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水靈珠后,慕容紫英不敢耽擱,領著云天河等三人直接御劍去了月牙村。
雖然,他不知道沈絳是如何說服了掌門,讓掌門拿出了水靈珠,不過他并不是很在意。既然掌門最后決定拿出水靈珠,那么想來也不會反對他拿去解救月牙村村民。
掌門對他說,世間困頓比比皆是,我等修仙得道,扶危濟困是應當,但又如何能管盡天下事?
他在內(nèi)心里并不是很認同,卻不敢反駁掌門的話。說要扶危濟困,拿出水靈珠救助山下的村子,只是舉手之勞,如果連解救附近之人都做不到的話,又談什么解救天下之人呢?
慕容紫英一路上沉默不語,便在思考這件事情,內(nèi)心掙扎。只有韓菱紗看出他心情不好,不由上前勸慰道:“小紫英,沒事啦,雖然掌門開始小氣了點,可是最后還是把水靈珠借出來了,可見她還是沒有小氣到死嘛?!?br/>
慕容紫英搖了搖頭,他真正在意的,并不是這個。
瓊華派得到水靈珠也有頗久時間,典籍上記載了水靈珠的用法,他看過典籍,自然知道。來到月牙村,他向村長說明了情況,然后便在村長激動的眼神中,登上了祭壇,開始施法。
云層逐漸加厚,一滴滴的雨落了下來,由絲一般的微雨逐漸變成傾盆大雨。干裂的土地有了水的滋潤,顏色逐漸加深,雨水向低處匯集,在原本干涸的河道慢慢聚成水流,向遠處奔騰而去。
遠處的人們在瘋狂地歡呼,有的甚至流下了激動的淚水。那個他們來時被救下孩子的母親,跪在一旁,用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慕容紫英沉默著下了祭臺,任由雨水將他渾身濕透。臺下的云天河歡呼著奔了過來,滿臉崇拜地望著他:“師叔!你好厲害!”
隨后走過來的還有月牙村的村長,他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到他跟前,放下拐杖,就要下拜。慕容紫英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老人,皺眉道:“紫英當不得村長如此大禮。”
村長老淚縱橫,聲音中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激動:“天神在上,月牙村終于有水了,終于??!”他拿著拐杖的手在微微發(fā)顫,“十幾年了,十幾年了啊……”
看著月牙村人的激動,慕容紫英眼神復雜,心中有著說不清的滋味。月牙村干涸了十幾年,而昆侖山就在旁邊,水靈珠也一直放置在瓊華派中。可是,這么多年來,瓊華派從未向月牙村伸出過援手,甚至,他們連這近在咫尺的村莊的災難,都一無所知……
慕容紫英心中一凜,趕緊止住了自己的想法。瓊華派自然有瓊華派的考量,他受瓊華恩澤良多,怎么可以對門派起了埋怨之心呢?
扶著村長,他道:“救助世人,是我們修道之人理所應當之事,村長不必太過在意,更不必行此大禮。再過些時日,我還會來此施法,直至水源完全恢復生機?!?br/>
“謝謝,謝謝……”村長不住地道謝,拄著拐杖,向村民通報這個好消息去了。
慕容紫英望著村長遠去的背影,又陷入了沉默。
最先看出慕容紫英心情不對的,還是韓菱紗。她悄聲問道:“紫英,你怎么了,心情不好?”猶豫了一會兒,她又道:”是不是……在擔心妖界?”
就在韓菱紗仍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把妖界大戰(zhàn)的真相告訴慕容紫英的時候,云天河已經(jīng)大大咧咧開口了:“對了,師叔!差點忘記告訴你了,我們知道瓊華和妖界開戰(zhàn)的真正原因了!娘把真相告訴我們了!”
韓菱紗瞪大了眼,差點伸出腳踹云天河。這個腦袋里只有食物的傻瓜野人!她在心里恨恨地想著。他也不想想慕容紫英有多討厭妖怪,又有多尊敬門派,把這件事貿(mào)貿(mào)然告訴他,難道不怕他完全不相信嗎?
