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甘——你這說謊的壞孩子。”

    猶如蜂蜜一般黏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瑪赫得意洋洋地出現(xiàn)在莫瑞甘的身后，手臂一把勾住妹妹的脖子，在她的側(cè)臉上印下一吻。

    “安格斯來問我了呢。他的養(yǎng)子最近陷入了石子丟失的困擾之中，認(rèn)為一定是戰(zhàn)敗死亡的預(yù)兆，因此寢食難安。他拐彎抹角地來問我，是不是上次他對我無禮的舉動讓我對他可愛的養(yǎng)子下了什么詛咒呢?！?br/>
    瑪赫嘻嘻笑了起來，她用曖昧的眼神瞟著莫瑞甘，順手搶下了她手中的石子，在鼻端嗅了一下。

    “嗯~蜂蜜的味道——果然是那個少年鐘愛的石子呢。如此虔誠的戰(zhàn)士，也難怪我們的莫瑞甘妹妹會心動了——是吧？”像是獲得了勝利一樣，瑪赫滿臉蕩漾的笑容，連衣襟已經(jīng)滑落到腰際也沒去注意。

    莫瑞甘盯著她的胸口看。

    瑪赫毫無壓力地挺挺胸。

    莫瑞甘平靜地說：“……瑪赫，你終于厭煩了和那些臭男人相處，想要把我作為獵艷目標(biāo)了嗎？”

    瑪赫陷入長久的沉默。

    在莫瑞甘決定逃跑之前，瑪赫已經(jīng)出了手。她將自己的妹妹變成了一只黑色的貓，然后不顧她的掙扎，將她的臉壓進(jìn)自己偉大的胸口。

    “嗯，我也對迪盧木多奧迪那有了那么點興趣，不如我們?nèi)ガF(xiàn)世看看吧?！彼届o地說，接著走向了安格斯的神殿，“我想在聽了我的請求之后，安格斯一定不介意借我一個漂亮的小下級女神，跟我去演一場好戲吧——”

    失策。

    黑貓煩惱地蹲在墻角，鄙夷地看著窗外毫無節(jié)操地吃草的公羊。怎么說都是力量之神投影下來的□，還真把自己當(dāng)成是一頭羊了？再看看旁邊對著自己和姐姐顯得有些惶恐的少女，潔白無瑕的臉龐，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身體——

    啊，安格斯手下的小青春女神，真是清純又美麗——

    混蛋！

    莫瑞甘懊惱地?fù)现赃叺膲Ρ凇，敽漳愕降讓ξ易隽耸裁?！為何連我的力量也無法讓我消除這姿態(tài)！

    ……等等！

    她默默地收回爪子。

    瑪赫！你到底對我做了什么！連我都開始順從黑貓的本能撓墻了！

    瑪赫好像聽到她的憤怒咆哮一般，緩慢地轉(zhuǎn)過臉看著地上的黑貓。她已經(jīng)化身為一個普通的老漢，有著布滿皺褶的皮膚和佝僂的脊背，但看上去睿智而威嚴(yán)。

    “安分點吧，我的莫瑞甘。此地只有你和我是真實的降臨，那邊的公羊和少女也不過就是力量之神和青春女神的投影而已?！?br/>
    “你到底想干什么?。楷敽??！蹦鸶孰y得暴躁地說。

    “沒什么啊？我只是想送你那個小迪盧木多一個禮物，讓他領(lǐng)會一下人生的真諦什么的。”瑪赫和藹地說，對莫瑞甘的逆反表示出了相當(dāng)大的興趣，“難道你不想近距離觀賞一下你那個可愛的、虔誠的、俊美的、強悍的信徒嗎？”

    “只是你想圍觀我的笑話吧！”莫瑞甘瘋狂地尖叫。

    “說對了，親愛的?！?br/>
    瑪赫發(fā)出勝利的笑聲，她站了起來，伸出手指向窗外：“看啊，莫瑞甘。我們的勇士們來了。來自費奧納騎士團的英雄們，正在夜色的保護中向著這里前行呢。”

