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許美目活到了27歲,經(jīng)歷過很多事情。
有考試失利,被更年期的媽媽指著鼻子罵出門;有上學路上,被小混混劫道搶錢;有心情不好時,跟著不良少女逃課;有經(jīng)過籃球場時,裝作不經(jīng)意地偷偷看那個全校女生都喜歡的男孩;有收過來自調(diào)皮搗蛋的男孩,滿是錯別字的表白紙條;有見證大學室友被人告白,對方拿著拿蠟燭擺心形,抱著花站在樓下喊她的名字,整棟樓的女生都探頭看;有看見同公司的小姑娘,下雨天男友來接,甜蜜蜜地打著一把傘走在雨里……
她看多了別人的浪漫,有時候覺得感動,有時候覺得也就那么回事兒吧。
她也曾經(jīng)想過,如果有一天她也有了喜歡的人,那個人也碰巧喜歡她,那么他會怎么表白呢?
想來想去,覺得,按照她的性格,估計不會有什么浪漫的事情發(fā)生的,大概就是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她曾經(jīng)想象過那個人的長相,聲音,身材,氣質(zhì),可腦海中都是一團模糊,沒有方向。
她實在沒什么戀愛的經(jīng)驗,也不大有喜歡別人的經(jīng)驗。除了年幼無知的時候,隨大流一樣地仿佛、貌似、可能暗戀過那個全校女生都喜歡的校草,其他的日子里,連心動的感覺都不曾有。
她看著梅子一次次地戀愛,一次次地失戀。每次都是少女一樣地嬌羞歡快,失戀后去她家大醉一場。
她想,能有這么豐富的感情,真是一件讓人羨慕的事情啊。她至今為止,都還不知道,真正地喜歡上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呢。
可是突然地,這一天,這一刻,她好像知道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了。
跟看到的別人的樣子都不同,跟電視劇里演的、里寫的,也都不一樣。
她沒有嬌羞,也沒有一臉欣喜,她甚至沒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靜靜地把手按在自己的心臟上,砰砰,砰砰。
她想,那大概就是喜歡的聲音。
江玉風在說完那句話之后,就一直仔細地觀察著許美目的反應,結果居然是——沒有反應。
活了二三十年,身邊總是各種美女環(huán)繞的江玉風頭一次覺得心里沒底。
這什么情況啊,不管是開心還是不開心,總得有個反應吧?這一臉的聽到了也跟沒聽到一樣,是幾個意思?
這一刻,他簡直百爪撓心,恨不得立刻問個清楚,又害怕立刻問清楚了。
過了好像有半個世紀,許美目突然仰頭望著他,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似星辰閃耀,她說:“你這是想讓我做你女朋友嗎?”
江玉風望著那雙眼睛,突然有點說不出話,只訥訥地點頭回:“啊……”
說完后又想抽自己一巴掌,啊什么啊,不會說話嗎,怎么跟個傻叉一樣!
誰知,許美目卻突然點點頭,說:“好?!?br/>
許是那一聲“好”說得太自然了,許是她臉上的表情太淡定了,江玉風有點恍惚,又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好?!?br/>
這一刻,他好像被一個幸運之蛋砸中,又開心,又有點暈。他伸出手,想抱一抱她,卻又沒敢,手伸到一半,自己握了一下拳。然后又覺得自己有點傻,干笑幾聲,迅速轉身,這才放開已經(jīng)管控不住的面部表情,笑得嘴巴幾乎要裂到耳根。又開心,又不好意思讓她知道自己這么不淡定,所以一邊笑,一邊用手使勁捂著嘴,生怕自己失了風度。
短短一分鐘,江玉風就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好像要抽筋了。
身后傳來許美目的聲音,依舊是冷冷清清的很淡定:“我記得之前看過一些人表白,好像對方接受了之后,就要接吻了吧?”
正在偷著樂的江玉風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巖石。他咳嗽一聲,一本正經(jīng)地說:“那都是些急色的,我們跟他們不一樣,又不趕時間,慢慢來。”
“哦?!?br/>
“時間好像也不早了,你累不累?回家嗎?”
許美目點頭:“走吧,明天還要上班的?!?br/>
江玉風把手遞過來,義正言辭地說:“我扶著你吧,這里不好走,萬一摔著不好。”
“哦?!痹S美目把手遞過去。
她的手略有點冰涼潮濕,而江玉風的手則溫暖干燥,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當他們倆手拉著手出現(xiàn)在家里的時候,抱著冰淇淋桶盤腿坐在椅子上看電視的梅子,直接一口冰淇淋就噴了出來。
她指著兩人,滿臉的不可思議:“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江玉風很識趣地松開手,說:“我去洗手間洗漱。”留給她們倆一個可以聊天的空間。
剛關上門,立刻收了那一副君子的神態(tài),牢牢地扒在門上想聽兩個人在說什么。
客廳里,許美目放下東西,進了臥室,說:“來吧,聊聊。”
梅子忙從椅子上跳下去,把冰淇淋桶往桌子上一放,就去臥室。剛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把冰淇淋桶抱上了。
關了門,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沉默半晌。
梅子最先沉不住氣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知道?!?br/>
“你知道?許美目你現(xiàn)在根本就不帶腦子好嗎?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是個什么狀況啊,你居然還做這種選擇……真的是氣死我了!”
“梅子,你以前也談過很多注定不會有結果的戀愛,你每次不都是說,只要曾經(jīng)擁有,不要天長地久嗎?”
“是,這個話我是說過??赡鞘俏?,我一開始談就不那么走心的,我也管得住自己的心。你呢,你從來沒有正經(jīng)談過戀愛,你能管得住嗎?我們倆之間的差距,就好像我是一個吃遍天下所有甜品的人,那么你再給我一顆巧克力,我不會覺得有什么,我隨時能放棄。你呢?你一輩子到現(xiàn)在都在吃咸,突然現(xiàn)在給你一塊巧克力,你知道了,原來這世界上還有甜。這個時候,讓你放下甜,重新吃咸,你放得下嗎?”
