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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她終于轉(zhuǎn)身走到他面前，“救她?！?br/>
喬慕白勾唇，望著眼前分明已經(jīng)六神無主卻強壯鎮(zhèn)定的女孩，“聰明女。”
那神情和語氣，幾乎與喬子硯如出一轍。
家庭醫(yī)生收到通知，很快來香山別墅替艾蘭止血診治。程曦站在二樓房間的露臺給喬默笙打電話。
“媽媽昏迷不醒，我要這里多待幾天?！?br/>
幾乎是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喬默笙已然察覺出程曦話語背后的疲憊和頹然，他抬眸，看到不遠處站在露臺上的女孩。
她穿得極單薄，瘦削的身體站在晨風(fēng)中，雙眸半垂，他看不清她臉上和眼中的表情。
“需要我進來陪你嗎？”
程曦握著電話，輕聲道，“不用了，現(xiàn)在里面兵荒馬亂，你來了也幫不到什么?！?br/>
“早餐吃了嗎？”
“嗯?！北撬幔ぷ影l(fā)緊。她可以勇敢面對這世界所有的陰暗荒蕪，惟獨喬默笙的溫柔體貼，會令她變得愛哭又脆弱。
“別站在外面了，會著涼?！?br/>
程曦聞言，抬起頭，很快便看到喬默笙穿一件淺灰色羊絨開衫，卡其褲，站在半山處，正溫潤看著自己。
“你……”她話還沒說完，已經(jīng)被身后的人突然打斷。
“程小姐，先生讓你進去?！?br/>
程曦點頭，轉(zhuǎn)頭深望了一眼喬默笙，轉(zhuǎn)身走進屋子。來到艾蘭和喬慕白的臥室，她問劉醫(yī)生，“我媽媽沒事吧？”
“需要即時送她去醫(yī)院?！?br/>
“那還等什么？”
劉醫(yī)生看了眼她身后的喬慕白。
喬慕白淺笑看了眼她手中電話。程曦即刻會意，將手機自動交到徐媽手上，看向喬慕白，話語極諷刺，“這樣就夠了嗎？需不需要搜身？”
他勾唇，“我會照顧你母親，3月25號，她一定會健健康康回來參加你的婚禮。但，如果你提前離開，她的死活，我就無法保證了?！?br/>
程曦冷冷凝著他，“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這重要嗎？”喬慕白微笑，令陳醫(yī)生和徐媽一起將昏迷的艾蘭抬下來，離開。
偌大的香山別墅里，只剩下程曦還有幾個工人。是，喬慕白根本不擔(dān)心她會離開。如果她夠心狠，剛才艾蘭自殺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離開。
來過香山別墅許多次，程曦從沒想過會有一日，這座豪華的別墅會變成一間牢獄，將她禁錮。
工人走過來，問她要不要吃些什么。她搖搖頭，上樓，倒頭閉眼就睡。
山腳，喬默笙的車泊在車輛眾多的停車場中，看著喬慕白的車漸漸駛離。
他不停撥打程曦的電話，都是無法接通。喬默笙又撥通助手文佳電話，“找人替我查一輛車的去向?！?br/>
他沒有再上去找程曦，喬默笙一向是沉得住氣的男人。
半個小時后，他駕車回到公司，文佳已經(jīng)在辦公室里等他，“喬先生，已經(jīng)查到……”
那一整天，喬默笙一直待在公司，不時有人從他的辦公室里進進出出。除了助手文佳，就連他的好友兼搭檔林浩都不清楚喬默笙究竟在忙些什么。
