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和蘭冬二人很快就確定那個“風(fēng)”所說的地方,距離他們租住的旅店,大約有二十分鐘的車程。那地方的整體地形有些復(fù)雜,但要找到風(fēng)所說的那條小道卻并不難,在那個繁華的建筑群中間,那條小道所在的區(qū)域顯得有些陳舊而特別。
\t這條小道與當(dāng)初袁小姐與蘭冬相遇的那個七星崗的巷子有些相像,整體呈現(xiàn)筆直的線條,中間有些歪歪扭扭的墻壁,但并不影響站在路口的兩人直接看穿那條小道。如果站在那個路口處看向那條小道內(nèi),可以從中覺察出里面是有些陰冷,甚至能夠感覺到那足以包裹人的寒氣。
\t這時候已經(jīng)臨近傍晚,袁小姐領(lǐng)著蘭冬進了那條小道。這個時候還未到晚上,即使這地方有什么貓膩,也應(yīng)該不會遇到。只是可以先熟悉一下這小道之中的環(huán)境,等到晚上再來時也不至于變得手足無措。
\t果然有一陣小巷子里獨有的潮氣,小道兩邊的角落中堆著一些雜物,大部分是些木質(zhì)的物料,有的上面生出了青苔,看上去都有些時日了。
\t“喂,這地方倒是有點我們初遇時候的感覺哈?!碧m冬跟著袁小姐身后,看這樣子是對這地方?jīng)]有半點懼意,而是因為這地方應(yīng)了景,而變得有了特殊的意義。
\t袁小姐聽到這話,別過頭來瞪了蘭冬一眼:“你還好意思說,你還記得當(dāng)初你是怎么整我的嗎?”
\t經(jīng)她這樣一說,蘭冬自然是想起了當(dāng)初自己在那巷子里蹲點捉鬼,結(jié)果卻捉到了袁小姐的整個過程。他不由得心中升起了一陣暖意,他說:“其實這世界上最般配的兩個人不是相敬如賓,而是歡喜冤家,你看我們不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嗎?”
\t“白癡才會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對,只有那種整天嬉皮笑臉的白癡才會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痹〗泐^也沒有回的說道。
\t蘭冬聽到這話,心情一下就墜落千丈。他覺得自己的話已經(jīng)說得很明顯了,袁小姐不是傻子,不可能聽不明白。袁小姐總是在這樣的問題上模棱兩可,不接受也不拒絕,每次都是跳過這個問題最直接的部分,歸根結(jié)底的推翻一些假設(shè),而讓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成立,從而無從辯駁。
\t這是一種自我逃避的做法,讓蘭冬又歡喜又憂愁。
\t在那小道之中走了一圈之后,袁小姐與蘭冬二人在附近找了個地方隨便填飽了肚子。因為之前那句被婉拒的表白,蘭冬也半晌沒有吱聲,讓氣氛十分尷尬。
\t袁小姐當(dāng)然能夠感覺到蘭冬的這些心情,可她很討厭此刻的感受。這樣的沉默,好像是在對自己之前對他的婉拒的一種懲罰,哦不,應(yīng)該說是一種報復(fù)。好像那其中還有蘭冬的潛臺詞——你丫下次再敢拒絕我,我就兩天不跟你說話,看你急不急。這樣想著,袁小姐就跟來勁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的威脅。
\t袁小姐站起身來,說到:“你找個地方等我吧,今晚我一個人就行了?!?br/>
\t聽到這話,蘭冬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他沒有想到袁小姐會口出此言。可從袁小姐此刻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她是在慪氣。
\t蘭冬心中也涌起了一陣莫名的委屈,他沒有直面袁小姐的話,而是指著袁小姐腰間的位置:“你那兒不是兩個嗎,喬山還在你身上?!?br/>
\t袁小姐一愣,將那個裝著喬山的袋子拉出來,朝著蘭冬扔了過去。
\t蘭冬還未反應(yīng)過來,袁小姐掉頭便走。
\t蘭冬這時候其實心中后悔極了,可他咬牙告訴自己不能追,一追就說明自己認輸,可在這個事情上自己并沒有什么過錯。
\t袁小姐悶頭走掉之后,直接朝那小道走了過去。原本,她在心中打賭,肯定自己在還沒有拐過那條街的時候,蘭冬就一定會追上來,可無論她怎樣放慢腳步,身后也沒有傳來他任何的動靜。這可把袁小姐給氣著了,袁小姐在心中暗下決心,三天之內(nèi),決不與他多說一句話。
