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這話一出,那仵作頓時一臉震驚地看向傅時瑾。
這……這小娘子竟然就是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女神探!
說起來,同時被傳的好像還有他們鐘卿啊,但他們鐘卿是被踩到地底下那個……
圍觀的百姓也震驚了,沒想到傳聞中的小娘子會這般俏生生地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而且,她顯然一副要展示自己破案才能的模樣,震驚之余,不禁又是激動又是興奮,圍觀的人一下子更多了。
方才跳出來大吼了一番的男子見狀,頓時一副萬分滿意的模樣,那嘴角都要翹到耳朵根處了。
傅時瑾看著那男子,嘴角不禁抽了抽。
這不是她先前查案時,幫她做筆錄的那個衙役么?
她記得,他的名字好像叫杜浩?
一旁的王元栩板著一張臉,似乎看不下去了,道:「好了,杜浩,你可是忘了誰才是你的正經(jīng)主子?我知你心里崇拜傅娘子,但你也要看看場合,別給你正經(jīng)主子丟臉才好!」
那杜浩聞言,撓了撓后腦勺轉(zhuǎn)向自家正經(jīng)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但那不停掃向傅時瑾的亮閃閃的眼神分明寫著——我知錯了,但下次還敢!
給自家偶像撐場子的事情,怎么能懈怠呢!他已是把傅娘子的畫像珍而重之地貼在了家里神探狄英懷的畫像隔壁,每天都要看上十幾二十遍,又怎么能容忍別人在他面前看輕他的偶像!
王元栩說完,暗暗地看了自家表兄和未來表嫂一眼,轉(zhuǎn)向鐘世仁作了個揖道:「不過,某這個下屬雖然有些沒大沒小,但他說的也不算夸張,傅娘子的破案才能便是某也是有所耳聞的,傅娘子既然覺得這個案子有疑點,鐘卿不如聽聽……」
鐘世仁本就對傅時瑾擅自插手這個案子萬分惱恨,聽到周圍眾人又在竊竊私語這段日子關(guān)于這女人的傳聞,心里更是戾氣橫生,哪里愿意讓她再踩著自己出什么風頭,當下黑著一張臉咬了咬牙,剛要一口回絕。
一眾圍觀的百姓卻紛紛附和道——
「對??!案子有疑點,就該查清!怎么能就憑一個仵作的話就定案呢!」
「傅娘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閨小娘子,她既然說死者不一定是溺水身亡的,自然有她的道理!」
「聽說死者還是個朝廷三品大員呢!這樣的大人物,更要仔細小心地探查他的死因了!」
原本已是到了喉嚨口的話語就這樣卡住了,鐘世仁猛地閉上了嘴,眼神分外惱怒地瞪著周圍不斷起哄的百姓。
只是,在這般氛圍下,若他堅持就按仵作說的,以意外落水案定論,只怕第二天,他本就不好的名聲會更上一層樓,更別說這個案子涉及到朝廷命官,若是鬧到御史臺那里,被他們參上一本,那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傅時瑾看了看鐘世仁的臉色,暗暗扯了扯嘴角,也沒等他開口讓自己參與這個案子,權(quán)當他默認了,繼續(xù)看向死者一眾仆從親屬道:「如今,你們可以回答我了罷?死者是怎么掉進水里的,掉進水里之前,他都做了什么?」
一眾人面面相覷了一下,很快,就有一個年輕侍婢走上前來,咬了咬唇道:「這自是可以與娘子說的。
我們姨娘最近懷了身孕,郎主十分高興,因著我們姨娘不是上京人氏,自來到上京后便一直想夜游漓江,領(lǐng)略一下上京夜晚的繁華,郎主便特意選今晚得空的時間,帶上我們姨娘來夜游漓江,只當圓了我們姨娘的心愿。
但郎主今晚許是太過興奮,酒喝得多了些,喝著喝著便醉了,兀自躺在船艙里休息。
我們姨娘原本在船艙里照顧郎主,但突然聽聞江上有奇景,一時好奇便走到了甲板處看了看。
卻誰曾想……誰曾想,就這么一小會兒的功夫,郎主就……」
那侍婢說到這里,她身旁那個被另一個侍婢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的美貌婦人頓時又捂著嘴,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顯然她就是那個侍婢嘴里說的呂尚書的妾室了。
傅時瑾看了那婦人一眼,道:「這么說,你們郎主落水時,沒有旁人在他身邊了?」
那侍婢似乎被自家姨娘的情緒感染了,也紅了紅眼眶,道:「是,我們當時想著,我們就離開一小會兒,郎主不會有事的……
事實上,從我們離開船艙到知曉郎主落水,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郎主原本明明是躺在船艙里的長榻上休息的,那長榻離郎主落水的窗戶有三四步的距離,郎主只怕是醉得迷迷糊糊了,下意識想走到窗邊吹吹冷風,就這樣……這樣不慎掉了下去……」
傅時瑾立刻抓到了關(guān)鍵詞,緊聲道:「你的意思是,你們郎主落水的時候,應(yīng)該是有意識的?」
那侍婢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道:「自然,否則郎主又是怎么從床榻邊來到窗前掉下去的呢?」
「你們郎主一落水,你們便察覺到了嗎?」
那侍婢搖了搖頭,道:「沒有,當時因為江上的奇景,周圍很多船上的人都在說話歡呼,以至于我們沒聽到郎主落水的聲音。:
是……是后來奴婢覺得甲板處風涼,想去船艙里給我們姨娘拿件披風,才發(fā)現(xiàn)長榻上的郎主不見了,而……而一旁的窗戶大開著……」
傅時瑾眉頭微皺,道:「所以,你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你們郎主不在船艙的人?按你的說法,船艙里的窗戶原本是關(guān)著的?」
那侍婢點了點頭,道:「是,奴婢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郎主不見了的,而船艙里有兩扇窗,因為我們姨娘懷了身孕,郎主害怕姨娘晚上吹太多涼風對身子不好,因此兩扇窗都只開了一半,但奴婢當時發(fā)現(xiàn),左邊的那扇窗竟然全開了,這才想到郎主可能掉水里了……」
傅時瑾的臉色頓時更深沉了些許,剛想再說什么,有幾個大理寺的差役突然匆匆從停靠在河岸邊的一艘船上走了下來,領(lǐng)頭的差役手里拿著一沓紙,快步走到了鐘世仁面前,行禮道:「鐘卿,這是我們在死者的船艙里找到的,屬下覺得,這些紙……十分怪異……」
那艘靠在河岸邊的船便是死者死之前坐的船,是一艘小型的畫舫,大概能容納十五六人。
鐘世仁剛到這里,便指揮了手底下的人進入船艙查看情況了。
傅時瑾聞言,心里突然升騰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轉(zhuǎn)頭不動聲色地想看清那差役手上那沓紙。
然而,她如今離鐘世仁還有一段距離,那差役又用身體把那沓紙遮擋得嚴嚴實實的,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除非傅時瑾有天眼,否則是絕對看不清那張紙上寫著什么的。
就在她煩惱之時,眼角余光就見一個黑影晃了晃,隨即只聞「哎呀」一聲,一個瘦高男子突然直直地倒向了那拿著那沓紙的差役,把他撲倒在了地上。
那差役躲避不及,整個人跌倒的同時,手里的紙也一時拿不穩(wěn),散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