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紅雪冷笑道：“原來你也有做不到的事?！?br/>
葉開道：“幸好后來我遇見了那兩個抬棺材的人，他們本是小達(dá)子戲班里的龍?zhí)?，跟著小達(dá)子一起來的，小達(dá)子對他的班底一向很好?！?br/>
這件事的確很曲折，連傅紅雪都不能不開始留神聽了。
葉開道：“那時他們已在收拾行裝，準(zhǔn)備離城，我找到他們后，威逼利誘，終于問出他們已將這小達(dá)子送到什么地方去?！?br/>
傅紅雪道：“所以你就找了去。”
葉開道：“我去的時候，你已不在，只剩下易大經(jīng)和小達(dá)子?！?br/>
傅紅雪道：“易大經(jīng)當(dāng)然不會告訴你這秘密。”
葉開道：“他當(dāng)然不會，我也一定問不出，只可惜他的計劃雖周密，手段卻太毒了些。”
傅紅雪聽著。
葉開道：“他竟已在酒中下了毒，準(zhǔn)備將小達(dá)子殺了滅口！”
傅紅雪這才知道，小達(dá)子的痛苦并不是因?yàn)槭芰藗?，而是中了毒?br/>
葉開道：“我去的時候，小達(dá)子的毒已開始發(fā)作，我揭穿了那是易大經(jīng)下的毒手后，他當(dāng)然也對易大經(jīng)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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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紅雪道：“所以他在你面前，揭穿了易大經(jīng)的陰謀?！?br/>
葉開嘆了口氣，道：“若不是易大經(jīng)的手段太毒，這秘密我也許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他裝作的功夫?qū)嵲谝呀?jīng)爐火純青，我竟連一點(diǎn)破綻都看不出來，甚至?xí)⑺醋鲋t謙君子，幾乎已準(zhǔn)備向他道歉，可是他走了?！?br/>
丁靈琳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他若去唱戲，一定比小達(dá)子還有名。”
葉開道：“但是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在叫他大叔?！?br/>
丁靈琳狠狠瞪了他一眼，撅起了嘴，道：“他本來是我爹爹的朋友，看他那種和藹可親、彬彬有禮的樣子，誰知道他是個偽君子?！?br/>
葉開又嘆了口氣，道：“所以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明白，還是像我這樣的真小人好?！?br/>
丁靈琳朗然一笑，道：“我早就明白了?！?br/>
葉開苦笑道：“也許你還是不明白的好?！?br/>
丁靈琳又瞪了他一眼，忽然道：“現(xiàn)在我的確還有件事不明白！”
葉開在等著她問。
丁靈琳道：“像李尋歡、阿飛，這些前輩名俠，很久都沒有人再看見過他們的俠蹤，易大經(jīng)怎么會知道他今天在這里？”
葉開低吟著，道：“飛劍客的確是個行蹤飄忽的人，有時連小李探花都找不到他。”
丁靈琳：“所以我覺得奇怪?！?br/>
葉開道：“但人們都知道自從百曉生死了后，江湖中消息最靈通的三個人，其中卻有一個易大經(jīng)?！?br/>
丁靈琳道：“我也聽見過，他家來來往往的客人最多。”
葉開道：“也許他聽見飛劍客要到這里來，所以他先在這里等著?！?br/>
丁靈琳道：“那么他住的那房子顯然是早就布置好的了?！?br/>
葉開道：“然后他又想法子再將傅紅雪也騙到這里來?！?br/>
