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死了。”

    章美久看著鏡子中臉色蒼白，雀斑滿頰的自己，埋怨道。

    她走出臥室，到了廚房，準(zhǔn)備吃煮好的雞蛋。

    “江凱，你都給我剩了什么呀！全是煮爆了的雞蛋，不是有兩個好的嗎？”

    “好的被我吃了。煮爆的不是一樣吃呀！”

    江凱斜臥在床上。

    “是一樣吃，那你怎么不吃呀！自私！”

    章美久在廚房大聲回嗆。

    “小題大作！”

    江凱半臥在床上，手中拿著古龍的《楚留香傳奇》，低聲咕罵。

    “整天都知道看看看，你一個大男人，好歹也去掙些錢呀！”

    章美久搶下了江凱手中的小說。

    “我不得每天陪你嘛！媽媽寄的錢，夠用了?！?br/>
    江凱下了床，雙手?jǐn)n著美久的長發(fā)，哄著她。

    “那還有小寶呢？出生后，不用錢嗎？”

    章美久甩開江凱的手，站了起來。

    “寶貝，別生氣。”

    江凱蹲下身子，摸著章美久的大肚子。

    “小寶寶，爸爸不會餓著你們的。”

    “凈貧嘴，一個好雞蛋都舍不得留著我吃，這就是你結(jié)婚前說的好日子？”

    章美久心中的失望再次加深。

    “對不起！老婆，下次不敢了。”

    江凱舉起了右手。

    “結(jié)婚給我?guī)砹耸裁?？?br/>
    章美久沒有說出聲，她轉(zhuǎn)過身子，步履沉重?？蛷d中的貓咪胖胖“喵”了一聲，跑到美久面前，在她腳間摩來擦去。

    章美久看著租房中的新家具，爸爸的話又回響在耳邊，“久兒，懷孕期間不要生氣，對寶寶不好?！?br/>
    想起爸爸，章美久濕了眼，她摸著身旁的胖胖的貓咪溫柔的叫聲，她的心情在慢慢地平復(fù)。她不愿多說話，打開了電視的音樂頻道。

    二泉映月優(yōu)美輕緩的曲調(diào)，逐漸慰藉了章美久受傷的心，但她的臉色還是異常凝重，愁容籠罩了她的眉頭眼間。

    江凱放下小說，來到章美久的身邊，左手搭在她的肩上，坐了下來。

    他的右手摸著章美久逐漸隆起的小腹，再次信誓坦坦，“美久，正是懷孕期間，不要生氣。我們的小寶會不高興的?！?br/>
    他放開了手，眼望電視，“你生了寶寶后，我也去廣東打工。我會掙很多錢給你們用！”

    “哼！”章美久并沒答話，只是在鼻翼輕哼了一聲。

    “美久，我陪你出去逛逛街，散散心。順便看看安琪阿姨的服裝店，生意怎么樣？”江凱手挽著美久的手臂，拉著美久站了起來。

    春末夏初的太陽，讓頭頂有些發(fā)熱。美久摸了摸頭頂，把手腕放在了額頭上。

    陽光的溫?zé)幔屗哪樕t潤好看了些。

    大街上，少了往日的人來人往。各種商櫥在舊房中奢侈地繁華著，因?yàn)槎贾酪疬w，都沒在裝修上下大功夫。

    路過新華書店時，恰好木直從書店里出來。

    江凱想閃身躲開，已經(jīng)來不及。

    兩人迎面相撞。

    “江凱，美久，好久不見！”木直手上拿著書，面帶微笑，他習(xí)慣性地拍了拍江凱的肩膀。

    江凱閃開木直的眼光，略微尷尬地說，“還行?！闭Z氣中早沒了往日的豪氣。

    木直感受到了江凱的尬意，本想多聊聊，但他忍住了。

    “那我就不陪你們了，我爺爺還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飯。”木直再次拍了拍江凱的肩膀，算是道別。

    他轉(zhuǎn)過身，走向了與江凱夫妻倆相反的方向。

    “讀書多好??！”美久凝視著木直消失的方向，滿是羨慕，留戀地說道。

    木直俊朗的臉龐，原來一直停在章美久的心中。以前是可望不可即，現(xiàn)在是不可望，也更不可即。

    “走吧！”江凱拉著美久的手，面無表情地說。

    江凱的俊顏美目，以失去了往日的光華。經(jīng)常的熬夜看小說，下巴尖已冒出了兩顆小豆豆，臉頰的兩側(cè)有些發(fā)黃。

    “我餓了?！泵谰猛巯憔拥呐曝遥拔液孟氤约t燒排骨呀！”

    她使勁地咽了咽口水，腹中的胎動，使她顯得更為饑餓。

    “美久，這里的紅燒排骨好貴的。明天我買了燒著你吃?！?br/>
    江凱拉著美久，想轉(zhuǎn)身離開。

    美久的心中，對江凱突然產(chǎn)生了一種細(xì)微的厭惡之感，心想，“你追我的時候，怎么不嫌紅燒排骨貴呢？”但美久始終記住爸爸說的話，“不要生氣，生氣對小寶不好?！?br/>
    她也不想說江凱的廚藝還欠火候，而是壓住了心中即將冒出的怒火，平靜地對江凱說，“我想吃?！?br/>
    江凱見拗不過美久，只好妥協(xié)。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了聚香齋。

