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幽蘭說:“從這兒往南走,過蒙自,上魔嶺,深山密林之內,聽說有這種瓦哈黑猓猓一族的野苗子。但是小妹也是傳聞,并沒親自到過。現(xiàn)在我們好容易得到一點線索,不管真假,總得往這條道上探它一下,總比枯守在這谷內好得多?!?br/>
兩人商量當口,屋內李乘風也聞聲睡醒,結扎出屋。三人再仔細一計議,決計當日一同出發(fā)。仍舊用老法子,利用碩果僅存的四頭人猿的飛毛腿,扎就三具竹兜。兩頭人猿抬著長竿雙兜,由羅剎夫人,羅幽蘭前往分坐,兩頭人猿抬著短竿單兜,由李乘風單人單坐。隨身兵器以外,帶足了干糧和避毒治瘴的藥品。羅剎夫人還舍不得那只白鸚鵡,讓鳥兒停在轎竿上一同啟程,向蒙自、魔嶺這條路上出發(fā)。
一路走去,盡是瘴煙蠻雨之區(qū),難免受盡風霜之苦。但是這三位和平常行旅不同,非但本身武功絕眾,足下有疾逾飛馬的代步,而且三位一體,心心相印。一路探幽窮勝,輕憐蜜愛,把沿途深林巖洞當作香閨錦閣,其樂甚于畫眉,并不覺得跋涉奔波之苦。
這條道上本來行旅稀少,險峰難行;這三位仗著四頭人猿的腳力,走的更是非常人通行之道。四頭人猿不解風情,只顧賣弄它的特賦的腳力;肩上抬著的三位,卻顧盼生情,笑語不絕。有時兩位紅粉怪杰涉及兒女燕婉之私,當然以李乘風為中心;在這奇山怪壑之間無所顧忌,吹批索斑,抵瑕蹈隙,互相斗笑為樂。只樂得這位癡公子左顧右盼,無異登仙。
魔嶺廣袤數(shù)百里,三人探索敵蹤,深入秘奧之境,到處留神,尚未發(fā)現(xiàn)瓦哈族野人的蹤跡。幸喜這種深山荒谷,野獸極多,自生自長的山果,觸目皆是,倒無空腹之慮。有一天,天色已晚,三人在一座峭拔的峰腰,尋著一處背風的巖洞,便在洞內棲身,用隨身帶來的幾卷輕暖獸皮鋪地,安度一宵。四頭人猿,把竹兜放在洞口,當洞而睡,守衛(wèi)洞口。
這時山雨初霽,新月高懸;洞外溪流淙淙,松風簌簌,景致幽寂。一陣山風卷過,忽聽得峰背一陣虎嘯,搖撼山谷;音大聲宏,聲至威猛。細聽去,好象群虎出洞,在峰背迎風嘯月。
四頭人猿一聽虎嘯,即闊嘴大張,獠牙豁露,而且磔磔怪笑;認為美食送上門,便張牙舞爪的想出洞尋找。洞內羅剎夫人曾在玉獅谷養(yǎng)過一群猛虎,略識虎性;聽得虎聲有異,好像碰著克星,奔騰咆哮,怒極發(fā)威的聲音,便向李乘風、羅幽蘭說道:“安息還早一點,洞內氣悶不過,何妨趁著這樣好月色,我們瞧瞧虎斗去?!?br/>
羅幽蘭笑道:“一路走來,碰見了不少虎豹一類的猛獸,一只只都進了人猿的腹內。虎豹碰見人猿,算是遇上克星,看慣了平淡無奇,還有什么可看的呢?”
羅剎夫人說:“不然!今晚的虎音,我聽出有異。我會囑咐人猿,暫不出手獵虎,讓我們瞧一瞧虎和什么東西斗上了?!?br/>
羅剎夫人這么一說,引起李乘風、羅幽蘭興趣,三人一躍而起,攜手出洞,羅剎夫人又吩咐四頭人猿跟在身后,沒有自己發(fā)令,不準出手捉虎。三人四獸出了巖洞,向右側繞到峰背。還未走近地頭,便聽出群虎猛地大吼,聲急而厲。
三人一看峰背盡是參天古木,大可合抱,一時還看不出群虎所在。羅剎夫人向樹上一指,說:“我們舒散舒散筋骨,從樹上過去好了。憑高望下,正合了坐山看虎斗那句話了?!?br/>
她話一說完,兩臂一抖,身形拔起,先自上樹;李乘風、羅幽蘭跟蹤而上。四頭人猿不懂得什么輕功、什么身法,只憑天賦的本能;四肢齊施,早已一縱幾丈,飛躍于層林樹梢之上,穿林渡干,比鳥還疾。
這樣三人四獸,在樹上凌空飛渡,走了一段路,已經(jīng)穿出這片密層層的森林。眼界一放,露出月光籠罩的一塊草地上;草地上銀蛇樣的淺溪,曲曲而流,如鳴箏筑。溪流盡處,幾條飛瀑,從幾十丈高岡峭壁上,活似白龍倒卷一般,隨風飛舞而下。這片草地,被當空飛瀑的水霧,滋潤得亮晶晶的又肥又嫩;如在白天,還可瞧出碧茸茸的嬌綠可愛。可是草地上卻有三四只牯牛般斑斕猛虎,只只尾尻高聳,伏地發(fā)威;虎喉內,音如悶雷,聲聲不絕?;⒛績垂庵弊ⅲ枷蛑粝?。
原來幾十畝開闊的一片大草地,被一道曲曲折折的淺溪劃分了左右兩面。那一面溪岸上,小山似的矗立著一只碩大無比、烏黑油光的怪獸,其形似牛,鼻子上,卻長著亮晶晶的一只長而尖銳的獨角。
羅剎夫人在樹上一見這怪獸,便向身旁李乘風、羅幽蘭兩入悄悄的說:“對岸那只大怪獸,是不易見到的通天犀。它那只獨角,是全身精力所萃之處;只憑它那只獨角,便可制服這幾只猛虎。那只獨角且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是祛毒消瘴的無上妙品。”
李乘風、羅幽蘭什么奇獸都見過,卻沒見過通天犀。定睛瞧時,只見對峰溪邊那只通天犀,一對遠射藍光的怪目,好像沒把這邊群虎放在心上,把頭一低,似乎向溪水內顧影自憐。一忽兒又把頭昂得高高的,向它身近一株高可十丈、三四人抱不過來的小樹上面,注視不已。三人跟著它的兩道藍瑩瑩的眼光,向那株古木上面瞧時,頓時吃了一驚。
起初三人六道眼光,都注意了兩岸的群虎和通天犀,這時向樹上一瞧,敢情那株古怪的大樹上,很高的一支橫出的粗干上,竟掛著鼓鼓囊囊的一只大皮袋;離地差不多有七八丈高下。這樣蠻鄉(xiāng)僻境,猛獸出沒之區(qū),竟有人上樹去掛上了這樣大的一個皮袋。看皮袋里面,還不知裝著什么沉著的東西,惹得那只通天犀,昂頭注視。能夠爬上這樣高大的樹,去拿這只沉重的皮袋,這人本領,也非尋常。最奇是荒山靜夜,人影俱無,皮袋卻高高的掛在樹上,這又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