丁靈琳用眼角望了傅紅雪一眼，然后道：“這倒并不難?！比~開道：“他每天出去，也許就是打聽飛劍客的行蹤。”
丁靈琳道：“但是有人卻以為他是在打聽馬空群的消息?！?br/>
葉開道笑道：“這個人做事的陰沉周密，我看誰都比不上。”
傅紅雪一直在沉思著，忽然道：“他的人呢？”
葉開道：“走了?！?br/>
傅紅雪道：“你沒有攔住他？”
葉開道：“你認(rèn)為我一定能攔住他？”傅紅雪冷笑。丁靈琳忽然也忍不住在冷笑，道：“小葉雖然沒有攔住他，但至少也沒有上他的當(dāng)。”
傅紅雪臉色變了變，轉(zhuǎn)過身，表示根本不愿跟她說話。
但丁靈琳卻又繞到他面前，道：“你就算不舀小葉當(dāng)朋友，但他對你總算不錯，是不是？”
傅紅雪拒絕回答。
丁靈琳道：“他對你，就算老子對兒子，也不過如此了，你就算不感激他，也不必將他當(dāng)什冤家一樣的看待。”
傅紅雪拒絕開口。
丁靈琳冷笑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說話，老實(shí)說，像你這種人，平時就算跪在我面前，我也懶得看你一眼?！?br/>
傅紅雪又在冷笑。
丁靈琳道：“但現(xiàn)在我卻有兒句話忍不住要問你一下?！?br/>
傅紅雪只有等她問。
丁靈琳道：“為什么別人對你越好，你反而越要對他兇？你是不是害怕別人對你好，你這種人是不是有毛病？”
傅紅雪蒼白的臉突然發(fā)紅，全身竟又開始不停地顫抖起來。他冷漠的眼睛里，也突然充滿了痛苦之色，痛苦得似已支持不住。
丁靈琳反而怔住了。
她實(shí)在想不到傅紅雪竟會忽然變成這樣子。
她已不忍再看他，垂下頭，吶吶道：“其實(shí)我只不過是在開玩笑，你又何必氣成這樣子？”
傅紅雪根本沒有聽見她在說什么。
丁靈琳也沒有說什么，她忽然覺得很無趣，很不好意思。
桌上還擺著酒。她居然坐下去喝起酒來。
葉開正慢慢扶起了小達(dá)子，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們的事。
小達(dá)子滿臉都是淚，嘎聲道：“我……我只不過是個戲子，無論誰給我錢，我都唱戲?！?br/>
葉開道：“我知道?！毙∵_(dá)子流著淚道：“我還不想死……”
葉開道：“你不會死的?！?br/>
小達(dá)子道：“藥真的還有效？”
葉開道：“我已答應(yīng)過你，而且已給你吃了我的解藥?！?br/>
小達(dá)子喘息著，坐下去，總算平靜了些。
葉開嘆息了一聲，道：“其實(shí)又有誰不是在唱戲呢？人生豈非本來就是大戲臺？”
傅紅雪也冷靜了些，突然回身，瞪著小達(dá)子，道：“你知不知道易大經(jīng)到哪里去了？”
小達(dá)子的臉又嚇白，吃吃道：“我……我想他大概總要回家的?！?br/>
傅紅雪道：“他的家在哪里？”
小達(dá)子道：“聽說叫‘藏經(jīng)萬卷莊’，我雖然沒去過，但江湖中一定有很多人知道。”
傅紅雪立刻轉(zhuǎn)身，慢慢地走了出去，連看都不再看葉開一眼。
葉開卻道：“等一等，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br/>
傅紅雪沒有等。
葉開道：“易大經(jīng)的妻子姓路?！?br/>
傅紅雪不理他。
葉開道：“不是陸地的陸，是路小佳的路?！?br/>
傅紅雪握刀的手上，忽然凸出一青筋。
但他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已很深了。
“人生豈非本就是一個大戲臺，又有誰不是在演戲呢？”
問題只不過是看你怎么樣去演它而已！
你想演的是悲??？還是喜??？你想獲得別人的喝采聲？還是想別人用爛蜀子來砸你的臉？
這蜀子不是爛的。
秋天本是蜀子收獲的季節(jié)。
丁靈琳剝了個蜀子，送到葉開面前，柔聲道：“蜀子是清冷的，用沛子下酒不容易醉！”