但有兩點他可以肯定：一是肯定與工作無關(guān)，因為喬默笙將手中的工作很殘忍地丟給了自己；二是肯定與程曦有關(guān)，因為除了這女孩，林浩想不出這世上還會有誰可以如此深地影響著喬默笙。
*
程曦在房間里昏睡了整整一天，工人們不敢隨意進來打擾，所以連午飯時分也沒有叫醒她。
喬子硯推門走進來的時候，看到她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色衣裙。就這樣和衣躺在大床的一角，側(cè)著身體蜷縮著，露出瘦削嶙峋的背脊。
皺了皺眉頭，他走到床的另外一側(cè)，這才發(fā)現(xiàn)女孩的臉在月色下慘白成一片，眉心緊皺成一個川字，額角有極細微的冷汗，身體輕顫不停。
“該死?！彼纯虇救巳フ垊⑨t(yī)生，上前把程曦扶起來，卻不想觸到她滾燙的額頭，“燒成這樣，你是笨蛋嗎？不會叫人？”
他罵得一點不留情，可惜程曦已經(jīng)燒得意識模糊，完全聽不見。
劉醫(yī)生匆匆趕來，身為喬慕白父子的家庭醫(yī)生，他這么多年來從未試過一天之內(nèi)進出香山別墅兩次。治病的對象又全然不是他們父子，而是另外一對母女。
不同的是，大喬先生對著那流血過多幾乎快要死的妻子卻依舊可以談笑自如；而眼前這一向桀驁不馴，罔顧他人生死的二少，卻因為此刻懷里的女孩，眉眼間染滿了煩人憂愁。
劉醫(yī)生替程曦量體溫，整整40度，驚人的高。燒得女孩臉頰緋紅，卻冷得渾身顫抖。
劉醫(yī)生即刻替她輸液，物理降溫。輸液扎針的時候，昏睡中的程曦感覺到手背一痛，竟怔怔落下淚來，“疼……”
她夢見艾蘭用玻璃碎片劃破自己的手腕，那冰涼尖銳的玻璃片一寸寸滑進血肉。
她仿佛能感覺到母親的蝕骨疼痛，忽然縮回手，“疼……疼……”
劉醫(yī)生沒想到她會突然動，針管一偏，戳在她手背的皮膚上，有輕微的血絲流出來。
喬子硯眼疾手快，將她的手牢牢箍住，卻抬眸看了眼劉醫(yī)生，“輕一點。她疼。”
劉醫(yī)生點點頭，心卻因為喬子硯剛剛看他的那一眼而有點慌，他握著針頭，在程曦的手上仔細地照著血管，卻因為她雙手一直動而遲遲不敢落針。
喬子硯皺眉，于是道，“不如我來。你在我手上做師范。”
劉醫(yī)生聞言，嚇一跳，“這怎么可以？”
“來?！眴套映幰呀?jīng)伸出左手，指著手背中心的一條青筋，“是這里嗎？”
劉醫(yī)生點點頭，告訴他枕頭最好要傾斜著，這樣不會太疼，又教他其它的步驟。喬子硯試過兩三次已經(jīng)很熟練。
徑直將枕頭從手背上拔出來，換了新的枕頭，連上藥水瓶。
劉醫(yī)生望著他流血的手背，“二少，您的手……”
喬子硯卻看他一眼，“替我扶著她。”
他將程曦的雙手輕柔握在掌心上，溫聲道，“還記得《千與千尋》里的無臉人嗎？他不停地占有，不停地吃人。但他不是壞人，他只是太寂寞了……”
少女終于在他懷里慢慢地平靜下來，他將針頭輕輕推進她的血管中，整個過程極快，程曦再沒有喚過疼。
劉醫(yī)生終于松口氣，連忙上前替喬子硯處理手背上的細小傷口。
喬子硯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女孩昏沉不醒的蒼白小臉上?；秀遍g，他看到從她睫毛處緩緩落至枕邊的兩行淚。
