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笙從小到大就知道自己好看。
父母都是長相清秀的普通人,但是她好像中了基因彩票，完全綜合了父母的基因，天生麗質(zhì),從小就能看出是美人胚子,長大以后五官長開,時常會讓幾年沒見過她的人驚艷。
原以為對別人對她外貌的夸獎免疫。
但是林頌的直言不諱,還是讓她無措了一瞬。
雖然他的語氣里完全沒有狎昵不尊重的意味，但像他這樣財富能力兼有的男人，過于誠實的坦陳，反而令她無所適從。
“同事告訴我,這個行業(yè)很務實，外貌和實力,要么兼有,如果不行，起碼要有一樣?！?br/>
明笙鼓起勇氣問，“所以我下午，真的只是做個花瓶嗎？”
“只是做個花瓶？”
林頌緩緩重復她的論調(diào),淡淡卻頗具威嚴地瞥了她一眼，“沒有實力之前,不是應該感謝外貌給了你機會？”
明笙頓時啞口無言。
“謝謝林總給我機會?！彼鬼x得不情不愿。
這也是明笙第一次參加專業(yè)投資人的線下聚會,本以為會是非常正式的場合，但到了才知道,幾個資深投資大咖在湖邊挑了一個適合聚會的茶館，磕著花生瓜子，再加一杯茶香四溢的鐵觀音，就這么氣氛和諧地聊開了。
幾個投資人男女都有,三十多歲的年紀，湊到一起大聊游戲、新能源、共享經(jīng)濟，AI等時下熱門話題。
帶女助手的投資人也有，明笙和另一個年紀相仿的姐姐坐在一起，做些沏茶做記錄的瑣碎工作。
長時間浸泡在這樣各種思維碰撞的環(huán)境里，聽那些閱歷豐富的成功人士持續(xù)輸出觀點，明笙學習外加享受之余，視線不由自主落在侃侃而談的林頌身上。
非常后悔來時路上呆頭呆腦的詢問。
太沉不住氣了。
不能再把他當成咖啡館那個隨和沒架子的客人，現(xiàn)在他是Boss，不能想問什么就直截了當問，太沒上下級觀念了。
林頌后腦勺好像長了一雙眼睛，當她正咬著唇反復提醒以后不要再犯蠢時，他突然轉(zhuǎn)過臉。
雙目熠亮。
倒霉的明笙就這樣被抓個正著。
兩人目光相接，一個從容，一個呆滯。
時間短到明笙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在她臉頰浮起燙意之前，林頌又若無其事偏首，坐姿閑適，無縫插入剛才的同行聊天。
有同行興致勃勃問他：“最近聽說你們道合投了一家老人鞋公司，不走尋常路啊，怎么回事？提前布局養(yǎng)老經(jīng)濟了？”
林頌呷一口綠茶：“你走在平元路，后湖街，那些年輕人愛逛的地方，沒發(fā)現(xiàn)年輕人穿老人鞋的越來越多了嗎？”
在座眾同行臉色都是一變，愿聞其詳?shù)钠惹猩袂椤?br/>
林頌繼續(xù)闡述自己的邏輯：“年輕人天天在網(wǎng)上喊累，把“松弛不緊繃”當成了口號，既然什么都解放不了，不如先解放自己
的雙腳?！?br/>
有人起哄：“林總，說說看，家里幾雙老人鞋？”
“回頭送你一雙?！绷猪灤盗艘豢诟≈叹G嫩茶，“你信不信，穿上就脫不下來了?！?br/>
于是話題又迅速轉(zhuǎn)向，眾人圍繞著年輕人的消費趨向，又七嘴八舌展開新的論題。
明笙聽得入神，這時手機突然振動。
【DH林頌：花瓶做得很無聊？】
明笙看了一眼忙里偷閑給她發(fā)消息的男人，見他坐姿懶散隨意，一邊高能輸出金句不斷，一邊還握著手機、不動聲色給她發(fā)消息。
他是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
心里頓時只剩滿滿的佩服。
【沒有，學到很多，感謝林總給的機會】
【要是下次還需要花瓶，請不要忘記我】
以茶會友完畢，天也黑下來，同行眾人就在湖邊餐廳訂了一桌。
餐廳特色是湖中現(xiàn)抓現(xiàn)殺的草魚，沒有泥腥味，燉成鮮爽辣香的魚鍋，肉質(zhì)滑軟，滋味尤其鮮美。
好菜當然要配好酒，才能盡興而歸。
有人來勸酒，明笙這個面龐稚嫩的助手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長得嫩沒辦法，語氣必須老成：“抱歉秦總，我們林總酒精過敏挺嚴重，滴酒不能沾的?！?br/>
這位秦總是個愛打趣的颯爽女強人，握著酒杯刁難她：“我可沒聽說他還有這忌諱，跟我喝過好幾杯的，以前你們林總身邊的小助理怎么不管管他？”