葉開淡淡道：“你怎知我不想醉？”丁靈琳道：“一個人若真的想醉，無論用什么下酒都一樣會醉的?！?br/>
她將蜀子送到葉開嘴上，嫣然道：“所以你還是先吃了它再說。”
葉開只好吃了。
他不是木頭，他也知道丁靈琳對他的情感，而且很感激。
這女孩子雖然刁蠻驕縱，但也有她溫柔可愛的時候，無論誰有這么樣一個女孩子陪著，都已應(yīng)該心滿意足的。
丁靈琳看著他吃了這個蜀子后，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幸好你不是傅紅雪，別人對他越好，他就對別人越壞?！?br/>
葉開也嘆了口氣，道：“你若真的以為他是這種人，你就錯了?！?br/>
丁靈琳道：“我哪點(diǎn)錯了？”
葉開道：“有種人從來都不肯將感情表露到臉上的?！?br/>
丁靈琳道：“你認(rèn)為他就是這種人？”葉開道：“所以他心里對一個人越好時，表面反而越要作出無情的樣子，因?yàn)樗卤粍e人看出他情感的脆弱。”
丁靈琳道：“所以你認(rèn)為他對你很好？”
葉開笑了笑。
丁靈琳道：“可是他對翠濃……”
葉開道：“剛才他忽然變得那樣子，就因?yàn)槟阌|及了他的傷口，讓他又想起了翠濃?！倍§`琳道：“他若是真的對翠濃好，為什么要用掉她？”
葉開道：“他若是真的對她不好，又怎會那么痛苦？”
丁靈琳不說話了。
葉開嘆息著，道：“只有真正無情的人，才沒有痛苦，但是我并不羨慕那種人?！?br/>
丁靈琳道：“為什么？”
葉開道：“因?yàn)槟欠N人根本就不是人?！?br/>
丁靈琳又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們男人的心真是奇怪得很?！彼f的不錯。世上最奇怪、最不可捉摸的，就是人心了。男人的心和女人的心都一樣。丁靈琳嫣然一笑，道：“幸好我現(xiàn)在總算已看透了你?！比~開道：“哦？”
丁靈琳道：“你表面看來雖然不是個東西，其實(shí)心里還是對我好的?！?br/>
葉開板起了臉，想說話。
可是他剛開口，丁靈琳手里一個剛剝好的蜀子又已塞進(jìn)他的嘴里。
夜已更深。
小達(dá)子又吃了一包藥，已躺在角落里的長凳子上睡著了。
店里的伙計在打呵欠。他真想將這些人全部趕走，卻又不敢得罪他們——陌生人總是有點(diǎn)危險的。
丁靈琳蘀葉開倒了杯酒，忽然道：“那個‘藏經(jīng)萬卷莊’離這里好像不遠(yuǎn)。”葉開道：“不遠(yuǎn)?！?br/>
丁靈琳接著道：“你想易大經(jīng)是不是真的會回家去呢？”
葉開道：“他絕不會逃的?！?br/>
丁靈琳道：“為什么？”葉開道：“因?yàn)樗貌恢?，逃了反而更加令人懷疑?！?br/>
丁靈琳道：“無論怎么樣，傅紅雪現(xiàn)在一定也猜出他也是那天在梅花庵外的刺客之一，所以他才會設(shè)下這個圈套來害傅紅雪?！?br/>
葉開道：“傅紅雪并不是個笨蛋?！?br/>
丁靈琳道：“在薛斌酒里下毒的人，說不定也是易大經(jīng)?！?br/>
葉開道：“不是?！?br/>
丁靈琳道：“為什么？”
葉開道：“他在小達(dá)子酒里下的，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毒藥。”
了靈琳道：“他難道不能在身上帶兩種毒藥？”
葉開道：“懂得下毒的人，通常都有他自己獨(dú)特的方式。有他自己喜歡用的毒藥，這種習(xí)慣就好像女人用胭脂一樣，”丁靈琳不懂。
葉開道：“你若用慣了一種胭脂，是不是不想再用第二種？”
丁靈琳想了想，點(diǎn)了點(diǎn)頭。
葉開道：“你出門的時候，身上會不會帶兩種完全不同的胭脂？”
丁靈琳搖了搖頭，眼角瞟著他，冷冷道：“你對女人的事懂得的倒真不少?！?br/>
葉開道：“我只不過對毒藥懂得的不少而已，女人的事其實(shí)我一點(diǎn)也不知道?！?br/>
