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明珍停步側(cè)目,眼中凜冽,似是帶著蔑視,又帶著陰狠。
明珠抿了抿唇,嘴角的弧度并未因此而消失。
“郝大小姐,說的可是我這種人?”
不過,她又是哪種人呢?
擋著她郝明珍的路了?還是,搶了她喜歡之人?
又或者,兩者皆有。
郝明珍看著明珠臉上的笑意,覺得甚是刺眼,但也沒有發(fā)作,只輕笑一聲說:“我郝明珍做事向來不問緣由,不過你,我卻很想讓你死個明白,因為你,真的該死?!?br/>
只有她覺得真正該死的人,她才會去浪費這么多的時間和他們說話。
因為那樣她才好看見他們絕望而驚愕的樣子,她才好享受那種讓人在震驚中漸漸死去的快感,就跟郝明珠那個嬤嬤死的時候一樣。
憤怒,錯愕,謾罵和不甘,那張老臉把所有的情緒都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其實想想,她和那個嬤嬤是沒什么深仇大恨的,怪只怪那老嬤嬤是郝明珠的人,她雖不屑于和郝明珠爭什么,但她也不喜這府中有兩位嫡小姐啊。
畢竟她才是正兒八經(jīng)的嫡女,畢竟她才是最有身份和資格站在那個人身邊的人,像郝明珠這樣的角色她連看都不想看,奈何她又不屑于殺了她。
與其讓自己恨的人就那樣死去,還不如留著她的命看著她一天天茍延殘喘,這種感覺,簡直不能更好了。
明珠自然不知道短短的時間內(nèi)郝明珍心里已經(jīng)千回百轉(zhuǎn)了,她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
她可不覺得郝明珍會說出什么好話來,于是想了想,說道:“大小姐可是在指我和殿下之間的事?”
風(fēng)猛地一吹,郝明珍的眸子睜大不少,下拉的唇抿得緊緊的。
明珠哂然,笑著理了理自己的袖子。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就不和大小姐你裝糊涂了,我想你也應(yīng)該知道了,我……”
抬眼,笑得嘲諷。
“和殿下沒有夫妻之名,卻已然有了夫妻之實,且今日一過,他便會將我接進宮中,屆時不用我參加大選,天下人自會知道我同他的關(guān)系,大小姐你,可是還想著有朝一日能進宮伴君?”
諷刺的話,不屑的眼神,連語氣都那么得討人厭。
郝明珍只覺一股熱氣直沖腦門,原本一個勁提醒自己絕對不要沖動,可當(dāng)她親耳聽到從郝明珠口中說出和那個人的事后她心里的怒火怎么都控制不住。
心下一狠,呼吸也跟著急促了不少,下一刻,沒有受傷的左手便高高揚起,對著明珠的臉就要打下去。
明珠眸光一凝,一把就將她的手給抓住了。
“郝司少巾幗不讓須眉,乃京中女子的崇尚對象,多少男子也為你的氣魄所迷,在我看來也不過如此?!?br/>
手里的力道漸漸收緊,臉上毫不掩飾她的嘲諷。
“生氣會罵人打人,一言不合便打臉,這番小女兒的作為可和你郝司少的身份不搭啊?!?br/>
話落,手中大力一甩,身上本就有傷的郝明珍還真被她給甩得后退了幾步,而那張臉上的神情也更加怒目切齒了。
“對了,這才像你?!?br/>
明珠看著那張臉上的憤然,扭了扭手腕,一臉風(fēng)輕云淡。
郝明珍被她這副樣子著實氣得不輕,云綺過去扶她都被她給狠狠推開了。
“你別得意!”她瞪著明珠,語氣發(fā)狠,“我管你是誰,過了今日你就別想再活在這個世上,云綺!”
眼都不曾側(cè),郝明珍厲聲將云綺喊到跟前,道:“將她拿下!”
要不是要等到子時,她何須在這里受這等的氣,不過她向來也主張小不忍則亂大謀,先前就是她太過激進才導(dǎo)致走錯了一步棋,眼下再來,她是如何都不會再讓自己的沖動壞事的!
“二小姐,得罪了!”
云綺一咬牙,手中招式一比劃,下一刻就沖明珠而去。
“小姐當(dāng)心!”花椒在邊上看得急,想上前去阻止卻被明珠一把推到了一邊。
“云綺,我看你是聰明人,難道就想一輩子跟在她的身邊助紂為虐么?”
明珠瞇了瞇眸子接下云綺的掌風(fēng),周邊的空氣頓時變得涌動起來,趁著空檔,明珠一個旋身躲過云綺足下飛踢,然后快速閃身到她身后抬手便一記手刀砍向她的脖子。
云綺因她的話分心,一個不慎肩頭受到重擊,身子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再回頭,眼看著明珠的掌風(fēng)就要落到面門上,她來不及多想,連連后退幾步然后身子猛地一低。
只聽“砰”的一聲,方才她所在地方的一棵有成年人手腕粗的樹便攔腰折斷。
“這!”云綺暗叫不好,足尖一點飛身繞到明珠身后,誰知她的動作就像是早就被人察覺一般,她剛準(zhǔn)備砍下一手,背對著她的人便一個后空踢,那力道,差點將她要出招的手給折斷。
一個重心不穩(wěn),云綺從半空中落下,連退數(shù)步。
郝明珍雙眸一凝,口中冷道:“沒用的東西!”
