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鼎夫進來回話的時候,正瞧見劉恪面前的楠木畫架上繃著畫絹,當下稱奇,想著主子可是有些年月不做這些了。
畫已將成,劉恪正提起筆來做最后的罩染。
“主子,門房報進來說,翁主回來了,是信王殿下送翁主回來的?!?br/>
“嗯。”劉恪輕哼一聲,仍屏息專注地染著畫。
“主子,還需要去請翁主嗎?”陸鼎夫問。
“不用了,”劉恪終于停了筆,抬頭道,“去請信王殿下進來吧。”
“皇兄真是好興致?!眲⒊辣持肿哌M了書房,陸鼎夫忙行禮問安,退了出來。
畫架木軸一轉,立了起來。高秋天遠,月色如水,宮墻蕭瑟。一個披著大紅羽緞的女子雙手相合,站在宮墻外。身形裊娜,眉眼若蹙。
“這么些年了,皇兄的畫技倒是絲毫沒有生疏。層疊暈染,甚是細密精巧?!眲⒊郎锨凹毧?,笑道,“這還未題詞,當是望月美人圖?!?br/>
劉恪笑笑,握筆題詞。
劉忱湊過來一瞧,題的原來是:可憐小靨芷江來。
劉忱走了幾步,往旁邊的楠木椅子上一坐,收起了方才滿臉的玩笑,正色道:“興致歸興致,我可是聽說,賢妃娘娘已經定了主意,想向父皇提,把緗兒嫁到韋家。”
“這我知道,我會去勸阻母妃的。”劉恪語氣也低沉了下來。
“賢妃娘娘是皇兄的母妃,這件事也不該我多言,可是眼下的局勢,我總是忍不住替皇兄擔心。韋家什么的都是其次,最要緊的,是父皇的心意。父皇本就有懷疑,最不放心結黨之事。更何況現在又有玄壽子那個妖道煽風點火……”
“老七!”劉恪厲聲打斷了劉忱,“有些話,說不得?!?br/>
劉忱笑了笑,端著旁邊小桌子上的茶盅,悠悠地站起身來,一邊撥著茶盅里的茶梗,一邊說:“我自然不用怕,無官無職,入不了那個老道士的眼,倒落得個瀟灑自在。”
劉恪看著這個行事不羈的七弟,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書房外有鬧聲傳來,劉忱走到外間,往外一瞧:“喲,這海棠花開得真好。尤其是這幾盆白海棠,一眾絢爛顏色之中,更是顯得嬌俏雅致?!?br/>
陸鼎夫正看著幾個花匠把各色新開的海棠花搬到廊下,指點著布置修整。看到劉恪劉忱走了出來,便上前回話,等指示。
劉恪看著院子里絢爛的海棠花,指著當中的幾盆白海棠,道:“把那幾盆送去靜心園吧?!?br/>
乾元十六年春,欽天監(jiān)在祭天臺設壇觀象。玄壽子占卜批文,說今歲將有鬼魅作祟,主權勢相爭,應在東宮。兇象一出,一時間,皇城里流言四起,猜忌紛紛。
清早,主持法會的玄壽子便被請到御前解讀觀星的批文?;噬下犔鞄熍猓瑑鹊铋T扇緊閉,等在殿外的宮人內監(jiān)們都有些緊張。
良久,玄壽子身披鶴氅,捋著胡子,在紫宸殿前廊,揚揚踏步而去。迎面遇到一個人,正是太子劉恪。
“太子殿下,”玄壽子微微一欠身,長眼微瞇,捋著胡子道:“圣上和貧道可都很為東宮擔心。”
“勞天師費心,本宮謝過天師了?!眲×⒍ü笆郑泐A備告辭。
“若是李娘娘和太子哪日覺得慜虛那個老和尚不頂用了,貧道的弟子全三,或者可以幫太子,去府上布道場,驅驅這一干鬼魅之事。”
劉恪拱手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