    聚香齋內(nèi)的人氣依然很旺，陳設(shè)依然沒變。變的是食客的心情。

    就如美久和江凱。

    美久坐在餐桌邊，眼前浮現(xiàn)了和江凱在此餐廳初遇時的情景。那時的他，和現(xiàn)在判若兩人。她突然感到受不了，這種回憶。

    服務(wù)員正朝她走過來，準(zhǔn)備倒茶。

    “我不想吃了。”美久站起身，直往外走。

    “對不起！”江凱對一臉錯鄂的服務(wù)員說，追上了美久。

    “進(jìn)都進(jìn)去了，怎么又不吃了？”江凱心疼著錢，嘴上說著看似關(guān)心，卻實(shí)際埋怨的口氣。

    “沒什么，突然不想吃了。你不是嫌貴嗎？”美久走得很急。

    “慢點(diǎn)，小心絆倒！”江凱拉住美久的手臂。

    “老婆餅，香噴噴的老婆餅！”一位絡(luò)腮大叔站在小車旁，吆喝。

    “給我兩個老婆餅?！苯瓌P知道美久餓了，并且還在生氣。

    “老婆，給你。很香，味道不錯！”江凱早就咬上了一口。

    美久看著江凱滿足的樣子，雖然沒有以前的欣賞激動，但也確實(shí)勾起了她的食欲。

    “是不錯！很香?！泵谰贸灾?，心中沒有了饑餓感，也沒了怒火。

    安琪的服裝店開在街道的十字路口，一邊通向菜市場，一邊通向服裝批發(fā)市場。

    因?yàn)槭切瞧诹?，小茜在埋頭做作業(yè)，安琪在看時尚雜志。

    “阿姨，”美久走進(jìn)了服裝店。

    “姐姐，你怎么不常來呀！我有點(diǎn)想你喲！”小茜放下筆，小跑過去，拉住了美久的手。

    安琪見是美久和江凱，并無欣喜之色。她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

    “坐！坐！”安琪拖了拖凳子。

    “生意也不大好，又春困。哈……”安琪又打上了長長的哈欠。

    “阿姨，您這店里的衣服，款式很不錯呀。現(xiàn)在是春忙季節(jié)，過些時間會好的。”

    美久安慰安琪。

    “叔叔好！媽媽，又來客人了?！痹谡滦≤绲慕新曋校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直沖安琪走去。

    這個中年男人叫西山，安琪以前的牌友。

    他看到美久正在和安琪說話，就轉(zhuǎn)過身，假裝看起了衣服。

    安琪走了過去，“這件衣服質(zhì)地很好，無論款式和顏色，很符合你儒雅的氣質(zhì)?！辈⒁馕渡铋L地看了西山一眼。

    “瞧你口吐蓮花，不過，我喜歡！就這件了?！蔽魃交貞?yīng)著安琪的眼神。

    “西局長，對岸哪個地段好，你托朋友打聽到?jīng)]？”

    安琪邊裝著衣服，邊轉(zhuǎn)頭問。

    “在四大行周圍，都不錯。往西延伸，是未來新城的發(fā)展趨勢?！?br/>
    西山熱情地幫安琪分析，“舊城就像一個魚肚子，頭尾都窄。并且這個魚肚一面靠山，一面臨水，發(fā)展不了?！?br/>
    “叔叔分析太對了！”江凱幌然領(lǐng)悟，贊嘆道。

    西山聽后，頗為得意。他望著安琪崇拜的眼神，心中春意盎然。

    “對岸就不同了，雖然目前分布錯落零亂，高低不平，但有比舊縣城寬幾倍的腹地呀！尤其是往西邊，延伸著三個鎮(zhèn)。地勢平坦，富饒。”

    西山付了款，轉(zhuǎn)頭對并不認(rèn)識的江凱說，“小伙子，努力掙錢吧。在對岸任何一個地方置業(yè)，將來都會發(fā)財(cái)！”

    “謝謝叔叔指點(diǎn)！”西山的話，令江凱內(nèi)心鼓舞。

    西山此番來的目的，是想告訴安琪，他為她看了一個兩居室，就在四大行旁邊。見有其他人，又不便說。

    安琪并不缺錢，普通的糖衣炮彈對她沒有用。西山?jīng)Q定送個大的，打動安琪的芳心。因?yàn)榘茬鞯拿滥可耥?，已?jīng)令西山魂?duì)繅艨M。

    “這個店里的衣服很特別，我喜歡！”西山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安琪一眼。

    安琪正在整理衣服，她不敢對視西山熱烈的眼光。她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正在一步步走向她的內(nèi)心。但她也有明顯的抵御，故意時常視而不見。

    西山買衣服時的闊綽又令她欲罷不能。

    “既然喜歡，歡迎下次光臨！”安琪眼含笑意，聲音悅耳，并且對視了西山的眼神。

    “阿姨，您這里全是男士衣服。用一半面積賣女士的吧，生意應(yīng)該更好！”章美久坐在椅子上，說道。

    “請慢走！”安琪目送西山。

    因?yàn)槊谰煤徒瓌P在這里，安琪不便和西山多聊，便下了逐客令。

    “這里面積不是很大，上了女款，顯得不倫不類?！?br/>
    安琪有時也很想念章海波，尤其看到上等的男士衣服時，她總想，要是能穿在海波身上，該多帥呀。

    夜晚，她經(jīng)常不能眠，既思念丈夫，又覺得他很遙遠(yuǎn)。她時常望著丈夫的空枕頭發(fā)呆。

    安琪靠在床頭上，讀著章海波的信，說是出遠(yuǎn)洋了，要明年夏季才能回來。

    “喵喵！喵！”夜貓?jiān)诖巴忄秽坏亟兄?，尾音拖得很長，聲音急促而焦灼。

    安琪熄了燈，眼望窗外夜色繁華，久久不能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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