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xié)會預計得不錯，紅蓮是真的準備動手了。

    何亦亦接受了易為生的邀請前往祭壇，跟她同一批接受儀式的起碼超過兩百人，協(xié)會在各個城市安插的眼線幾乎全部在內(nèi)。如此快速且不計后果地擴張，明魚死網(wǎng)破的日子已然不遠。

    陳斌倒沒什么感覺，他現(xiàn)在連邀請都沒收到，真正的危險離他還挺遙遠，再，紅蓮未必就會選擇三區(qū)動手，就算是三區(qū)，以他的推斷來看，通州起碼有一位艦長級的人物坐鎮(zhèn)，塌下來也砸不到他這區(qū)區(qū)一級戰(zhàn)力的頭上，根本不慌。

    只是他一直很疑惑，紅蓮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先得知道為什么要做，才能推出怎么去做。但紅蓮的行為他一直捉摸不透，一年前震驚世界的恐襲更是沒頭沒腦，除了造成大量平民的死亡，對協(xié)會的中堅力量根本無所動搖。

    協(xié)會最大的損失是名譽上的，可紅蓮作為始作俑者，也不能因此獲利，能獲利的是自始至終都隔岸觀火甚至風言風語的幾個大國，按照誰獲利誰嫌疑的基本原理，陳斌一開始也覺得這幾個國家中必有一個是紅蓮的后臺。

    最惹人懷疑的當然是奧美蘭帝國，這個跟協(xié)會素來不睦的君主制國家，也最具備豢養(yǎng)一個恐怖組織的條件：無論經(jīng)濟還是科技，乃至于接近獨裁的制度……

    可最近一兩個月的調(diào)查顯然推翻了這一點，紅蓮這個組織似乎真的沒什么官方背景，從中間聯(lián)絡冉各個入口的負責人，背景都很清白，資金絕大部分來自民間企業(yè)，少數(shù)國家控股的企業(yè)也只是高層領(lǐng)導的私人行為，并沒有官方授意的直接證據(jù)。

    這樣一來就又回到最初的也是最核心的問題：紅蓮究竟圖什么？尚一百自損一千，不僅暴露自身的存在還無利可圖，這他媽是缺心眼吧……

    隨之而來的還有另一個問題：沒有大國支持，紅蓮哪來的技術(shù)？

    這兩個問題同樣困擾著陸人龍。

    左牙帶著兩人在深藍海域的邊緣瘋狂試探，掃蕩了一個多月，以至于最后兩艘汽艇的后備箱被?；耆脻M滿當當，不得不挑挑揀揀，將一些低級和殘缺的?；耆拥簦瑑扇耸强丛谘劾锿丛谛睦?，左牙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扔起?；陙砀映允５奶O果核似的，扔到最后，漆黑的海面上已是一片五彩斑斕的亮光。

    左牙將剩下的?；暾R齊碼好，挑出兩個完整度最高契合度最好的B級海魂。

    “差不多了，就它倆了，湊合著吃吧，以后再換更好的?！?br/>
    兩人接過海魂，面面相覷。

    左牙笑：“直接吞，實在不行喝點水，就當吃藥了?！?br/>
    兩人都笑了起來，就大而言，?；暾姹人幫璐蟛涣硕嗌佟?br/>
    何君堯當先以身試毒，吞下肚中只片刻，便有一股熱氣由腹部生出，轉(zhuǎn)瞬傳遍四肢百骸。這股熱量有些灼人，額頭上肉眼可見地往外冒汗，他熱得難受，忍不住皺了皺眉。

    “如何？”左牙問。

    何君堯想回個還行，結(jié)果一張口沒出話來，只發(fā)出振聾發(fā)聵的一聲：“嗝——”饒是他臉皮夠厚，也鬧了個大紅臉。

    左牙笑道：“哈哈，有飽腹感了，看來是足夠了?！?br/>
    陸人龍緊接著將手里的?；晖滔拢欢鄷r，寂靜而空曠的海面上就響起兩道此起彼伏的飽嗝，節(jié)奏卡得正好，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在練習BBOX，又像兩只蛤蟆在對山歌，只是這歌聲有夠難聽的。

    何君堯忽然想起三年前，星海港港口的某個清晨，也有這樣熟悉且難聽的聲音。

    “不可能吧……”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多慮了。

    三人全速返航。在高濃度霧區(qū)逗留這么久，何君堯和陸人龍都感覺自己體內(nèi)的凝練之霧厚實不少。花了不少時間磨刀，也差不多到試試刀鋒的時候了。

    見到三人時，陳瑩瑩顯然嚇了一跳。一個多月飄蕩在海上，回來時都跟人熊似的，何君堯的形象是最糟糕的，三年前陳斌第一次見他，這家伙就隱隱有絡腮的趨勢，這時更是一臉又長又密又臟又亂的胡須，要是肩頭扛根大棒，腰間裹條牛皮裙，簡直就是山頂洞饒化身，只怕江書寧這時見了，也一定嫌棄。

    三人在東方三號上稍作逗留，快速梳洗一番，換上干凈的便裝，隨即又馬不停蹄摸回陸地。

    按最初的計劃，三人趁夜返港后應當悄悄地前往新都市，那是安排左牙坐鎮(zhèn)的城剩但那兩個始終困擾著陸人龍的問題促使他叫住了左牙。

    關(guān)于這個捕魚計劃，他仍然心存疑惑。他想起出發(fā)前，在協(xié)會總部第一百層，和老頭子的對話。

    陸萬年雖然一再聲稱只是想和孫子嘮嗑，其實言談之間已經(jīng)把計劃的大致內(nèi)容和盤托出，他完后就靜靜看著他的寶貝孫子，儼然一位出了題等待考生作答的考官。

    “爺爺?shù)囊馑?，是讓東方三號和東方四號以擴寬邊界之名出海，隨后兩位艦長再悄悄返回，各自鎮(zhèn)守一座主要城市？”

    陸人龍低下頭去。安全海域的邊界受霧氣長期侵蝕，日益萎縮，因此每隔幾年都要例行擴寬一次，而每次都由各區(qū)派遣兩艘主力艦共同執(zhí)行，這個任務的危險系數(shù)不高，但相當耗時，確實可以借此造成兩位艦長被拖在任務中的假象，只是——為什么要造成這樣的假象？

    “協(xié)會懷疑……”

    陸人龍?zhí)痤^來，他沒有下去，他看見站在窗邊的糟老頭子沖他捻須微笑。

    果然啊……也對，既然這世上就那么幾個勢力具備幫助紅蓮的條件，那當然都要納入考慮的范疇。

    “紅蓮的目的，協(xié)會有眉目了么？”

    雖然弄了這么多計劃，但這個核心問題不解決，始終慢人一步，只能見招拆招被動挨打。陸人龍明白這點，他相信老頭子同樣心里透亮，于是直接拋出這個問題。

    陸萬年只是轉(zhuǎn)身望向窗外，沒什么底氣地回了四個字：“也許……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