“真相?什么真相?”慕容紫英眼神一凝。
韓菱紗張張嘴,想阻止云天河,最終還是放棄了。雖然感覺時機并不是很合適,但是這件事情,還是要讓慕容紫英知道的。假如能得到紫英的幫助,阻止這件事情才會成為可能。
“是這樣的……”云天河將沈絳告訴他的十九年前往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慕容紫英,最后又道,“所以說,我和菱紗還有夢璃都覺得這樣不對,你打過來,我又要打回去,什么時候才能打完?而且打來打去,還會死人,我們覺得這樣一點都不好,所以我們想阻止這件事情?!彼麩崆械乜粗饺葑嫌ⅲ皫熓?,你有什么好辦法嗎?”
旁邊的韓菱紗簡直想捂臉,天哪,這野人還問紫英有沒有什么好辦法,沒看到慕容紫英整個臉色都已經(jīng)不對了嗎?
“我不相信?!蹦饺葑嫌⒂舶畎钊酉乱痪湓?,抬腿就走。
云天河一怔,明顯沒料到紫英的回答居然是這個:“?。坎幌嘈??”
慕容紫英理都不理他,架起劍光,沖天而起。
“喂,紫英師叔!”云天河在地下,雙手合成喇叭狀,朝他大喊,“這是我娘告訴我的,她不會騙我們!不信你去問那個小氣掌門!喂!師叔!你聽到了嗎!……”
慕容紫英在劍上握緊了拳頭。
沒有人能知道,他在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心中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十九年前,瓊華與妖界開戰(zhàn)的原因,居然是為了升仙,而去奪取妖界靈氣,搶奪紫晶石,妖界反抗,才有了那一場大戰(zhàn)……
師公,你教導我,修道之人,應當心中坦蕩無私,以天下蒼生為重,扶危濟困,解救世人之難。然而,瓊華為了升仙,如此行事,難道不是因為心中被私欲占了上風嗎?
盡管,瓊華出手的對象是妖怪,他也很討厭妖怪。但是這種出手搶奪他人之物來滿足自身愿望的事情,他無法接受。
回到瓊華后,慕容紫英在第一時間求見了掌門。
“慕容紫英,所為何事?”夙瑤沉聲問道。
慕容紫英上前施禮道:“弟子從他人處聽聞本派舊事,特來向掌門求證。如為謠言,弟子當制止他們傳播?!?br/>
“哦?”夙瑤挑起了眉,“可是云天河告訴你的?”
慕容紫英怔了怔,才道:“是?!?br/>
“說來聽聽。”
“是。云天河說,本派十九年前與妖界之戰(zhàn),乃是瓊華為了升仙,意圖奪取妖界靈氣,搶奪紫晶石,而妖界不愿,方才起了斗爭。”慕容紫英再次施禮,“弟子斗膽,敢問掌門,是否確有此事?”
夙瑤臉色一沉:“慕容紫英!”
“弟子在!”慕容紫英急忙抱拳。
“你上前質問,可是認為本派行事有錯?”夙瑤道。
“……弟子不敢?!蹦饺葑嫌⒋瓜骂^,同時也明白,夙瑤是變相承認了這件事情。
“妖怪為禍多端,我等修道之人,見之便當將其斬于劍下,可否有錯?”夙瑤問道。
“是?!蹦饺葑嫌⒋鸬?。
“那既然如此,本派與妖界一戰(zhàn),既達到了斬妖除孽的目的,又能從妖界獲取靈氣,使舉派飛升,豈非一舉兩得之事?”夙瑤道。
“這……”慕容紫英怔住,找不到話來反駁她,“掌門……說的是?!?br/>
“慕容紫英,”夙瑤看著他,“你師父被妖孽所害,早早亡故,宗煉長老雖名義上是你師公,實則待你如徒兒一般,連自己的鑄劍秘術都傾囊相授,便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為本派棟梁,但你今日表現(xiàn)太令我失望了!”