    莫瑞甘已經(jīng)對她的惡趣味絕望了。她決定再不對這件事發(fā)表任何看法，做出任何反應(yīng)，直到她親愛的姐姐玩夠了放過她，好讓她安靜地回去。

    木門被敲響了，化身為老漢的瑪赫迎上前去，將門打開。

    “歡迎你們，科南，高爾、奧斯卡，還有——迪盧木多?！爆敽蘸敛辉谝忾T外勇士們驚愕的表情，準(zhǔn)確地點出了所有人的名字，若無其事地微笑著說，“夜色已如此深重，你們的肩膀上都還掛著露珠，我看到你們的疲憊，是不是找不到可以借宿的地方了呢？”

    “是的，是這樣的。”名為高爾的騎士立刻回應(yīng)道，“是否能請您給我們一間能夠休息的房間，如果可以的話，再給我們準(zhǔn)備一些食物呢？您知道——這夜可真冷。”

    “噢，當(dāng)然，我想想，一個寬敞的房間，四張溫暖的床，還有四份熱氣騰騰的晚餐——好的，好的，沒有問題。請進(jìn)來吧！勇士們。只要稍等一會兒，你們會得到你們想要的?！?br/>
    “來吧，我親愛的，為這幾位疲憊的勇士準(zhǔn)備好晚餐，他們會感激你的。”

    瑪赫招呼旁邊的少女。

    少女露出羞怯的笑容，走向了旁邊的廚房。

    “噢，她可真漂亮?！?br/>
    “看那窈窕的腰肢，就知道一定是個令人難以忘懷的美人兒?！?br/>
    “也許她的廚藝也是出類拔萃的。噢，我能跟這位老人要求娶她回家嗎？”

    迪盧木多聽著旁邊同伴的議論聲，只是不為所動地聳聳肩，跟著他們一起圍坐在木桌邊。他們卸下長槍、長劍與盾牌，脫掉礙事的鎧甲，然后堆放在自己的腳邊。

    “這是什么！”

    黑暗之中忽然亮起兩點瑩綠色，讓無意之中看到的奧斯卡嚇了一跳。他猛地站起身來，伸手去拿自己的長劍。

    “安靜，我的客人們。這只是我的貓而已。”

    老漢忽然出聲道。被他睿智的雙眼注視，奧斯卡羞愧地縮回了手，“噢，請原諒我的冒失，我并不知道這屋中還有其他生靈的存在。”

    “噢，這并不是什么失禮的舉動，只是她有些怕生，并不愿意出現(xiàn)在陌生人的面前而已。”瑪赫毫無壓力地信口胡謅詆毀莫瑞干的名譽，但莫瑞甘完全沒有辦法做出任何有意義的舉動，她只是炸起了渾身的毛，然后在旁邊的墻壁上憤怒地抓了一爪子。

    少女開始將準(zhǔn)備好的晚餐端上桌。那些盤子里的佳肴在冰冷的空氣中蒸騰出柔軟的白色煙霧，肉汁細(xì)細(xì)地撒在面包的表層，配上一碗濃湯，讓勇士們感到越發(fā)饑餓起來。

    就在勇士們開始進(jìn)食的時候，一只公羊沖進(jìn)了屋子里。黑貓冷眼看著它上竄下跳，把幾個在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的勇士全部撂倒——包括迪盧木多。

    他被公羊的蹄子踩倒在地上，憤怒地試圖掀翻它爬起來，卻始終未能成功，號稱光輝之貌的容顏上已經(jīng)帶上了深深的屈辱之色。

    “這真是太失禮了——竟然如此對待費奧納騎士團的四位勇士！”瑪赫厲聲喝道，“小貓，還不趕緊起來，將它重新栓回屋后去！”

    “不，我的——主人?！?br/>
    莫瑞甘發(fā)出諷刺的笑聲，完全不理會瑪赫的命令，而是帶著些賭氣地反抗道，“栓羊是牧羊人的工作，而我只是一只貓，我為什么要以這樣的身軀來代替牧羊人的工作呢？”

    “那當(dāng)然是因為，只有你能夠以絕對的權(quán)威，將它帶入徹底的公平之中啊?！爆敽諢o視費奧納勇士們震驚的目光，安撫地拍了拍黑貓的脊背。

    “去吧，我的小貓?！?br/>
    “……哼?！?br/>
    莫瑞甘走向了鬧騰的公羊，直到它恐懼地松開了踩著迪盧木多的蹄子。她沒有對迪盧木多投以一個眼神，只是走到公羊的旁邊，輕盈地竄上了羊背，羊就乖乖地向著屋外走去。

