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四
接下來的日子是平靜而奇怪的。
那一晚后,四人誰也沒有再去過那間“迷亂”酒吧。
那一晚的事情摩羅纏著陸航問了好多次,又向冷笑謙求證了好多次,回答都是迪斯一對一輸了,然后就沒了睚。
對于那一晚,德勒斯則像是并未經(jīng)歷一樣,一個字都沒有提及。
開學好長一段時間內(nèi),天天都有人慕名來宿舍找冷笑謙,不是邀請參加文學社、報社什么的,就是拿了作品來請教轎。
摩羅和德勒斯才知道,原來冷笑謙好幾年前就已經(jīng)很有名的自由撰稿人了,經(jīng)常不定時地有稿費單子寄來。
冷笑謙是個安靜知禮的人,遇到有人來找總是歉意地向三人點點頭,然后就出去商量,從來不在宿舍打擾。
大約是前來的人實在太多了,后來冷笑謙終于答應當文學社的編輯,但只負責選稿改稿寫稿,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因了冷笑謙的關(guān)系,德勒斯和摩羅開始閱讀s大校園學報,尤其是文學版,冷笑謙是這一版的責編,有時也會在上面發(fā)一兩篇自己的文章,署名是“墨瓷”。
德勒斯曾問這個筆名的意思,冷笑謙淡淡地回答沒什么特別的意思,僅僅是覺著喜歡而已。
起來這件事,冷笑謙就覺得多少有些無奈。
當初自由撰稿人這件事,是墨清歡去做的。一個高興就去弄了,最后又覺得有趣丟給了他。
開始的時候,冷笑謙也沒覺得什么,偶爾用這么個名字拿去發(fā)表關(guān)于一些瓷器的文章,倒也算是樂趣。但是沒想到,居然還一舉成名了
實在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所以,在別人都知道這個名字是冷笑謙之后,他多少都覺得有些麻煩。
冷笑謙的文章摩羅和德勒斯都看不太明白,只覺得感覺很飄渺。
或許喜歡寫文字的人,寫東西就是這樣的吧。
摩羅并不在意,德勒斯開始只要自己專業(yè)沒課就跑去跟著冷笑謙聽課。
學企業(yè)管理的陸航是從來不看這些純文學的東西的,但有一次和陸航聯(lián)傳資料的時候,摩羅無意中發(fā)現(xiàn)陸航的筆記電腦中有一個以前從沒見過的加密文件夾,一時好奇便偷偷動了點手腳溜進去,結(jié)果看到滿滿的全是“墨瓷”的作品。
從這個名字第一次在雜志上出現(xiàn),直到最新在校報上發(fā)表的詩。
摩羅像被燙到尾巴的老鼠趕緊跳出,驚駭之下不心敲錯了鍵,把自己機子上剛寫好的第二天要交的一篇作業(yè),徹底刪除掉了,又不能找陸航抱怨,郁悶得連連慘叫。
從來沒聽冷笑謙談起過他的家人,黃金周放假也從不回家,也不見和朋友出去玩,除了上課,最多的時間冷笑謙都安靜地在臺燈下看書或是寫文章。
直率粗心的摩羅自然不會注意到這些,而能夠注意到的德勒斯自然不會多嘴去問,只是暗地里利用學生會的權(quán)力,替冷笑謙擺平一些麻煩。像是高年級男生的找碴之類,人長得太好又太優(yōu)秀的話就會有無聊的人看不順眼,真是沒辦法,不過半個學期的時間,還是新生又為人低調(diào)的冷笑謙,已經(jīng)和陸航、摩羅和德勒斯一樣成為了學校的知名人物。
陸航看冷笑謙的眼神越來越復雜和深邃,卻很少主動和冷笑謙話。
而冷笑謙仍是保持著疏遠和淡然,對陸航也一直保持著只是學長的禮貌,淡淡的隱藏得很好的疏離的禮貌。
直到有一天,s大學園忽然四處流傳著關(guān)于冷笑謙的謠言。
什么關(guān)于冷笑謙是“私生子”,“貧民窟長大的”,“靠相貌吃飯”等等,各種不堪,又根就不可能是事實的話語,竊竊地無孔不入地散播在秋天的風里。
“笑謙笑謙”摩羅沖進宿舍,“他們的是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對不對”
“什么”冷笑謙從紙上抬起頭。
凡是謠言,都是像蒼蠅樣的東西,當事人一到就飛得無影無蹤,只要當事人一轉(zhuǎn)身,立刻又嗡嗡嗡地聚集。
何況這當事人是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的冷笑謙、除了喜歡看書就只喜歡一個人呆著的冷笑謙。
