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的管風琴已被翻修過一次,在唱詩班悠揚的歌聲中,它奏出十分符合今日含義的純音樂《IndependenceDay》,讓在場的畢業(yè)生們更添傷感。
艾洛身穿卡塞爾學院的深綠色制服,把白色飾巾解下來系在管風琴尖利下端的一角,轉身朝大門走去。畢業(yè)典禮已經(jīng)結束好一會兒了,教堂里的人大多已禱告完退去。這個地方對艾洛來說有特別的意義,所以她特地到那個擺放著白色雕花大理石椅的地方拍照留戀,還傻乎乎地蹲在石椅后好一會兒才離開。
走出教堂的時候,草坪廣場上放飛的白鴿正三兩成群地圍在一起啄食,不少愛心高漲的女生高興地和鴿子嬉戲著,一邊還說著校園里近來的八卦。
“聽說諾薩沃伊再次對艾洛師姐表白失敗了是么?”
“是呀,雖然他長得也很帥沒錯,但怎么能和傳說中的楚子航比呢?!?br/>
“呀學姐,對不起!”
察覺到艾洛就在身后,女孩驚慌地捂住嘴,連連鞠躬道歉。
“沒關系。”艾洛一笑,快速從她們身邊走掉了。
諾薩沃伊么?又是個令人頭疼的孩子呢。
諾頓館里,現(xiàn)任學生會會長正召開骨干會議,商量對付獅心會的策略。正討論到激烈處時,大門忽然被砰的推開,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一步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猶如巡視完領地的雄獅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中。
諾薩沃伊挑眉,不滿地撇嘴看向那個即便畢業(yè)兩年影響力卻依舊驚人的學長:“喲,前會長,沒事怎么又跑回來了?”
“怎么稱得上沒事呢?今天可是我妹妹的畢業(yè)典禮,我有義務在儀式上為她送花。不過可惜,我沒有趕在你表白之前趕到。”愷撒·加圖索坐到會議桌旁的獨立沙發(fā)上,雙手伸展開握住扶手,似乎仍然是這個諾頓館的主人。
愷撒口中的諷刺之意諾薩沃伊不可能會聽不出,再加上對方絲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態(tài)度,是人都不能忍!
諾薩沃伊那頭張揚如獅毛般的半長棕發(fā)幾乎立起,坐在會議桌盡頭的他猛地站起來:“雷亞,把前會長請出去!”
現(xiàn)任學生會副會長,來自英國的雷亞少年表示自己躺槍了。讓他去趕加圖索家少主,不如讓他去跳崖吧喂!
正在僵持之中時,從大門走進來的女孩讓在場所有人都緘默了。她的棕發(fā)已留至腰際,看見諾頓館會議室里劍拔弩張的情形,艾洛感到非常無奈:“哥,你讓我到這兒來就是為了看這個?”
諾薩沃伊在艾洛出現(xiàn)的一瞬間就離開會議桌蹦到她旁邊,“小洛,你來看我啦!”
“叫師姐!”艾洛一出手就給了諾薩沃伊一個暴栗。對這個有嚴重戀姐情節(jié)的少年,她已經(jīng)無奈了一年。當他們完成一切回到學院時,愷撒和楚子航已該畢業(yè),優(yōu)秀新生中的精英們被兩人各自挑選接任兩大會長。其中,這個來自俄羅斯的諾薩沃伊就是被愷撒一眼挑中的。據(jù)說他的家族幾乎控制了整個俄羅斯的能源產(chǎn)業(yè),是名符其實的大財閥??上н@位從小接受精英教育長大的莫斯科少年有一個悲劇的弱點,那就是對艾洛這樣耐心溫和的姐姐毫無抵抗力!尤其在他知道艾洛參與了屠龍事件,并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好欺負的時候!
愷撒攤攤手,“從前我叫你來諾頓館你可是一步都不愿意踏進來。自從我和楚子航畢業(yè)以后,你倒是看開許多了?!?br/>
艾洛瞬間黑臉,“那是因為你親自挑選的繼任人總給我惹事好么!”
——“師姐師姐,會長說他得了見不到你就會死的??!”
——“師姐師姐,會長生氣要砸掉諾頓館所有的玻璃窗,求你趕快去阻止他!”
——“師姐師姐,大事不好了,會長言靈暴走,要刮走諾頓館里所有的家具!”
自從愷撒畢業(yè),艾洛就過上了保姆一樣的生活!表白?開什么玩笑,諾薩沃伊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而已!這會兒,這個長得像棕毛獵犬的家伙正搖著尾巴跟在她身旁,一點沒有學生會會長該有的霸氣樣子。
“性格無所謂,有領導能力就好。”愷撒對晃來晃去的諾薩沃伊視而不見,指指旁邊的長款沙發(fā)示意艾洛坐下。
“我不想久待,難道你讓我一個獅心會成員在這里聽學生會核心開會?”