“弟子……慚愧?!蹦饺葑嫌⒌拖铝祟^。
“你好好想想,我們修仙練道,到底是為了什么。斬妖除孽,維護世人,本是我們的責任。而你,卻動搖了,開始莫名其妙同情那些妖怪!”夙瑤厲聲道。
慕容紫英如遭雷擊,搖搖頭,道:“不是的,掌門,我不是……”
夙瑤甩袖,轉過身,背對著慕容紫英,聲音冷淡了下來:“毋須多言。慕容紫英,回去好好想想。”
慕容紫英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迎面正好碰上等在門口的云天河三人。連單純的云天河都能看出慕容紫英的表情不對勁,他不由迎了上去,問道:“師叔,怎么了?掌門罵你了嗎?”他笨拙地想安慰一下慕容紫英,“那個,師叔,沒事的,我爹也常常罵我,不過過一段時間就沒事了,你就別難過了……”
韓菱紗瞪了云天河一眼,將他推開,走到慕容紫英面前,問道:“紫英,掌門……是不是說了什么?十九年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看著這經(jīng)常肆意妄為的三個人,慕容紫英嘆了口氣。對掌門說的有關斬妖除孽話,他覺得有道理,但是又有點不對勁的感覺,還說不清楚哪里不對。
也不知道是希望他們?nèi)齻€能被說服,還是希望他們找出問題,慕容紫英將掌門的話告訴了他們:“掌門說,妖怪為禍多端,本派與妖界一戰(zhàn),既達到了斬妖除孽的目的,又能從妖界獲取靈氣,使舉派飛升,是件一舉兩得的事情,并無錯處。”
韓菱紗倒吸一口涼氣:“紫英,你也這么認為?”
慕容紫英沒有說話。
“我覺得,”云天河迷惑地道,“人分好人和壞人,妖也應該分好妖和壞妖吧。無論什么妖,都趕盡殺絕,感覺有點太過分了?!?br/>
“不對,這不對,”柳夢璃搖了搖頭,清澈的眼中染上了悲哀,“如果那些妖怪并沒有做過什么壞事,為什么要殺了他們呢?”她頓了頓,“殺那些作惡多端的妖,是行善,可殺那些什么壞事都沒做過的妖,難道不跟殺掉一個無辜的人一樣嗎?”她咬了咬牙,還是說道,“看上了別人的東西,只是因為對方是妖怪,就不管這妖是好是壞,把妖殺掉,再把東西搶過來,這種行為,又與強盜有什么區(qū)別呢?”
“……你!”慕容紫英抬起頭,看向柳夢璃,神色又是憤怒又是震驚。柳夢璃身形晃了晃,卻沒有后退,也抬起頭,毫不示弱地回視著慕容紫英。
韓菱紗急忙晃手,試圖打圓場:“那個,紫英,夢璃、夢璃沒什么其他的意思,不是在罵你們……哎呀,好夢璃,別說了……別說了?!?br/>
云天河摸了摸頭,想了想柳夢璃剛才說的話,覺得還是挺有道理的??聪蛏裆珡碗s的慕容紫英,他不由問道:“師叔……你是怎么想的?”
慕容紫英沉默了很久。云天河用希冀的眼神望著他,韓菱紗則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柳夢璃在旁邊沉默不語,空氣一時陷入了安靜。
過了半晌,慕容紫英終于開口了:
“我……不知道?!?br/>
說完這句話,慕容紫英轉過身,不理會三人,徑自向自己房間走去。
云天河還想追,卻被韓菱紗拉住了:“天河,算了。紫英今天,恐怕受到的沖擊也挺大的,你就讓他回去平靜一下,好好想想吧。”
返回房間,慕容紫英想起方才耳邊的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妖怪為禍多端,我等修道之人,見之便當將其斬于劍下,可否有錯?”
“本派與妖界一戰(zhàn),既達到了斬妖除孽的目的,又能從妖界獲取靈氣,使舉派飛升,豈非一舉兩得之事?”
“人分好人和壞人,妖也應該分好妖和壞妖吧。無論什么妖,都趕盡殺絕,感覺有點太過分了。”
“看上了別人的東西,只是因為對方是妖怪,就不管這妖是好是壞,把妖殺掉,再把東西搶過來,這種行為,又與強盜有什么區(qū)別呢?”
在這一刻,慕容紫英覺得,自己堅持了十多年的信念,突然有了動搖。
師公……
他在心中喃喃地念著。
弟子,究竟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