話落,一手便將剛落地的云綺給狠狠推倒在地,而后左手凝聚掌力幾個旋身,刮起地上花草,再停下,已然朝明珠的腰側(cè)而去。
“不愧是郝司少,連受了傷都能有如此凌厲的招式,真是讓人佩服?!?br/>
明珠在那掌落下之前身子極快往后一彎,以雙手撐地一躍而起,在郝明珍即將出第二招時在半空猛地一個旋轉(zhuǎn),繼而一掌狠狠拍在郝明珍的背上。
郝明珍一聲悶哼,倒地后用那沒有受傷的手快速撐地,這才幸免于與那一地的石板來個親密接觸。
“你果然不是郝明珠!”
頭猛地一側(cè),眼中狠戾乍現(xiàn),起身就要繼續(xù)攻去,然明珠卻在她之前御風(fēng)閃身到她面前,然后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嚨。
“我是不是郝二小姐郝司少不是早就知道了么?現(xiàn)在有何可驚訝的,說吧,郝司少打算如何死?”
“你!”脖子一緊,郝明珍只覺呼吸頓時困難起來,連說話都成了困難。
“小姐!”云綺上來就要去救她,然明珠的眼一瞪,她立刻就不敢動了。
“我本以為郝司少是個正直的人,沒想到在面對嫉妒之心的時候也跟那些市井潑婦一般不饒人,真是讓人很失望?!?br/>
明珠邊說邊做出一臉惋惜的樣子,看得郝明珍差點氣得吐血。
“別給我來這一套!說!你是誰?你想干什么?!”
該死!她果然還是失算了,早該想到這個人不是郝明珠本人她就該讓空燃早些計劃才是,如今距離子時到來還有一炷香的時間,想必空燃早就在外面等著了,只是因不清楚她這里的情況所以不好動手。
“云綺!??!”
郝明珍本是想讓云綺趕緊地趁著這個時候出去通知外面的空燃和云初,不曾想她才叫了云綺的名字,明珠的手就加重力道。
饒是昏暗的燭光下也能看清她因呼吸困難而變得通紅的臉,只一聲壓抑的慘叫,她便發(fā)不出聲來。
“郝司少想讓那個瞎子來要了我的命,豈不知我這命連閻王都不敢收,現(xiàn)在落到我手中,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嗎?”
明珠沖花椒招了招手,花椒有些反應(yīng)不及,過來后依舊一臉錯愕。
奇怪,她家小姐什么時候功夫變得這么好了?
“我現(xiàn)在要請大小姐進院里坐坐,云綺自然一起,你且去準(zhǔn)備些好吃好喝的放到偏屋里,我記得中午時分有我吃剩的紅豆糕和茶水,不用熱了?!?br/>
“郝明珠,你、敢!”
郝明珍被氣得面色鐵青,奈何脖子上的力道讓她一點都不敢動彈,只得瞪著眼。
明珠輕笑,擺了擺手讓花椒去請云綺進院子,自己則扼住郝明珠的喉嚨把人往里面帶。
“郝司少錯了,我既不是府中二小姐,那你便不能稱我為明珠,放心,我自是不會虧待你們主仆的?!?br/>
說著,人已經(jīng)拖著人進了院子。
……
“云初姑娘,我看,今晚不太平啊?!?br/>
此時此刻,距離將軍府一里之外的平坡之上,一盞燭火在風(fēng)中搖曳,頗有馬上熄滅的感覺。
“只有一炷香時間,大師何出此言?”
云初站在空燃身后,不明白好好的他怎么就說出這樣的話,以她的耳力來聽,周遭并未出現(xiàn)任何的異常。
空燃抿緊唇,并未回答她的話,沒有瞳孔的雙眸睜了睜,邊上燭火搖晃得更厲害了。
“閣下既然來了,為何不現(xiàn)身一敘?”
黑夜中寂靜一片,平坡下此時已然沒了白日里的喧鬧,甚至連燭光都寥寥無幾,空燃的聲音在這寂靜中顯得尤為清晰,只是他的話并未得到任何回答。
“大師,你在同誰說話?”
云初的神色隨之一凝,警惕地注視著周遭的情況,屏息聆聽。
“在下竟是不知,世下竟還有如此高人,若是能得一敘,即便是死了,也了無遺憾了。”
空燃還是沒有回答云初的話,衣袖翻飛,語氣略微悵然,然周遭的氣息卻跟著冷了很多。
云初明顯感覺到周邊的冷和冬日的溫度有很大的差別,渾身的寒毛似乎都跟著立了起來。
“瞎老頭,你這話說得可不對啊,你不是早就應(yīng)該死了么?還有何可遺憾的?”
淡淡的蘭花香由遠及近,眨眼間便變得異常濃郁,而隨著這一道聲音的響起,空中的氣息似乎涌動的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