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辛像是完全沒注意到素和那瞬間身體的僵硬，自尋了個好姿勢又去會周公了。等殷辛徹底睡熟呼吸平穩(wěn)時，素和這才小心翼翼把殷辛的手腳從他身上扯下去，自己下了榻，披了外衣就往外去了。
他出了書房，走到了廊下。雪花簌簌地落下，偶爾吹進了廊內(nèi)，廊下掛著的宮燈隨著風(fēng)輕輕搖動，底下紅色的穗子都沾了些許雪花。他垂下長睫，斂去眼底的情緒。
殷辛第二日醒來，是小夏子服侍穿的衣，他邊為殷辛穿衣，邊小聲地說：“媛妃昨夜來了，不過因為皇上醉了，太傅就讓人送媛妃回去了?！?br/>
殷辛點了下頭，醉酒醒后頭總是有點疼，他睡醒后還是覺得困乏。
“太傅今日出宮，說讓皇上自行用早膳，小廚房吃食已經(jīng)備好了?！?br/>
殷辛打了個小哈欠，又伸了個懶腰，下了榻，繞出了隔間，一出隔間，倒是愣了下。素和案上數(shù)把扇面，都是雪夜圖，有雪夜明月圖，雪夜竹林圖等，而扇面寫的都是狂草。
畫一幅扇面需要很久的時間，素和怎么一夜之間畫了這么多幅扇面？
殷辛把視線收了回來，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殷辛用完早膳后，素和回來的消息就傳入他的耳朵，他立刻想去找素和，卻被書房門外的赫英攔住了。
赫英恭恭敬敬地說：“皇上，我家少主今日想一個人獨處?！?br/>
殷辛像是被打擊到了一樣，眼里流露出失望，但仍是說：“好吧，等太傅不想一個人了，寡人再來吧?！?br/>
殷辛用完晚膳，素和也沒有從書房里出來，赫英跟門神一樣守著書房的門。殷辛去瞧了好幾次，還問赫英，“太傅也許現(xiàn)在不想一個人了呢？赫英，你去問問吧?！?br/>
赫英嚴(yán)肅著臉，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到了入睡的時候，素和也沒有出來，殷辛沐浴完躺在了素和的床上，在被子里滾了幾圈，又撐著下巴等人回，等著等著眼皮子合上了，人也沒有回。
第二日，殷辛起床就知道素和昨夜并沒有睡在這，另外一床被子跟昨夜一樣擺得整整齊齊依舊放在床尾，連枕頭都沒有褶皺的痕跡。
素和似乎要躲殷辛一般，連續(xù)三日，殷辛都沒有看到過素和一面。
赫英送茶水進去，看到素和依舊在畫扇面，忍不住嘆了口氣，“少主，這幾日雪小了許多，要不要出去走走？”他斟酌了下，才說后面的話，“就算不想見到皇上，少主可以出宮散散心?！?br/>
素和擰了眉，畫壞了。他有些煩躁地把扇面放下，“你把這些好的扇面全部收起來放到箱子里。”他把筆放下，揉了下眉心。
赫英知道素和向來不喜歡人多嘴，只好作罷，把那些扇面小心放到木箱里，“這些全部放出去賣嗎？”
“先不賣吧，先放箱子里就可以了?！?br/>
素和從案前起身，走到推門外，池水上落了些枯黃的葉子，他心里的煩躁的心情并沒有這景色得到半分平靜，反而更加煩。他厲聲說：“赫英，叫人把這些葉子全部撈出來?！?br/>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什么東西落地的聲音，還伴隨著一聲吃疼的“哎喲”聲。
殷辛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臉因為疼痛皺在了一團，他剛抬起眼，就對上素和吃驚的眼神。他立刻把臀部上的手收回來，站直了身體，眼神里閃爍著心虛，“太傅?！?br/>