雷亞少年深表贊同,雖說早已有了愷撒和獅心會交好的先例,但怎么說也是競爭對手,這么一直賴著人家還真是不能更丟臉。
愷撒和諾薩沃伊卻打定主意要讓艾洛在這兒坐著,在這一點上來看,他們倆還真是很相像。已然畢業(yè)的艾洛左右無事,拗不過金毛獵犬和棕毛獵犬各一只,只能坐在沙發(fā)上聽著這兩人瞎扯學生會的事。愷撒頻頻望向手表,確認時間的行為有些可疑。
十幾分鐘后,艾洛終于忍不住站起來,“哥,你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我怎么感覺你是故意拖著我在這兒?”
“怎么會呢?”愷撒站起身來,拉過艾洛的手臂,“只是想讓你在我的地盤上多呆一會兒還不行么,走吧,最后一天了,出去逛逛?!?br/>
諾薩沃伊立刻炸毛:“什么你的地盤,現(xiàn)在是我的地盤啊喂前會長!”
雷亞少年慶幸自己已經(jīng)告訴各位骨干會議提前結束讓大家散場,否則讓會員們看到會長如此白癡的樣子,還真是……
在諾薩沃伊的炸毛和愷撒舉重若輕的回答中,艾洛終于從爭論聲里活著走到了陽光下。身處學生會兩任會長的夾擊之下,她非常想捂著耳朵遠遠逃開,可是不論從妹妹還是從保姆的身份來說,這都是不合適的行為。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歡快的樂聲,入耳的那一瞬間艾洛就感到頗為熟悉,她不由自主地往樂聲來源走去,不知不覺就到了草坪廣場。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再也動彈不得,這超過五十人的樂團組合,怎么會出現(xiàn)在卡塞爾學院的草坪上!
已經(jīng)有不少學生圍在草坪外圍拍照議論,然而樂團演奏的音樂家們卻不為所動地或彈或拉手里的樂器,指揮家的表情沉醉而迷幻,似乎壓根沒有意識到他們出現(xiàn)在了一個多么奇怪的地方。
但更為奇特的是,草坪中央竟然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噴泉水池!
艾洛的第一反應——這不科學!第二反應——好熟悉的場景!
愷撒在她身后站定,攔住想要上前一探究竟的諾薩沃伊,輕輕在艾洛背后推了一把,“既然好奇,為什么不上去看看?”
艾洛遲疑地走上前,將將走到一半的距離,一個修長的身影忽然在她身旁出現(xiàn)。
身穿獅心會經(jīng)典深紅色長款風衣的楚子航挽住艾洛的手,垂眸淡淡地問她:“要上去看看么?”
“咦師兄你不是出任務去了么?”艾洛驚愕地側頭看著全身纖塵不染的前任獅心會會長。
楚子航?jīng)]有回答,只是挽著艾洛一步步朝噴泉水池的中心走去,圍觀的學生們紛紛讓開一條路。坐在池邊的一位女小提琴手忽然放下手里的小提琴,笑意吟吟地對他們說:“Oh!Apairofloving!”
記憶猛然回爐到兩年多以前格蘭特公園那個盛夏的夜晚,艾洛嘴微張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為什么要、要還原……”
突然,圍觀的學生堆里發(fā)出一陣驚叫,艾洛側頭朝聲源看去,只見一只憨態(tài)可掬的鴕鳥舞動著兩只細腳飛快地沖開人群跑過來,在艾洛面前站定,伸長脖子展示它嘴上含著的紅色小盒子。
心好像要不受控制地跳出胸腔,艾洛只看見楚子航緩緩單膝下跪,從微微屈腳的鴕鳥嘴里拿過紅色盒子,拿出里面閃閃發(fā)亮的鉆戒,開口緩緩道:“我是否能有這份榮幸,不論生病或是健康、貧窮或是富有,都能愛你、尊重你、保護你,成為你一生的伴侶?”沒有人能夠抵擋楚子航黃金瞳里那一瞬認真到極點的眼神,有幸目睹的人在很多年之后都還津津樂道。
“??!是楚子航!那個楚子航求婚了!”
“上帝啊,我敢保證這絕對是他們倆的回憶場景,楚子航居然那么浪漫!”
“快答應!快答應!快答應!”到后來,幾乎所有人都喊著這句話,除了……
“我反……#%&¥%#%!”諾薩沃伊被愷撒死死捂住嘴,憋得面紅耳赤。
艾洛呆滯的臉突然展開一個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她捂著嘴任由眼淚滑下,控制了一會兒情緒,才開玩笑似的說:“如果你愿意娶到我之后還干這么浪漫的事,我就愿意。”
楚子航將戒指一點點戴上艾洛的無名指,起身抱住她。在周圍山呼海嘯般的“Kiss”呼喚聲中,他的唇角突然彎起到一個連艾洛都沒見識過的弧度,那一笑瞬間令時光靜止,據(jù)目擊者的證詞,那甚至比之后那個深長的吻都還要來得震撼。
諾薩沃伊氣急敗壞地扒開愷撒終于放松的手,朝他喊道:“你不是最討厭楚子航么,居然這次還幫他!”
愷撒瞥了他一眼,“比起你,楚子航顯然更讓人放心。而且……”他微笑著看向被眾人簇擁的幸福一對,頗為驕傲地說:“我的妹妹,當然要由我親自送到他丈夫手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