丁靈琳道：“不知道才怪?！?br/>
她忽然將剛給葉開倒的那杯酒搶過來，自己一口氣喝了下去。
葉開笑了。
丁靈琳又在用眼角膘著他。道：“我真奇怪你居然還有心情坐在這里喝酒?！?br/>
葉開道：“為什么沒有？”
丁靈琳道：“易大經(jīng)既然已回了家，傅紅雪豈非一去就可以找到他?！?br/>
葉開點(diǎn)點(diǎn)頭。
丁靈琳道：“路小佳既然是他的小舅子，這兩天就在這附近，現(xiàn)在豈非也可能就在他家里。”
葉開道：“很可能。”
丁靈琳道：“你不怕傅紅雪吃他們的虧？你不是一向?qū)λ荜P(guān)心么？”
葉開道：“我放心得很。”丁靈琳道：“真的？”
葉開道：“當(dāng)然是真的，因?yàn)槲抑浪麄兏静粫悠鹗謥??！倍§`琳道：“為什么？”
葉開笑了笑，道：“你若了解易大經(jīng)是個怎么樣的人，就會知道是為什么了。”
丁靈琳道：“鬼才了解他?！?br/>
葉開道：“這個人平生一向不愿跟別人正面為敵，就算別人找上他的門去，他也總是退避忍讓，所以別人認(rèn)為他是個君子。”丁靈琳道：“但這種忍讓也沒有用的?！?br/>
葉開道：“他可以用別的法子?！?br/>
丁靈琳道：“什么法子？”
葉開道：“他可以死不認(rèn)帳，根本不承認(rèn)有這么回事?！?br/>
丁靈琳道：“事實(shí)俱在，他不認(rèn)帳又有什么用？”
葉開道：“易大經(jīng)一定早已找了很多人，等在他家里蘀他作證明，像他這種人做事，無論成與不成，一定會先留下退路。”丁靈琳道：“別人的證明，傅紅雪也一樣未必會相信的?！?br/>
葉開道：“但易大經(jīng)找來的，一定是江湖中很有聲名、很有地位的人，說出來的話一定有份量，別人想不相信都不行?！?br/>
丁靈琳道：“這種人肯蘀他說謊？”
葉開道：“他并不是要這些人蘀他說謊，只不過要他們的證明而已?！?br/>
丁靈琳道：“證明他沒有出去過？”
葉開道：“他當(dāng)然有法子先要這些人相信，他一直沒有離開過半步。”
丁靈琳道：“我想不出他能有這種法子，除非他有分身術(shù)?！?br/>
葉開道：“分身術(shù)也不難，譬如說，他可以先找一個人，易容改扮后，在家里蘀他裝病?！?br/>
他又補(bǔ)充道：“病人的屋里光線當(dāng)然很暗，病人的臉色當(dāng)然不好，說話的聲音也不會和平時一樣，所以那些朋友當(dāng)然不會懷疑這個生了病的易大經(jīng)居然會是別人改扮的?！?br/>
丁靈琳道：“何況易大經(jīng)一向是誠實(shí)君子，別人根本不會想到他做這種事?！?br/>
葉開道：“一點(diǎn)兒不錯?！倍§`琳道嘆了口氣，道：“看來你對這種邪門歪道的事，懂得也真不少。”
葉開道：“所以我現(xiàn)在還活著。”
丁靈琳道：“我看還是乘你活著時快走吧，免得你醉死在這里?！?br/>
葉開道：“你可以走。”
丁靈琳道：“你呢？”
葉開道：“我在這里泡定了?！?br/>
丁靈琳道：“你覺得這地方很好？”
葉開道：“不好。”
丁靈琳看了那直皺眉頭的伙計一眼，道：“你認(rèn)為別人很喜歡你留在這里？”
葉開笑著說道：“他只恨不得我付了帳快走，越快越好?！?br/>
丁靈琳道：“那你為什么還要留在這里？”
葉開道：“我要等一個人?！?br/>
丁靈琳眼珠子直轉(zhuǎn)，道：“是個女人？”
葉開笑道：“我從不等女人，一向是女人等我?！?br/>
丁靈琳咬了咬嘴唇道：“你究竟要在這里等誰？”
葉開道：“傅紅雪！”
丁靈琳怔了怔，道：“他還會來？”
葉開肯定的道：“一定會來找我，因?yàn)樗J(rèn)為我騙了他?！?br/>
丁靈琳道：“他難道看不出易大經(jīng)就是趙大方？”
葉開道：“易大經(jīng)難道不能說那是別人故意扮成他的樣子，故意陷害他的？”
丁靈琳又說不出話了。