明笙機靈，反應快：“可能那位前輩想離職了吧，隨便老板怎么樣，我剛得到這份工作，目前還比較珍惜?！?br/>
一番話應得不卑不亢，還有那么一點黑色幽默成分，在座大佬大笑著，也就不再勸酒。
酒席間林頌扭過脖子，目光含笑，對她三分贊許。
應酬完回程，車后座安靜。
林頌囑咐司機先送明笙回校，之后便閉目養(yǎng)神不再言語。
明笙頭腦清醒望向霓虹閃爍的窗外，只覺得應酬累身更累心，酒肉穿腸過后，再也提不起勁干別的。
一條新信息悄無聲息滑進來，吹亂一池春水。
【下班了嗎？我們聊聊】
她雙唇抿緊，盯著屏幕上寥寥幾字長久不言語。
直到耳邊有道沉穩(wěn)聲音傳來。
“男朋友？”
明笙一時驚慌，遮遮掩掩將手機扣到自己懷里，對上林頌含笑的眼睛。
“不，不是。”下意識選擇了撒謊。
林頌不信，笑得玩味：“沒關(guān)系，我也年輕過?！?br/>
一句話，輕輕松松戳破她的謊言。
明笙眼皮耷著，過分沉靜，顯然不怎么想跟老板分享隱私。
當然，林頌作為老板，當然對她的個人感情并不關(guān)心。
只是用稀疏平常的語調(diào)問：“今天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明笙吸取下午直來直去得罪人的教訓，巧舌如簧說：“投資行業(yè)很有活力，
這個行業(yè)也在積極幫助年輕人創(chuàng)造未來，想象力無限呢。很感謝您給的機會，否則現(xiàn)在，我還不知道我未來想做什么?！?)
“沒有讓你去網(wǎng)上抄答案。道謝次數(shù)多了，反而不真誠，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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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夜色攏在林頌那張儒雅端方的臉，哪怕閉上眼睛，老板威壓猶在，“問問你自己，你的野心。”
明笙默了片刻。
這才收起剛才那點小聰明，斂著眉沉靜道：“是的，我有野心。我想成為秦總那樣的女強人，和男人平起平坐，憑實力獲得尊重?！?br/>
“我不介意現(xiàn)在做一個花瓶，從做花瓶開始。”
“但我不可能永遠只是花瓶?！?br/>
; 林頌睜開眼，望著茫無邊際的夜色，勾起唇角。
“我欣賞誠實還有野心的人。”他贊許說。
黑色賓利行駛到清城大學宿舍區(qū)門口，明笙下車，彎腰向車里的人乖巧道謝。
“謝謝林總，晚安?！?br/>
林頌禮貌頷首，車窗緩緩滑上，賓利駛離。
明笙輕吁，疲憊無處說。
只想回去躺著，做一晚上咸魚，明天的煩惱明天再去思考怎么應對。
剛扭過臉，不由一怔。
夜幕之下，傅西洲戴著機車頭盔，正站在馬路另一側(cè)，神色沉沉看著她。
明笙被他寂冷目光釘在原地。
兩個人隔著馬路，誰都不肯向?qū)Ψ铰氏茸哌^去。
幸好這個時間點，宿舍門口人不多，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們是論壇熱貼里大家磕得要死要活的男女主角。
“明笙！”
身后一道活潑的聲音打破這邊僵硬到極點的氣氛。
室友王曉翹撲到明笙身上，手里拎著一袋熱乎乎的噴香烤串。
神經(jīng)很粗不怎么關(guān)心三次元的她，當然沒發(fā)現(xiàn)馬路不遠處都快站成望妻崖的傅西洲。
“你怎么才下班？天哪，咱們還沒畢業(yè)，資本就對實習生下手996了？”
“沒辦法，今天有線下活動，才結(jié)束……”
“什么活動？”
“老板們花了一下午喝茶侃大山，我喝了一肚子水，還得憋著不能老是上廁所。”
王曉翹沒有忘記明笙挑食的毛病，熱情地拿出一串牛肉串：“給你，牛肉串，治愈996打工人，多吃點，我買不少呢，天冷就該多長肉，不然拿什么熬大夜……”
神經(jīng)水管粗的王曉翹絮絮叨叨，沒發(fā)現(xiàn)明笙的異樣，拉著她走了。
明笙跟王曉翹附和，最后回身望了那個方向一眼。
就在她和室友說話的那一兩分鐘，他騎上哈雷，轟著引擎走了。
這晚直到明笙上/床睡覺，微信一直靜悄悄。
停留在那句【下班了嗎？我們聊聊】