    “收起你們的羞愧吧，勇士們。你們的失敗并不是因為你們不夠勇敢，而是因為那只羊本身即是力量的化身，而我的貓，正是死亡的代表。不論擁有多大的力量，世間的玩物最終都會歸于死亡之手，這就是所有人都無法反抗的命運?！?br/>
    她聽到瑪赫這樣對勇士們說。

    夜晚，莫瑞甘臥在了小屋的屋頂上。她能夠看到下方所發(fā)生的一切——青春女神投影的少女與勇士們同宿一屋，所有的勇士都試圖走向她的床邊。

    包括她熟悉的迪盧木多。

    少女拒絕了所有人。

    “回去吧！你是個勇士，我曾經(jīng)屬于你，但我已經(jīng)不再屬于你了?！彼龑γ恳粋€人都這樣說。勇士們也都抱著遺憾的心情，嘆息著回到了床上。

    而迪盧木多得到的是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另一句。

    “我只屬于你一次，絕不會再與你相伴，但——”

    在極快地瞄了一眼莫瑞甘所在的方向后，少女的純真面容飛快地扭曲了一瞬，猶豫了一下。然后她用一種英勇就義的表情在迪盧木多的側(cè)臉上印下一個吻。

    “迪盧木多，我為你點下一顆愛情痣，世間所有的女人看到這顆痣都會愛上你。”她閉著眼睛，聲音柔軟地說道。

    迪盧木多的手指僵在少女吻過的地方，顯得很震驚。

    也許他只是在同伴們?nèi)勘痪芙^之后感到有趣，想要以自己的魅力做出嘗試，也許他也只是覺得在這個奇怪的小屋里，這樣的一位柔軟甜美的少女一定是神對他們的饋贈。但他從未想過，竟會得到這樣的“祝福”。

    他并不愚笨，也不無知，相反，他迅速地想到了如果這句話會成為現(xiàn)實，他會面臨什么樣的境況。

    “謝謝你的饋贈，但——我想我并不需要——”他試圖拒絕。

    “你的魅力將在這顆痣的作用下得到最大的效果，俊美的勇士。”少女不容拒絕地說道，隨后轉(zhuǎn)過身去，輕快地離開了。

    所有的女人都會愛上他，不論是別人的妻子、姐妹、或是女兒。這不是祝福，反倒近似于詛咒——迪盧木多永遠(yuǎn)不會知道，一個女人愛上他，究竟是因為那顆痣，還是他本身。

    總算知道瑪赫在玩什么把戲了。

    時間的一切力量都會臣服于公平的死亡，而青春永遠(yuǎn)只會垂青同一個人一次？

    這種故弄玄虛的玩弄也就瑪赫干得出來。

    莫瑞甘輕快地邁了幾步，從屋頂上跳了下去，落在他們房間的窗沿外?？粗閭儾恢嫦嗟拇舐暁g呼和打趣中臉色鐵青地抿緊嘴唇的迪盧木多，她幾乎是憐憫地用爪子捂住自己的臉。

    勇士們在經(jīng)歷過一整天的長途跋涉后已經(jīng)精疲力竭，在這一美妙的插曲之后紛紛回到溫暖的床鋪之上陷入了沉眠，只有迪盧木多單臂枕在腦后夜不能寐，呆呆看著天花板的同時無意識地捏著自己眼下出現(xiàn)的愛情痣，幾次都險些把那顆痣連同血肉都一起挖下來。

    “我的養(yǎng)父，愛與青春之神安格斯啊……”他苦悶地嘆息，“如果這是你的旨意，是因為我無意中得罪了哪位神明嗎？”

    ……得罪誰倒是沒有。你只不過是路過戰(zhàn)場的時候被流矢戳成了篩子罷了。

    莫瑞甘默默地對他表示同情。她躍下窗臺，無聲輕盈地在黑暗之中潛行，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路過發(fā)出鼾聲的高爾，無視睡姿豪放的科南，然后在迪盧木多的床邊停了下來。猶豫了一下，她輕盈地跳到了迪盧木多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