那伙計一直在旁聽著，聽到這里，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他嘆氣的時候，門外卻有人在大笑。
“想不到這里還有酒賣，看來老天對我還算不錯，舍不得讓我干死?！?br/>
一個人醉醺醺的沖了進(jìn)來，穿著新衣，戴著新帽，圓圓的臉上長個酒糟鼻子，看樣子正是個不折不扣的標(biāo)準(zhǔn)酒鬼。
他一進(jìn)來就掏出塊銀子拋在桌上，大聲道：“把你們這里的好酒好菜統(tǒng)統(tǒng)給我搬上來，大爺我別的沒有，就是有銀子?！?br/>
有銀子當(dāng)然就有酒。
這人自己喝了幾杯，忽然回過頭，向葉開招手。
葉開也向他招了招手。
這人大笑，道：“你這人有意思，看來一定是個好人，我請你喝酒?！?br/>
葉開道：“好極了，我什么都有，就只是沒有銀子?！?br/>
他競忽然過去了。這就是葉開的好處，他對什么事都有好奇，只要有一點(diǎn)點(diǎn)奇怪的事，他就絕不肯錯過。
他已看出這人的手腳都很粗，那酒糟鼻子也是喝劣酒喝出來的，平時一定是個做粗事的人，但現(xiàn)在穿著新衣，戴著新帽，身上還有大把銀子可以請人喝酒。
這種事當(dāng)然有點(diǎn)奇怪。
一點(diǎn)奇怪的事，往往就會引出很多奇怪的事來，有很多奇怪的事，葉開都是這樣子發(fā)現(xiàn)的，何況他最近正在找人。
丁靈琳看著他走過去，忍不住嘆了口氣，喃喃道：“看來天下再也沒有什么事能比酒鬼跟酒鬼交朋友更容易的了?！?br/>
現(xiàn)在這人非但鼻子更紅，連舌頭都大了三倍。
他正不停地拍著葉開的肩，大聲道：“你盡管痛痛快快的喝，我有的是銀子?！?br/>
葉開故意壓低聲音，道：“看來老哥你真發(fā)了財了，附近若有什么財路，不知道能不能告訴兄弟一聲，讓兄弟也好回請老哥一次。”
這人大笑道：“你以為我是強(qiáng)盜，是小偷？……”
他忽又摸出錠銀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擺，瞪起了眼道：“告訴你，我這銀子可不是臟的，這是我辛苦了十幾年才賺來的。”
葉開道，“哦?！?br/>
這人道：“老實(shí)告訴你，我并不是壞人，我本來是個洗馬的馬夫?！?br/>
葉開道：“馬夫也能賺這么多銀子？看來我也該去當(dāng)馬夫才對。”
這人搖搖頭，道：“本來我倒可以介紹你去，但現(xiàn)在卻已太遲了。”
葉開道：“為什么？”
這人道：“因?yàn)槟堑胤椒堑褯]有馬，連人都沒有半個。”
葉開道：“那是什么地方？”
這人道：“好漢莊?！?br/>
葉開的眼睛亮了。
他本來就是找從好漢莊出來的人，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直連半個都找不到。
四五十人忽然沒有事干，手里卻有四五百兩銀子，若不去喝酒，玩玩女人，那不是怪事是什么。
但附近所有的酒鋪妓院里，卻偏偏都完全沒有他們的消息。
現(xiàn)在葉開才總算找到了一個，他當(dāng)然不肯放松，試探著道：“好漢莊我也去過，那里酒窖的管事老顧是我的朋友?！?br/>
這人立刻指著他的鼻子大笑道：“你吹牛，酒窖的管事不姓顧，姓張，叫張怪物?！?br/>
葉開道：“為什么要叫他俘物？”
這人道：“因?yàn)樗m然管酒窖，自己卻連一滴都不喝?！比~開笑道：“也許就因?yàn)樗缓染疲圆抛屗芫平?。”這人一拍巴掌，大笑道：“一點(diǎn)也不錯，你這小子倒還真不笨。”
葉開道：“現(xiàn)在他的人呢？”這人道：“到丁家去了，從好漢莊出來的人，全部被丁家雇去了。”
原來他們一離開好漢莊，就立刻有了事做，趕著去上工。
這就難怪葉開找不著他們的人。
葉開道：“全都被丁家雇去了？哪個丁家？”