“就是什么你是私生子、貧民窟長大的之類,還”下面的話被狠狠一拳打回嗓子里,從門外撲進來出手的人是陸航,身后一步是同樣緊握著拳卻沒趕上的德勒斯。
“是么?!崩湫χt低了頭,垂下來的流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只不過,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冷笑謙的眼睛微微的瞇了起來。如果不是墨家人在外一向低調(diào)的多,不會輕易的把身份亮出來的話,冷笑謙倒是不介意,教教那些傳出這些亂七八糟的話的人,該如何管好自己的舌頭。
摩羅捂著臉呆在那里,氣氛一下子尷尬難耐。
“我出去一下?!崩湫χt輕輕地道,臨走不忘帶上門,語氣動作一如往
tang日淡然而禮貌。
連這種話都能相信的人,冷笑謙實在有些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長這么大的。不過,這會兒他是不愿意呆在宿舍里的。畢竟,對于人心,冷笑謙通常會拿捏的很準確。
他知道,他這會兒越是沉默,局勢就越是有利。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摩羅訕訕地開口。
陸航的眼光尖利得像殺人的劍,盯了摩羅,終是什么都沒拉開門出去了。
“摩羅,你明知道不應該問的?!钡吕账顾闪巳?,“笑謙再堅強,也不過只是個大孩子?!?br/>
摩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出來就放棄了。
一百三十五
陸航是在宿舍樓頂找到冷笑謙的。
五層走廊的盡頭有一個木制的天窗,有一截樓梯可以通往樓頂,天窗原是上著鎖的,但年頭久了并不太結(jié)實。
看來扔在樓梯上的鎖是被冷笑謙用手硬扭下來的,銹跡斑斑的鎖子上還留著刺目的濕的血。
看起來觸目驚心。但其實,冷笑謙想找工具沒找到罷了。最后還沒留意鎖上的尖銳缺口,就這么不心把自己弄傷了。
冷笑謙在沒有欄桿的平臺的邊緣,風從他身后吹得頭發(fā)有些凌亂。
陸航猛地捂住嘴,把要呼喚的沖動硬生生止住。
不能喊他,驚到他的話不定就真的跌下去了,那樣的距離自己沒法拉住他。
陸航一點都沒想過,冷笑謙當時有可能根就不是想跳下去自殺。
這個問題,后來摩羅問起的時候,陸航才發(fā)現(xiàn)它其實應該也算是個問題??僧敃r陸航真的不知怎樣就非常堅定地認為冷笑謙當時真的可能想要自殺。
陸航定在原地,不敢出聲也不敢走動,緊張得全身僵硬。
不應該來找他的,不應該這么心的,如果他不心跌下去的話,也許一切都可能結(jié)束了。
陸航心里有一個的聲音在責備,但接著千分之一秒后排山倒海的情緒壓下來,那點的聲音就像是暴風中的一粒塵埃,瞬間就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
只聽得見自己的急促的心跳,陸航有些恨自己如此盡職的心臟,跳得這么大聲萬一驚到冷笑謙怎么辦
不知過了多久,冷笑謙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陸航緊張得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冷笑謙倒是沒想到,陸航會跟過來?!皩W長,我沒事。我不會跳下去的?!?br/>
“笑謙,你進來你過這邊來冷笑謙”陸航覺得自己有點兒緊張。
“學長,我真的沒事。我只是不想摩羅學長難堪罷了。”冷笑謙慢慢地走近陸航。話倒是實話,如果剛剛還在宿舍里,不定,他真的會對摩羅報以冷笑和嘲諷。
“嘭”陸航抬手就是一拳。陸航覺得自己從到大都沒有這樣生氣過,卻不出來為什么而生氣。
冷笑謙定,眼光平靜無波,沒有驚訝也沒有委屈,只有雪白的臉上多了個印子。只不過,冷笑謙的眼底有些冷。從到大,至少還沒有除了墨笑白和墨少軒之外的人揍過他。就連安語柒和墨清歡都沒有。
“學長?!崩湫χt舔了舔有些發(fā)著腥甜的嘴角。
“叫我陸航”
冷笑謙繞過陸航爬下樓梯,風中送來輕輕的,“學長,謝謝你為我擔心。我沒事?!?br/>
陸航想要拉住冷笑謙的手一下子愣在風中,許久許久。