\t正這樣想著,袁小姐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站在了那條小道門口。
\t此時已經(jīng)入夜了,這座城市又變得燈火通明起來。說起武漢的夜景,與重慶又是兩個樣子,重慶由于地勢限制,四處都是高高低低的,房子布局也是高高低低,到了晚上,那些通明的燈火也跟著高高低低。那種起起伏伏的夜景與這武漢的夜景又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受了。
\t借著遠處映照過來的光線,袁小姐勉強能夠看見那小道的輪廓,并不能完全看清那其中的景象。
\t袁小姐朝著那小道之中邁進去,憑著下午的記憶,朝前走了一段,袁小姐能夠感覺到這地方氤氳著的極強的陰氣,看這樣子的確有東西正在靠近。
\t袁小姐走到那小道的中間段,蹲身下去,找了個角落用石灰畫了個圈,然后掏出黃色紙錢和一只土碗來,隨著兩聲口訣一念,一陣陰風(fēng)從小道之外灌了進來。而這時候,袁小姐還聽到了一陣非常沉穩(wěn)的呼吸聲。
\t她輕輕一扭頭,只見果真有一個白色的影子正站在那小道中間,看上去輕飄飄的,佝僂著的身子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風(fēng)。
\t袁小姐可以從那白影子身上看出他的善意,這么多年,袁小姐也算是閱鬼無數(shù),可以非??隙ǖ呐袛喑鲆恢还硎呛眯倪€是歹意。鬼和人不同,通常不會掩飾自己的惡意,無辜的鬼和帶著怨氣的鬼,一眼就能辨析出來。
\t袁小姐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邁步走到了那白影子面前。那白影子也看見她了,是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看他身上的穿著不像是現(xiàn)代的,倒像是一個民國的有錢家的老爺子。
\t這老者抬起頭來望著袁小姐,他的眼神有些飄忽,眼睛里總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一閃一閃的,讓袁小姐不由得生出了憐憫之意。
\t老者的眼睛似乎看不太清,伸手揉了揉,可又怕手中提著的那個布袋子掉了,小心翼翼的護著。
\t老者揉罷了眼睛之后,再次瞇著眼看她,然后慢吞吞的問道:“是你找我來的?”
\t那聲音很溫和,讓袁小姐心中都生起了一陣暖意。袁小姐朝他點點頭,然后說:“聽說,你是在這里等人?”袁小姐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t老者聽她這樣一問,反倒眼前一亮,慢慢的,他的雙唇都開始打顫:“你,你咋曉得我是在等人。”
\t“呵,我走了好多地方,碰到好多像你這樣的人,也聽過很多故事,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沒有惡意,你老是在這里徘徊,要么是在等人,要么是在找人。”袁小姐說道。
\t老者聽后點點頭:“你莫非是陰司的來的判官?”
\t袁小姐笑著搖搖頭:“我只能算是一個陽間和陰界的媒介吧,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訴我,我想我能夠幫助你,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干這件事情?!?br/>
\t老者看了看袁小姐,努了努嘴,說:“我是在等省兒,好多年了,北伐軍進城的時候就不見了,我欠她的東西,她還沒來拿呢?!?br/>
\t聽了這話,袁小姐注意到他的手輕輕揚了揚,他示意著正是那布袋中的東西。
\t“這里面是什么東西呢?”袁小姐問道。
\t老者輕輕將那袋子給解開,里面又裹了一層大紅布,紅布下面躺著一雙嬌小的鞋子。
\t袁小姐看得出那一雙女人穿的鞋子,或許就是老者口中的省兒。
\t“這是省兒的黃道鞋,多少年了,省兒說了就等著穿著這雙黃道鞋出嫁呢,那是個很愛她的男人,十里八鄉(xiāng)都曉得。”老者說著,目光放到了很遠,好像穿越了塵世,回到了一百年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