屋子里陷入深寂如海的沉默。劉醫(yī)生離開后，喬子硯才伸出手，撫去她臉上的微涼淚痕，“小曦，你會否明白？有時候，傷痛也是一種愛。一種無法割舍，不忍放手的愛。”
高燒40歲度，程曦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夢里，她見到許多的人。
見到父母撕破掩面不管不顧的爭吵，幼小的她就站在一旁，沉默落淚，茫然無助。
見到爺爺和奶奶雙手相執(zhí)，溫和淺笑著望著自己，奶奶說，“小曦，愛是一輩子的事?！?br/>
她不懂。爺爺和奶奶，程煜和艾蘭。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結(jié)局。
然后，她看到喬默笙，暮鼓晨鐘的美麗時光里，他溫潤淺笑看著自己，“小曦，因為有你，這周遭的一切才有繽紛色彩?！?br/>
她輕輕笑起來。心中開始明白，愛之于每個人而言，意義都是不同的。愛對程煜和艾蘭來說，是激情過后彼此的折磨；愛對爺爺和奶奶來說，是每一個清苦日子里的執(zhí)手相攜。
愛對于程曦來說，是喬默笙。
她緩緩睜開眼，刺眼日光中，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喬子硯高大冷峻的身形。
啊，又回到令人失望的現(xiàn)實。
喬子硯看到她眼眸中清淺失落，卻沒有生氣，“睡了這么久，起來吃點東西?！彼f完，轉(zhuǎn)身下樓。
沒過多久，程曦走下樓。大約是大病初愈，她的胃不停地抽痛著，非常的不舒服。
徐媽盛了一碗清粥給她，程曦遲遲不去吃。
喬子硯見狀，將她平時最愛的糖心蒸蛋放到她面前，誰知程曦一聞那味道，一陣惡心感瞬間涌上來，她狂奔至洗手間，蹲在馬桶邊吐個不停。
她已經(jīng)很久沒吃過東西，胃里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吐，膽汁浸滿她整個口腔，苦得很。
筋疲力盡回到餐桌前，喬子硯卻面不改色，繼續(xù)讓她吃東西。她抬眸淡淡看他一眼，“我不想吃?！?br/>
喬子硯于是自己喝了一口粥，任何用手箍住她的后腦勺，冰涼的唇貼上她的雙唇。感覺到她的反抗，喬子硯道，“吃進去，再吐，我就接著喂?！?br/>
程曦氣惱，用力狠狠咬他的舌頭。她很用力，口腔中漸漸有血腥味蔓延，這男人卻始終不愿放開她。
一直到她終于咽下粥湯，喬子硯才肯讓她自由。她恨得紅了臉，渾身無力地撐著餐桌，“喬子硯，你混蛋?！?br/>
喬子硯卻毫不在意，將那碗粥推到她面前，“自己喝？還是我繼續(xù)喂你？”
她咬牙，終究是自己拿起碗來喝。
哪怕知道她喝下去沒多久就會全部吐光，但喬子硯卻還是令徐媽不時讓她吃東西。
足足一個星期，程曦才慢慢恢復(fù)。這一個星期，喬子硯寸步不離，一直留在香山別墅里。
徐媽有時看著他疲憊身影，會忍不住嘆息。少爺為這女孩做了這么多：怕她疼，每晚都親自替她打針；怕她不喜歡，總是要等到她徹底睡著之后才會走進房去看她；怕她沒有胃口，每天變著花樣讓廚房準備清淡開胃的小菜和粥食。
哎，可惜，二少為這女孩做了這么多，卻從來換不回那孩子一絲半點的笑容和感謝。
那女孩的心，竟被她家少爺還要冷，還要狠。
徐媽端了湯藥走進程曦臥室。午后，女孩披了一件極厚的羊絨外套，坐在搖椅上，正垂眸看著書。
她走過去，“程小姐，喝藥了。”