陸航下樓梯時忽然重重一拳打在墻壁上,素白的墻憑空變成縷縷的紅色。
一百三十六
在陸航百年難得一見的怒火中,摩羅和德勒斯率領(lǐng)學生會的執(zhí)行部,僅用一天時間就把整個s大學園震懾了。
手段之狠辣,絕對讓一些學生和家長意見很大,很快教師委員會就決定介入干預。
“陸航你們學生會這次做得太過分了你知道嗎一天之內(nèi)重傷146名學生,進醫(yī)院的31名。也并沒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過是一些謠言罷了,雖然冷笑謙是你的舍友,你以為學園是”校長、也即教師委員會的會長越聲越,額頭上汗越來越多,在衣袋里摸了好幾次手帕都沒能順利摸出來。
陸航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看著校長,半天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校長大人,請問您完了嗎”
“啊”
“既然您完了,那我先回去了?!标懞揭苑浅藴实淖藙菥狭艘还?,然后轉(zhuǎn)身出了校長室。
校長終于摸出了手帕,好容易才擦干滿頭的汗。
果然是加米尼集團的繼承人,這個陸航,聽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商界戰(zhàn)無不勝了,雖然出手不多,但已經(jīng)博得了“商場修羅”的名號。
太嚇人了,簡直懷疑自己再多一句要和那些倒霉的學生一樣,今后三四個月都只能躺在
醫(yī)院的病床數(shù)天花板上的霉斑了。
s大學園的資金大半來自企業(yè)集團的資助,其中加米尼集團是最大的資助者,對于陸航,校長來就禮讓三分,今日在陸航迫人的氣勢下,更是徹底又矮了三分。
唉,現(xiàn)在的學生,怎么都這樣啊剩下校長一人在辦公室感嘆教書育人的責任重大。
謠言雖然在表面是平息下去了,但在暗地里卻有增無減,加上學生會用了暴力壓制,除了冷笑謙宿舍和少數(shù)極崇拜冷笑謙的學生外,學園里的學生見了冷笑謙都躲得遠遠的,甚至一些老師,看冷笑謙的眼光都半是厭惡半是害怕的。
這讓摩羅極其憤怒,尤其是注意到冷笑謙被德勒斯包扎得纏滿紗布的手后。
在那樣的情況下,德勒斯不愿意冷笑謙再去學校的醫(yī)務室,就拿了東西回來自己動手了,好在德勒斯選修的課程中就有醫(yī)學急救,而這門課德勒斯的成績恰好又優(yōu)秀到一塌糊涂。
關(guān)于冷笑謙臉上那個明顯的拳頭的印子,當時摩羅的反應是跳起來大叫,“笑謙,這是哪個混蛋打的我非要找他替你打回來不可”
對此,冷笑謙只是搖頭,什么都沒。
陸航回來的時候,摩羅還在嚷嚷,一定要教訓那個混蛋,被陸航陰陰地接上一句“我打的”,三個字駭?shù)媚α_半天合不攏嘴。
“學長只是擔心我而已?!睕]辦法,最后還得冷笑謙著解圍。
“哼”陸航冷冷給了個鼻音便自顧自打開電腦開始玩cs。德勒斯卻在他轉(zhuǎn)頭的一剎那捕捉到一絲濃重的冷意。
雖然知道不妥,更有“窺探”別人隱私的嫌疑,德勒斯還是偷偷請了私家偵探調(diào)查冷笑謙的事情,因為實在放心不下這個學弟。
任別人怎么看怎么,自始至終冷笑謙都一如初見,并沒有因謠言而異樣,但越是這樣,德勒斯才越是放心不下。何況至少要知道謠言是誰散播出來的,才能從根上解決問題。
得到的消息是震撼性的
冷笑謙的父母就是東都赫赫有名的墨家現(xiàn)任家主。
而且,墨家的家主墨少軒,對于自己這個兒子,十分的疼愛。而冷笑謙之所以姓冷的原因,則是因為,他的另外一半血緣,來自于他母親的血緣,則是南都與墨家齊名的冷家。除此之外,冷笑謙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
哥哥墨笑白自然不必多。而他的姐姐,則是大之前名氣非常大的墨清歡。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是雙胞胎。
據(jù)查冷笑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貴族少爺,聰明、高傲、自尊心強、有潔癖、并蔑視金錢。