素和看了下殷辛掉下來的地方，抿了下唇，眼里有著不悅，“皇上還學(xué)會了爬墻？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爬人墻門不齒也?！?br/>
素和話說得重，殷辛怔了下，眼睛就有些紅了，“寡人只是想見到太傅?！?br/>
“見微臣做什么？”素和語氣依舊生硬，甚至還轉(zhuǎn)開臉。
“太傅不想見到寡人嗎？”殷辛問素和。
素和沉默半瞬，應(yīng)了一聲，又補充道：“若是皇上喜歡微臣這個宮殿，微臣可以出宮住太傅府?！?br/>
殷辛跑了素和的面前，一只手去拉對方的手臂，固執(zhí)地問對方，“為什么？為什么突然不想見到寡人？”
素和突然被殷辛拉住，濃烈的厭惡感一下子沖上他的大腦，他甚至不知道這厭惡感是因為殷辛，還是因為自己，再或者兩者都有。他狠狠地甩開了殷辛的手，卻沒想到殷辛沒站穩(wěn)，往后踉蹌了幾步，最后一屁股坐到了池水里。
殷辛的手還撐在水里，冰冷的水讓他渾身一激靈。素和沒想到殷辛?xí)さ剿?，甩開對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殷辛默默從水里爬了起來，下半身的衣服幾乎都濕了。他有些拘謹(jǐn)?shù)匕咽滞€干著的地方擦了擦，也不跟素和說話，繞過素和準(zhǔn)備走。素和猶豫了下，還是抓住了殷辛的手臂，“先把衣服換了吧。”
赫英去找小夏子拿殷辛的衣服了，素和在隔間把殷辛的衣服脫下來，脫下來才發(fā)現(xiàn)對方身上之前的傷還沒好全，很多地方還有些紅痕。他抿了抿唇，只能讓殷辛先躺被子里，從隔間的柜子里拿了件自己的衣服先給殷辛穿上。
殷辛自摔到水里，就安靜了下來，素和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窩坐著榻上，露出少年稚嫩的脖頸，他身上的紅痕就像一件瓷器上里面有了裂紋，看上去支離破碎卻也有種奇異的美感。
素和把衣服遞給殷辛，“先穿上微臣的衣服，待會皇上的衣服拿過來，再換了吧。”
殷辛默默地把衣服拿到手里，給自己穿上，系衣帶的時候卻怎么都系不好，手指尖都有些顫了。素和微擰了下眉心，彎下腰把衣帶從殷辛的手里抽出來，碰到對方指尖，才發(fā)現(xiàn)對方的指尖冰冷的。
他反手握住，翻過來一看，發(fā)現(xiàn)指甲都有些泛著烏。
殷辛用了力氣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就往身后一藏，臉埋得更低。
素和啞口無言，身體僵了許久，才低聲說了聲：“抱歉。”
“剛剛不是故意想推的，大概，大概我也昏了頭。”素和說這話，沒意識到自己換了自稱。
殷辛抬起頭看他一眼，“那……就原諒你吧，以后不許再推了。”
素和張了張口，又閉上，最后吐出一個字，“好。”
殷辛身體太弱了，不過是摔到水里，夜里就發(fā)起了熱，不過精神倒還可以，還招手想讓素和給他講故事。
“原來父皇也喜歡給寡人講故事的。”他說。
素和坐在床邊，過了好久，才問：“皇上想聽什么故事？”
殷辛突然說：“算了，還是念詩吧，念著估計寡人就睡著了。”
素和看他一眼，起身走了出去，過了一會拿了本詩集回來，看詩集的頁腳，大概是素和常翻吧。
素和念詩的聲音很平緩，不會特意為詩中所描寫的而增加情緒，他才念了三首，殷辛已經(jīng)徹底安靜了。他這才合上書，走了出去。小夏子在外面守著，看見素和就迎了上來，喊了聲太傅就眼巴巴地望著。
素和想了一會，才說：“你下去休息吧，這里有我就可以了。”
他走回去，當(dāng)著小夏子的面重新合上了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