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們這是想要做什么?!”
“太子酒后失德,朕還懲罰不了他?”
“父教子,有何錯?!”
蕭塵氣憤不已,叫嚷道:“他們一個一個跪在宣德門前死諫,說什么不得懲罰太子,朕又不是要殺了他?!?br/>
蕭無忌酒后失德,欺辱了蕭淑妃,雖然那時候,他已經(jīng)喝醉了,意識不清晰。
可這口氣,也不完全是他酒后失德的原因,而是,他聯(lián)合王家一起給蕭弘下毒。
這一口氣。
蕭塵必須要出。
“那就讓他們跪著,朕倒要看看,他們能夠堅持到什么時候?!?br/>
“喏?!?br/>
這些士子們在宣德門前跪在地上死諫。
看起來,一身正氣。
可在蕭塵看來,確實太子蕭無忌的人心。
卻又更生氣。
這些個讀書人,讀書都讀傻了。
一個一個之乎者也。
他們跪在那里,就直接把太子蕭無忌酒后失德的事情給傳出去了。
到時候,天下人都要看皇家的笑話。
都知道,太子蕭無忌酒后失德,欺辱了大周皇帝的淑妃。
這完全就是幫倒忙。
可惡。
當真是可惡至極!
……
“老爺,來了?!?br/>
說話的船夫正拄著槳立在船頭,守著一名正在釣魚的老者。
老者坐在墊了毛毯的胡凳上,后面有著靠背,可以依靠,身邊放著暖爐和火盆。
好在,今日的風(fēng)不大,暖陽高照。
自從上一次的暴雪之后,就沒有再下過雪,天氣也是有陰有晴。
小船晃了晃,有人踏到小船上。
老者也不回頭,開口道:“人啊,不服老不行,這身子骨,好久沒出府。”
“冷了就燒暖爐,熱了就加冰塊。”
“如今這稍微吹點兒寒風(fēng),就感覺寒氣入骨,讓人顫顫巍巍,有些守不住。”
來人坐在了旁邊早就準備好的胡凳上,輕聲道:“太公老當益壯,可要比很多同齡人的身子骨,都要硬朗一些呢。”
“這大周,還需要太公主持大局?!?br/>
不錯,這釣魚的老者,正是大周國舅張安世。
他指著魚竿,問道:“未掛魚餌,老夫想知道,是否有魚能‘愿者上鉤’?”
來人回道:“餌還是得有,魚畢竟不是廟里好做慈悲的和尚,豈能甘愿被下箸而食……。”
張安世輕聲道:“不錯,不錯。”
“餌還是要有,有了餌,才能釣大魚?!?br/>
……
長安城。
東市的臨街上。
有一賣糖人兒的小販兒。
扛著插滿了糖人兒的木棒,對站在他身前,眨巴著一雙一雙單純的眼睛的總角小孩問道。
“想不想吃?”
“想。”
“可我們沒錢。”
“不要錢。”小販兒拔下一個糖人兒,笑道:“你們幫我唱歌,我給你們糖人兒吃?!?br/>
孩子們明顯有一些不太相信,會有這般好事兒,“真的嗎?!”
“真的,但要每天都唱,要是說話不算話,晚上會有蜈蚣咬你們的?!?br/>
“好啊!我們說話算話,我阿娘教我要守信。”
“來,拿著。我教你們唱……”
好一會兒之后。
有童謠在巷子里響起。
“大蝗蟲、小蝗蟲,盡是人間害人蟲?!?br/>
“姜太公無餌河邊釣,大魚上鉤做封神翁。”
“大蝗蟲、小蝗蟲,盡是人間害人蟲……?!?br/>
……
張安世收起了釣竿,在船艙中坐下,開口說起來。
“當年,暴君無道,天下民不聊生,徭役繁重到了十室九空,連如我這般的赳赳老者,都要去挖河道,當纖夫?!?br/>
“大周高祖于群雄割據(jù)之時,振臂高呼,直取長安,這才有了如今的盛世?!?br/>
“王、崔、盧、鄭、李,這五家在當年,確實是出了很大的力氣。”
“可他們同樣也為其他諸侯出謀劃策,為的就是把這魚放在不同的魚簍里面。”
“只要是有一個魚簍最后滿載,那他們就是有功勞的?!?br/>
“而當初,大周初立?!?br/>
“也確實是需要五姓七望之家的士子,他們都讀過書,看得懂公文,也懂一些為官之道?!?br/>
“用起來,也就方便很多,也能很快穩(wěn)定地方,安撫民心?!?br/>
“可當年的乳虎,如今卻成為了巨大的蠹蟲?!?br/>
“若是不想辦法把這些蠹蟲給除掉,大周的血必然會被他們給吸個干凈?!?br/>
“到時候,這天下就不再是大周的天下。”
“他們會一直趴在大周的國祚之上,掌控著中原?!?br/>
“中原亂不亂,世家說了算?!?br/>
“那當年的努力,也就白費了?!?br/>
“好不容易到來的盛世,不能就這么毀了!”
來人拱手應(yīng)道:“太公所言極是?!?br/>
張安世說到這里,話鋒一轉(zhuǎn),道:“可若是沒了這些世家大族,大周也未必會好多少。”
“畢竟,五姓世家也并非是千年傳承,也都是當年的臣子罷了。”
“沒了五姓世家,以后可能會出現(xiàn)七姓、八姓?!?br/>
“連我那長子都知道,要在這一場爭斗之中保存張家,要讓張家依然枝繁葉茂,最后成為和五姓世家一樣的世家大族?!?br/>
來人沉聲道:“張大郎守成有余。”
“是啊?!睆埌彩绹@了一口氣,又道:“若是安寧的世道,若是陛下圣明、藩王臣服、外敵虛弱,他還是能守住張家的基業(yè)?!?br/>
“可守住了又如何?”
“這天下王朝,一旦有一位昏君,便可能亡國,這世家大族,若是有了幾位紈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樂,敗家也不過是幾年光景,甚至是可能一夜之間。”
“兒孫自有兒孫福,可若是這大周永遠屹立不倒,張家的后輩們,也就不會遭受戰(zhàn)火?!?br/>
“沒有戰(zhàn)火,不管如何,也能活下去的?!?br/>
張安世謀的是什么?
是大周國祚。
先帝于他有恩。
所以,他不能就這么看著大周亂下去,看著大周毀在了蕭塵的手中。
張安世如何看不出來,如今的大周其實已經(jīng)是積弊已久,冗官冗兵冗錢。
王公貴族們只知道貪圖享樂,也只知道權(quán)柄傾軋。
就好比,已經(jīng)人亡家破的邢國公袁光印。
為了袁家也可傳承千百年。
便早早地選擇了支持太子。
結(jié)果,也因此而晚年喪子,最后又為了報仇,竟然成為了世家手中的刀。
在他們的心中,已經(jīng)沒了大周。
當然,張安世也明白,在世家大族人的心中,從來就沒有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