程曦沉默端起湯藥，一口飲盡。徐媽為她送上蜜餞，“這是少爺親自去買的。”
程曦卻看都不看，低頭繼續(xù)看書。
徐媽收回手，看她一眼，道，“程小姐，做人要講良心。前幾天你發(fā)燒40度，腦袋都快燒傻了，是少爺親手替你打的針。因為你，他現(xiàn)在手背上都是被戳的針眼。還有，整整一個星期，他為了照顧你整晚整晚不睡覺。你就算再討厭他，也該對少爺說聲謝謝，那是最起碼的禮貌。”
程曦聽了徐媽的話，放下手中的書，沉默良久，忽然道，“我餓了，竟有點想念A(yù)大甜品店里的芒果布丁?！?br/>
徐媽聞言，頓時蹙眉。
程曦許久不曾有過情緒的臉上，此刻竟泛起一絲淺笑。喬子硯站在門口，望著她臉上淺如一縷春風(fēng)的笑，開口道，“換衣服?！?br/>
徐媽一聽，連忙阻止，“可是，喬先生吩咐……”
喬子硯只淡淡掃她一眼，徐媽即刻收聲。
又是那輛明黃色的跑車。程曦坐上車，目光瞥到他白皙左手上那些極細微的針孔，轉(zhuǎn)開目光，她看向窗外。
春暖花開，一年中最迷人的天氣。程曦輕輕開口，“草長鶯飛，春光自帶著七彩炫光，所有人只看到那繽紛色彩，卻忽略了，其實光影也有盲點。”
“喬子硯，你是否也覺得我狠心無禮？”
喬子硯只是安靜開著車。
“用我母親的性命要挾，你雖然未必參與，但必然是知道的。既然你執(zhí)意要娶我，我便嫁。反正人活一世，既然你不介意用半生來對著我這狠心涼薄的女人，我又何妨耗盡一生來與你彼此折磨。”
喬子硯手輕微一顫，看她一眼，“你總能令我意外?！?br/>
程曦慢慢道，“要不是你們父子步步逼仄，我又怎么會知道，原來自己的身體里也住著一頭怪獸?！?br/>
“無所謂，愛或是狠，我只要是你?！?br/>
“我知道?！背剃毓创?，“這一生，你不會放過我?！?br/>
車子在甜品店停下來。喬子硯轉(zhuǎn)眸盯著她平靜無瀾的臉，“程曦，你待我從不公平。你希望我怎么樣！我不是圣人，想用激將法讓我放你走？別天真了?！?br/>
“不?！背剃乜粗?，聲音清寒，“我會帶著一顆深愛著其他男人的心，嫁給你。如你所愿?！?br/>
喬子硯冷笑，“你覺得我會在意？我們有漫漫半生歲月，總有一天，我會讓喬默笙徹底滾出你的心?！?br/>
程曦微笑，眸光卻清冷沒有溫度，深深凝著他，“你既然這樣自信，又為什么會聲音顫抖？”她說完，開門徑直下了車。
她走進甜品店，對那年輕的女服務(wù)生說，“這里所有的甜品都要一份?！?br/>
服務(wù)生吃了一驚，然后道，“好的。小姐，我?guī)湍闼阋幌驴偣驳馁M用。”
程曦指著后面走進來的喬子硯，“賬單請直接給他?！?br/>
足足兩個半小時，兩人就這樣彼此沉默著坐在甜品店里。喬子硯偶爾抽煙，耐心等待著對面專心吃著甜品的女子。
終于，等到她放下手中銀匙。喬子硯輕輕挑眉，“我以為你打算吃到兩百斤。”
程曦站起身，輕道，“對你著，就算變得又胖又丑，又有什么關(guān)系？”
黃昏時，有人來香山別墅為程曦量身。那是一位極年輕美麗的設(shè)計師，她帶來許多婚紗式樣，一邊替程曦量身，一邊笑道，“程小姐是天生衣架子，穿什么式樣都是好看的?！?br/>
程曦卻連看都不看，坐在椅子上看著書，頭都不抬，“你拿主意好了?！?br/>
設(shè)計師見她這樣不上心，倒也不顯得奇怪，微笑頷首道，“好的，那我就替您選了?！?br/>
夜深時分，別墅里終于歸于靜謐。程曦站在窗邊，輕撫著耳垂上的木槿花耳釘。