這人道：“當(dāng)然是那個最有錢，也最有名的丁家，否則怎么能一下子多雇這么些人?！?br/>
最有錢，也最有名的丁家只有一家。
那就是丁靈琳的家。
葉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丁靈琳正看著他。
這人卻還在含含糊糊他說著話：“那張怪物雖然不喝酒，但別的事卻是樣樣精通的，我***就是一直佩服他?！?br/>
葉開道：“既然別人都被丁家雇去了，你為什么不去？”
這人笑道：“五百兩銀子我還沒有喝完，丁家就算招我去做女婿，我***也不會……”
“會”字是個開唇音。
葉開立刻聽到一陣牙齒碎裂的聲音。
這個人已痛得彎下腰，先吐出一個花生殼，再吐出了牙齒，吐出了血，嗅到自己的血，胃就突然收縮，就開始不停地嘔吐。
將他牙齒打碎的，競是一個花生殼。
丁靈琳沒有吃花生，必然不會有花生殼。
窗子是開著的，窗外夜色如墨。
葉開忽然對著窗口笑了笑，道：“我本來是在等另外一個人的，想不到來的是你?！?br/>
窗外有人在笑。笑聲中帶著種很特別的譏消之意，接著人影一閃，已有個人坐在窗臺上。
路小佳。當(dāng)然是路小佳。
丁靈琳嫣然道：“我本來正準(zhǔn)備教訓(xùn)教訓(xùn)他的，想不到你先蘀找出了手?！?br/>
路小佳淡淡笑道：“能蘀丁家大小姐做點(diǎn)事，實(shí)在榮幸之至。”
丁靈琳道：“你什么時候開始學(xué)會拍人馬屁的？”
路小佳道：“從我想通了的時候?！?br/>
丁靈琳道：“想通了什么事？”路小佳道：“想通了我直到目前為止，還是光棍一條，所以……”丁靈琳道：“所以怎么樣？”
路小佳微笑著，道：“所以我說不定還是有機(jī)會做丁家的女婿?！?br/>
丁靈琳又笑了。
路小佳道：“想做丁家的女婿的人，能不拍丁家大小姐的馬屁？”
丁靈琳用眼角瞟著葉開，道：“這句話你應(yīng)該說給他聽的。”
路小佳道：“我本來就是說給他聽的。”
他大笑著跳下窗臺，看著葉開道：“你吃了我的幾顆花生，今天不請我喝酒？”
葉開微笑道：“當(dāng)然請，只可惜我也知道你并不是為了喝酒來的。”
路小佳嘆了口氣，說道：“好像我什么事都瞞不住你。”
丁靈琳忍不住問直：“你是怎么來的？”路小佳道：“陪一個人來的。”
丁靈琳道：“陪誰？”
路小佳道：“就是你們在等的那個人?！?br/>
丁靈琳皺了皺眉，轉(zhuǎn)過頭，就看見傅紅雪慢慢地走了進(jìn)來，傅紅雪蒼白的臉，現(xiàn)在看來竟渀佛是鐵青的。
他還沒有走進(jìn)來，眼睛就已盯著葉開，好像生怕葉開會突然溜開。
葉開卻在微笑，微笑著道：“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我果然沒有算惜?！?br/>
傅紅雪道：“只有一件事你錯了?！比~開道：“哦？”
傅紅雪道：“你為什么要我去殺易大經(jīng)？”葉開道：“是我要你去殺他的？”
傅紅雪冷冷地道：“你希望他死？還是希望我再殺錯人？”
葉開嘆了口氣，說道：“我只希望你能夠弄清楚這件事。”
傅紅雪冷笑道：“你還不清楚？”
葉開搖搖頭。
傅紅雪道：“趙大方并不是易大經(jīng)?！比~開道：“哦？”
傅紅雪道：“這半個月來，他從未離開過藏經(jīng)莊半步。”葉開笑了。傅紅雪道：“你不必笑，這是事實(shí)?！?br/>
葉開道：“是不是有很多人都能蘀他證明？”
傅紅雪點(diǎn)點(diǎn)頭，道：“都是很可靠的人。”
葉開道：“他當(dāng)然一直都在生病，病得很重?！?br/>
傅紅雪道：“你知道？”
葉開又笑了。
這些事本就在他預(yù)料之中，他果然連一點(diǎn)都沒有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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