許美目坐在床上,雙手掩面:“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試一試?!?br/>
“要是以前,隨便你找誰去試,我都會鼓勵你,最壞的結果就是一場傷心。萬一你幸運一點,沒準兒最后還就成了呢。我那些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jīng)擁有的戀愛,也是這個道理??墒窃S美目,這一個不一樣!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甚至都……”梅子使勁地擺手,壓低了聲音,“他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人!你們開發(fā)了一個游戲,他是游戲里的boss,你就相當于其中一個玩家!你知道嗎?”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相遇的那些場景,都是游戲設定!其他女玩家在玩游戲的時候,也會遇見一個‘江玉風’,也會根據(jù)自己的選擇有一系列的游戲走向,也會有甜蜜和難過……”
“而且,到底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遇見了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他一個游戲ai到底能‘活’多久,不知道;那個世界會不會因為游戲開發(fā)的進展而有所變化,不知道;你的出現(xiàn)會不會打破游戲平衡引起連鎖反應,不知道;他萬一有一天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會有什么反應,不知道……通通都不知道?。∵@樣的戀情,你居然還想要開始?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說的我都懂,可是我不甘心……”
“有什么不甘心的!不過是個男人!眼一閉,牙一咬,這一關就過去了?。∧懵犖业?,現(xiàn)在、立刻、馬上,跟他了斷!不然拖得時間越久,你曾經(jīng)得到的幸福越多,等到那一天來臨,你全都失去的時候,就會越痛苦!你會拿不起放不下,曾經(jīng)所有的快樂,都會變成刀子,在之后的日子里,一刀一刀地捅在你的心上,你懂嗎?”
“我懂……”
“那你現(xiàn)在就去跟他分手!”
梅子拉著許美目就要起來,許美目拼命往后退:“不行,梅子,我做不到,你就讓我做幾天的夢,行嗎?”
梅子氣急了,想大聲喊又怕江玉風聽見,只能提高語速壓低聲音:“許美目,枉我一直覺得你智商超群,現(xiàn)在怎么這么蠢的啊?”見她只低著頭不反駁,梅子心里又是著急又是心疼,她抓狂地扯著頭發(fā),氣道,“我以前總覺得,那些做父母的干涉孩子的感情,簡直霸道不講道理。那是孩子的人生,他們有什么權利去干涉。但是現(xiàn)在,我真的是理解這些父母了……就好像,別人怎么樣我都無所謂,也不會說一句話??墒悄悴恍?,我沒法眼睜睜看著你往懸崖下面跳!我一想到你最后的結果就是摔得粉身碎骨,我現(xiàn)在就覺得心疼!我就覺得哪怕是你怨我恨我,我也得把你拉住了。你妹的,我居然也會有一天變成我最討厭的那種人!”
許美目原本在默默地哭,聽到這里“噗嗤”一下樂了。
梅子瞪她:“你還有心情笑?”
許美目張開手臂上前抱住梅子,一邊搖晃一邊說:“所以我才這么愛你啊,因為你是這世上除了我爸媽之外唯一一個真正關心我、在乎我的人??墒敲纷樱娴囊呀?jīng)晚了,如果下面是懸崖,那么我已經(jīng)開始往下落了,你拉不住我了。我也恨自己不爭氣,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活到27歲了,從來沒有喜歡過什么人,這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錯過了這個,以后我還會不會再遇見新的人。可是,我真的不想錯過。我知道注定沒結果,可是我還是想就這么飛蛾撲火一次。你能不能就縱容我一次,別攔著我,讓我去嘗試一下,戀愛到底是什么滋味。萬一有一天我真的摔得粉身碎骨了,只要你還在我身邊安慰我陪著我,我保證,我一定能痊愈的,行嗎?”
許美目仰頭望著梅子,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泛著祈求的光芒。梅子扭頭,氣哼哼道:“別跟我來裝可憐這一套啊,這招我對男人練得可熟了,你對我使可不管用?!?br/>
許美目只管抱著她晃啊晃地撒嬌,最后還是梅子選擇了投降:“好吧好吧,服了你了。你說你怎么撩男人一點都不行,就治我特別行呢?”
“誰讓你是最愛我的也是我最愛的梅子!”
“可拉倒吧!甜言蜜語地就沒好事兒!”梅子翻著白眼把她的手巴拉開,嚴肅地說,“既然你已經(jīng)決定了,那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這兩個世界是怎么回事我們也沒搞清楚,會不會有危險我們也不知道。不管這段戀愛怎么樣,都不能把自己搭進去。我還指望著老了跟你一起手拉手進養(yǎng)老院呢,不準丟下我,聽見沒?”
“好!”許美目痛快地答應。
梅子拿指尖點著她的額頭將她推開,說:“行啦,快出去吧,你那個新晉男朋友估計要在洗手間里憋死了!”
開了門,梅子大喊:“江大帥哥,出來吧!”
江玉風從洗手間里走出來,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你們渴嗎?我去給你們拿水喝吧?!闭f著去廚房冰箱里拿了三瓶水,一人一瓶。
遞給許美目的時候,趁機湊近了小聲問:“怎么了,梅子好像特別不喜歡我?是我做了什么惹她不高興了嗎,我去道個歉?”
許美目搖頭,小聲回:“沒事,她就是太愛我了?!?br/>
江玉風一口水噴了出來:“什么?!”他一臉震驚地看看梅子,再看看自己的新女朋友,猶豫著小聲問,“她不會是……男女通吃吧?”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