歲月如云，時間有時磨人得很。還有3天就到3月25日，她可以如此平靜安和，不外是因為那個遲遲不曾出現(xiàn)過的男人。
喬默笙，如果勢必要嫁，我也希望，令我穿上婚紗，替我戴上婚戒，給予我一世承諾的那個人，會是你。
天邊的月色，圓滿過又漸漸殘缺。
塵緣從來都猶如這變幻無常的月色。隔著天涯咫尺的距離，程曦看不清楚，究竟何處才會是她的終站。
*
市磅礴大雨。
歐洲小國安道爾的首相安東尼在這一天訪問中國。安東尼的行程在一個月前已經(jīng)敲定，雖然遇到大風(fēng)雨，但相關(guān)部門已經(jīng)做過風(fēng)險評估，一早在機場等候安東尼到來。
與首相安東尼一起來訪的，還有安道爾的華裔王妃趙雅文。
趙雅文于23年前在西班牙旅行時邂逅安道爾王子約翰，從此加入安道爾王室，成為世界上唯一一個華裔王妃。
安東尼的行程是早已敲定，但趙雅文卻是臨時決定訪華。
2007年，趙雅文43歲。她是中英混血，父親是英國人，母親是中國S市人。她10歲時，父母因各自工作關(guān)系長期分居，趙雅文有足足10年的時光都住在S市。一直到20歲考取公費出國，才留學(xué)西班牙。
很多人都猜測，這位安道爾的傳奇王妃此次之所以與首相安東尼一起訪華，極有可能是為了回國尋根。
24日上午9：50分，安道爾的轉(zhuǎn)機抵達S市機場。趙雅文與安東尼在眾多保安簇擁下經(jīng)由貴賓通道走出機場。
S市的市長一早等在那里。趙雅文微笑與一幫公職人員打過招呼，目光緩緩轉(zhuǎn)向他們身旁的喬家眾人。
她臉上露出會心笑容，走到喬御成跟前，輕聲道，“喬叔?！?br/>
喬御成一向不茍言笑的臉，此刻卻極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行程再忙，晚上記得回家喝碗熱湯。還有，明天喬家辦喜事，你要記得來替晚輩主持婚禮。”
趙雅文優(yōu)雅頷首，“知道?！?br/>
她真是一個格外優(yōu)雅的女性，衣著大方得體，溫文儒雅，期間有許多路人上前想要與她握手拍照，她都微笑著應(yīng)了，全然沒有半點架子。
那天晚上，她果然守信，晚上6：30，準時出現(xiàn)在喬家大宅。眾人都已經(jīng)在客廳里等她。
喬薇玲，喬薇萍和喬薇琴三姐妹是趙雅文從小一起玩大的閨中好友，見到她來分外高興。
“這么多年，你竟完全沒變。”喬薇玲道。
趙雅文請隨從為眾人分發(fā)禮物，她微笑，“歐洲的水土哪里比得上S市養(yǎng)人。看看你們?nèi)忝?，到了歐洲，人們一定當你們是華裔電影女主角。”
這樣會說話，哄得眾人都極開心。
晚飯時，趙雅文坐在飯桌前，輕聲感嘆道，“我還記得十幾歲的時候，坐在這客廳里埋頭做功課的時光，一眨眼已經(jīng)20多年過去了?！?br/>
喬慕然微笑，“那時你可沒有這樣美麗，戴一副笨重黑框眼鏡，模樣呆又憨，我與慕笙都不愿與你講話?！?br/>
聽到喬慕笙這三個字，眾人臉上表情都有短暫僵持。
“可不是。”趙雅文卻不察，眸光悠遠，仿佛回憶起了某段美好的年少歲月，淺笑道，“只有喬慕白，從不厭棄我這憨傻之人。”
這時，門口處傳來腳步聲。喬薇玲笑著道，“咦，說曹操，曹操到。”
趙雅文抬眸望去，喬慕白穿一身深色西裝，一張英俊的臉上有時光不小心留下來的印記，卻反而令他更多了幾分少年時不曾有過的成熟男子韻味。