就這樣日子不咸不淡過去了一個多星期，兩人再度斷聯(lián)，真的成為了校園里平行的兩根線。
就連喬羽都被驚動。
大晚上等明笙下班
() ()，拉著她去食堂吃夜宵。
“怎么回事啊你和傅西洲?()?『來[]♀看最新章節(jié)♀完整章節(jié)』()，廖擎說你們倆又吵架冷戰(zhàn)了？”
“不是吵架?！?br/>
明笙冷靜又漠然，沒有太多情緒表現(xiàn)在臉上，“我提了分開。”
喬羽嘴巴張成O型。
不敢置信問：“怎么回事兒？我才剛開始磕你們倆了，你們就BE了，還讓不讓人好好磕？”
“別磕了，沒什么好磕的?！?br/>
明笙懶洋洋的提不起勁，最近幾乎每天都如此，身體已經(jīng)康復，但是狀態(tài)一直不在線。
“廖擎有說什么嗎？”
“他能說什么？”喬羽笑嘻嘻裝糊涂，“哦我明白了，廖擎說呢，傅西洲現(xiàn)在就是工作狂模式，最近也沒怎么在學校出現(xiàn)，給他那個破游戲公司找投資?！?br/>
明笙不搭腔。
上次又被他親眼目睹林頌送她回校，難?；鹕蠞灿?，這事成了一根刺，這些天扎在他心口。
這晚她心事重重地躺下。
心頭始終盤桓著許多疑問，在這些日日夜夜里，擾亂她心緒。
就這么結(jié)束了嗎？
這次分手是她主動提的，他會默默接受嗎？
這次，真的可以做陌生人了嗎？
周末仍舊不想回家，窩在寢室里和室友們追劇，就連堅持幾年的早讀都有些懈怠，做什么事都懶懶的。
明明是詼諧輕喜劇，可是一旦主角間稍微起一點點情感起伏，她就會感情豐富地抹眼淚。
淚眼婆娑看一眼屏幕，里面的主角自己都沒有哭。
過了一個無所事事的周末，明笙越發(fā)感覺到上班的好處。
沒有時間去胡思亂想、掉一些莫名其妙的眼淚，也是一種獨屬于打工人的另類幸福。
照常上班。
作為徐晴的助理，基本就是各種打雜，下午趕完兩張統(tǒng)計表格，只覺得腦袋昏沉、眼冒金星。
她揉揉發(fā)脹的眼睛。
昨晚沒休息好，沒睡幾個小時。
有些事懸而未決，總是不能令她專注精神。
揉了揉緊繃的頸骨，去茶水間泡杯咖啡。
Helen和Mia正在享受下午茶時光，叫她坐下來吃點再干活。
“工作永遠做不完的，太快做完了，就會馬上來下一個。”
Helen將一塊抹茶蛋糕分給她，“姐姐過來人告訴你，只要咖啡無限量續(xù)杯，所有工作都能在deadline之前趕出來?！?br/>
明笙不過一個實習生，哪里敢在茶水間大放厥詞，端著一張靦腆寡言的臉，只笑笑，不發(fā)表個人觀點。
Helen感慨地提起，自己在康奈爾同屆的同學今天在香港敲鐘。
“畢業(yè)后我們都在投簡歷，他沒有，和另一個同學一起開發(fā)了一款健身app，剛好趕上國內(nèi)居家健身熱潮，現(xiàn)在用戶都有幾百萬了，風投追著喂錢?！?br/>
“沒動力干活啊。”Helen肩膀松垮萬分惆悵，“追過我的男人突然變成了億萬富翁，而我因為他長得不行早早把他踢出局，結(jié)果人家一夜之間財務自由成為人生贏家，而我還在苦哈哈的格子間做高級打工人，就這樣和億萬老板娘的身份失之交臂……”
大家只見過Helen朝氣蓬勃的一面，哪里見她那么喪過，明笙和Mia雙雙沉默。
這種時候，好像什么安慰都是徒勞。
一時間，人人臉上都寫著好大一個“喪”字。
“畢業(yè)季就是人生分岔路的開始啊。”Helen突然看向明笙，“我記得你是清城大學的吧？”
明笙點頭說是。
“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傅西洲？”Helen突然語出驚人。
明笙突然心跳加快，呆呆說是。
“小伙子開發(fā)了一款挺有意思的游戲，Boss還挺感興趣的，約了下午來談?！?br/>
“是不是很吃驚？”
Helen見明笙那訝然不已的樣子，誤會了，“搞不好他會是你們這一屆第一個億萬富翁?！?br/>
茶水間外有動靜，Helen下巴朝外面努了努，“喏，他來了?！?br/>
明笙呆愣扭頭，隔著玻璃窗，入眼是一張豐神俊朗的臉，年輕男人身材高大頎長，氣質(zhì)冷峻。
傅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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