只不過,冷笑謙因為越是長大,就越是慢慢的磨平自己的棱角,不會那么鋒芒畢露,懂得什么叫做平和待人。
但是,總是有那么一些人,會把極度優(yōu)秀,并且有著良好出身的人,看作自己的假想敵,想要讓他們失去一切。所以,才會有那些惡毒的言論傳出。
如果不是墨家的人一向低調(diào),并且不謝在這種事上動手腳,根用不著他們動手,就單單是冷笑謙的那個哥哥墨笑白,都能夠在千里遙遠之外,把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的完美解決。
德勒斯坐在咖啡廳,捏著薄薄的幾頁調(diào)查書,捏到手指發(fā)白都平息不了自己的顫抖。
這種事情,發(fā)生在他們這些人身上。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暴跳如雷了。
可是,偏偏是冷笑謙,他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像是什么都沒有聽到似的。根就不在意?;蛟S,他是根不在意別人如何,如何做?;蛟S,他是根不稀罕。也或許,別人怎樣,根就同他毫無關(guān)系。
這樣的一個人這樣內(nèi)心強大的一個人
“你在看什么”陸航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早就調(diào)查過了吧陸航?!钡吕账拱咽掷锏募埲喑梢粓F。
陸航從德勒斯手里拿過那團紙,拉開椅子坐下,取出打火機在煙灰缸里燃成灰燼,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又給德勒斯點了一支。二人面對面沉默在煙霧里再沒話。
一百三十七
冬天很快就來臨了,大片大片的雪飄落,把紛擾的世界裝扮成一色的、暫時的、安靜的純白。
從春流到冬的變幻中,宿舍的人也有著不知不覺的變化。
即使是摩羅也發(fā)現(xiàn)陸航沉默的時間越來越多。
而德勒斯對冷笑謙也越來越關(guān)心,摩羅甚至覺得他對冷笑謙這個學弟有點保護欲過度。
反而是冷笑謙,仍是那個知禮漠然的學弟。
仍然那么喜歡看書,有些是柏拉圖對話錄、叔華文集、加繆的哲學隨筆之類的,也有些是關(guān)于瓷器的。
總歸是摩羅很不明白的那些書,他也不知道那些書有什么好讀的。
甚至有一次摩羅還看到冷笑謙捧著一叫死亡的書,忍不住驚叫出聲。
陸航不悅地瞪過來,倒是冷笑謙平和地解釋,那是印度奧修的著作,并不是講自殺的,而是講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命的高超,靜心的人能夠通過死亡停止那輪回而達到通往永恒的門,人類對死亡的看法往往誤解了。
其實只有死亡,才是如今唯一沒有被塵世污染的最自然的現(xiàn)象。
這些理論,聽得摩羅整個腦子都暈乎乎的。
那天,又看見冷笑謙在看一首像中國古詩一樣的東西,看了整整一上午,湊過去見是“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下過,橋流水不流。”
實在好奇不過,問冷笑謙是什么意思,冷笑謙卻想了想,搖著頭,那是無法解釋的。
次數(shù)多了,摩羅也習慣成自然了,只是慢慢覺得冷笑謙是自成一個世界的,與這個世界平行而隔離的世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冬天太冷了,冷得把地球底下都凍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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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動心,卻沒想到從她偷上自己的那一刻,就一點點陷了下去。
她就仿佛一只野貓,勾了他的人,更勾了他的心。
他勝券在握,步步逼近,“我承認我別有用心,我唯一的目的,就是讓你成為我的?!碧砑?nbsp;”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