趙雅文慢慢站起身，淺笑凝著他，“小白，你來了?！?br/>
喬慕白含笑如風(fēng)，走到她身旁坐下，卻什么都未說。一餐飯，他時時為她布菜，“你還是這樣瘦，多吃些?！?br/>
那頓飯，吃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晚上9：30后，眾人終于陸續(xù)離開喬家大宅，喬慕白也沒有再繼續(xù)留下去的理由。
他站起身，望著對面的趙雅文，“想不想喝一杯？”
十分鐘后，趙雅文遣走了自己的司機和隨從，一個人坐上了喬慕白的黑色寶馬。
春雨如晝，下個不停。很輕易便潮濕了車中兩人的心情。趙雅文望著窗外的雨絲，忽然輕聲道，“還記得嗎？十五六歲的時候，你常常帶我去那種小舞廳里跳舞。”
喬慕白輕輕勾唇，“你那樣笨，不知踩壞了我多少雙勞特斯?！?br/>
她忽然看向身旁的男人，“你說，現(xiàn)在還有那樣的地方可以跳舞嗎？”
喬慕白轉(zhuǎn)眸看她一眼，笑，“不如先去挑一條舞裙?！?br/>
半個小時后，喬慕白將車子開上城郊的半山處。大雨滂沱的夜里，兩人相擁著立于漆黑涼亭下，絲滑般的女人歌聲從車廂里隱隱傳來，“如果沒有你，日子怎么過……”
那是獨屬于他們那個年代的浪漫和風(fēng)景。夾著雨絲的嘆息隱隱傳進喬慕白的耳際，“一晃20年，光陰簡直長了翅膀?！?br/>
喬慕白沉默無言，只是擁著她的雙手極明顯地收緊了些。
“我不管天多么高，更不管地多么厚，只要有你伴著我，我的命便為你而活……”
喬慕白一直到24日凌晨時分才駕著車回到香山別墅。他不會忘記，這一天，是喬子硯與程曦的婚禮。
卻在半山處見到喬默笙低調(diào)的黑色林治。他坐在車里，用遠光燈提醒著喬慕白自己的存在。
兩人幾乎同時走下車。喬慕白淺笑望著對面氣宇軒昂的晚輩，“默笙，婚禮是上午11：00，你似乎早了太多?！?br/>
雨依然在下，沾濕喬默笙的發(fā)鬢和衣衫。他臉上的表情極淡，望著喬慕白，“我來給您送份禮物。”
他說著，按動手中車控，那首喬慕白極熟悉的《如果沒有你》緩緩地從車中飄出來，傳進兩人耳中。
他臉上的笑容終于緩緩淡去，“不過是一首老歌，你若喜歡，我改天送你一些。”
“好啊?！眴棠媳砬槠降?，“不妨也送一份去安道爾王室。還有我手中的幾張照片。相信他們會極有興趣?！?br/>
喬慕白瞇起眸，“你威脅我？”
“奇怪嗎？”喬默笙凝著他，“不會比你用妻子的性命去威脅一個無辜女孩手段更卑鄙吧?！?br/>
“你如果帶走程曦，我不會讓艾蘭好過?！?br/>
喬默笙終于勾唇，“艾蘭如果有事，趙雅文會為她陪葬?！?br/>
喬慕白不會懷疑喬默笙話語中的真實性。喬家的男人，本性其實都極相像。
他望著這城府與智謀都屬一流的晚輩，“倒是我小覷了你。但，子硯有多愛那個女孩，你知道嗎？”
喬默笙已經(jīng)轉(zhuǎn)身坐回車中，“安道爾王妃訪華，S市卻有黑道火拼。這事如果被傳開，會否有好事之人去追尋這事件背后的深層原因呢？”
他抬眸看了眼車窗外的喬慕白，“程曦若有半分損傷，我也不知道我會失控做出些什么?！?br/>
他說完，駕車揚長而去。留喬慕白獨自一人站在夜雨之中，情緒繁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