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出相府后所乘馬車并未去林府,也沒有直接去丞星湖,而是去向皇宮的方向。
下了馬車,長長的宮道讓她拖著病弱的身子走得艱難。
小香小翠跟在后面,欲伸手扶她,云安擺了擺手,挺直了脊背,只是走得更慢了。
阿遼飛在空中,一會兒又落在云安肩上,柔滑的羽毛蹭了蹭她的臉頰。
她微微頓了一步,稍稍逗小紅玩了一下,又緩步往前走。
行至宮門口,守衛(wèi)攔了云安,她出示了始終緊握在手中的玉佩,守衛(wèi)放行。
一路順利通行,領路的宮人悶頭往前走,身后擦身而過的人竊竊私語,說得什么?無非就是她被退婚所帶來的的羞辱,皇室所退婚的女子,又如何能再嫁他人?身后之言有憐惜又有嘲笑,云安都無暇顧及。
前些年邊境總是打仗,晉王許多年沒歸京都,齊太妃對其想念的很,年紀到了也并未正式遷府出宮,宮內一直都有其宮室。
宮人帶云安來到晉王居處,人未至,先聞聲。里面?zhèn)鞒鲫囮噽偠男β?,尋常人又怎會被允許在晉王宮中如此歡笑。手中的玉佩饒是用絲絹,也依舊有些硌手,云安有些后悔直接來這邊了。
門內的宮人把門拉開,里面的光景一覽無余。
云安的眼睛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游方和林月。
林月手持弓箭,而游方在她身后指導,“咻”,羽箭釘入前面的靶子。
方才入宮的路上,她聽到的不止是她被退婚的流言蜚語,還有晉王游方另結姻親的喜事。她不太信,可是心中忐忑,父親在她臨行前的欲言又止和眼前情景又讓她不得不信。
林月像只歡快的小鳥兒繞在游方身邊,而他眉眼帶笑,縱容著她。她不似小女兒家的忸怩,大大方方,纏著他,想問什么問什么。
游方沒有拒絕,一一回答,都是一些云安從未聽過的。
“兄長說,我若是男子定是要守家國平天下的,只是可惜..”
“你雖為女子,有此想法也是難得?!庇畏矫嫔蠏熘蕾p的笑容,微微側身看到剛剛入門的云安,笑容僵在臉上。
“小云兒?”
“云姐姐!”
方才還歡聲笑語的地方一下沒了聲音。
云安坦然一笑,跨入門內,走到游方面前。
“宮中所傳,可是真的?”
他不語,已然是默認了。
“晉王殿下?!彼贸霰唤z絹裹得嚴實的玉佩。“我來歸還殿下的東西。”
她把東西遞給游方,他雙手依舊負于身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帶著怒氣,滿眼的不可置信。
纖弱的手把玉佩扣上游方的腰間,從今天起,她再也不能靠他這般近了。
云安轉身,毫不猶豫。
“你就不能再等等?”游方在她身后喊道。
等什么?等他說服齊太妃,再重結姻親嗎?
一只腳已經跨過門檻,聞言另一只腳也跨過門檻后站定,轉頭,沒有一點兒埋怨之意,如今反倒釋然了,只是眼中含淚微笑道:“不了,太久了?!?br/>
太久了?一句話止住了游方想要追上去的腳步,他同云安確定心意短短兩個月,前些年呢?那個被規(guī)矩束縛的小姑娘,明里暗里向他透露的情意,他又怎會不懂?只是他故作不知。
云安拖著病弱的身子倒是跑得飛快,小香小翠差一點兒追不上她。沒跑一會兒,便胸口劇痛難忍,倚著墻面緩緩蹲下,不至于跌倒摔得太難看。
阿遼一直守在她身邊,也不敢亂飛亂叫。她從前從沒覺得當神仙有多好,現下想動用靈氣為云安解除苦痛,可是丹田中空,一絲靈氣也無,阿遼有些喪氣,只好支起自個兒的鳥翅膀為云安擋下這夏日烈陽。
頭頂上又投下一大片陰影,把阿遼和云安遮了個嚴實。
抬起鳥腦袋一看,撲棱開翅膀就要咬人,這不是那個負心漢嗎?可是失了靈力的阿遼與人間尋常鳥兒沒什么兩樣,那個人一個揮手就把她撥到一邊。
阿遼氣急,沒去注意那人的衣飾同方才院中的游方是兩個模樣,細密金線繡成的金龍盤桓在衣袍之上。
離得稍稍遠些的小香小翠同一堆人跪的整齊,低著頭不敢言語。
回過神來,阿遼才發(fā)現這人不是游方,是游景!
離得近了,單看五官他同游方是十分相似的,只是神態(tài)氣度皆判若兩人,若是再細看,五官也不像了,相較游方好像更為柔和。
游景彎腰抱起地上的云安,大步向前面走去,對身后人道:“讓太醫(yī)院的人來!”
云安被安置在一間偏殿,太醫(yī)診治過后道:“云小姐先天有虧,心氣郁結,又情緒太過激蕩,只能溫養(yǎng)?!?br/>
太醫(yī)走后,有人端了藥送來,他人不敢進殿,只有阿遼守著云安,可是它一只小鳥兒又實在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好在游景端著藥碗一勺勺把藥喂給云安。
一碗藥見了底,阿遼見云安還沒醒,不由得有些著急?!班编薄?br/>
游景瞪了阿遼一眼,不知為何,她慌忙噤聲,回過神來又覺不應該,欲要以更兇惡的眼神瞪回去,可是,她那一雙圓乎乎的小眼睛實在又不能讓凡人看出什么情緒。
“你不是人間的小鳥兒吧?”游景放下手中藥碗,問道。
阿遼一愣,有些防備地看著他。
“朱雀?”見阿遼依舊兇巴巴地支著鳥翅膀,又道:“這么丑的,不像人間的東西?!?br/>
阿遼雖然生氣,但是得他照顧云安,默默忍了?!班编眫”你丑,你全家都丑!
“朱雀是上古神獸,聽說精血心肺或有奇效?”游景睨著阿遼,有些嚇人。
她這下倒沒有生氣,反而認真了,若是她的心肺能救治云安,她是十分愿意的,只是,神贈與人東西,福澤太重,現在身為人的云安承受不來。
見阿遼的收了張牙舞爪的模樣,游景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鳥腦袋。
阿遼作勢又要咬人,只聽他道:“你同云安關系這般好,若是以你性命救了她,她怕是要恨我的?!?br/>
這人對云安倒是一片赤誠,阿遼思來想去,到底除了父君還有誰會對娘親這般好,可是左瞧右瞧,游景身上都沒有父君身上的靈氣。
天君旻非是大神仙,在人間怎會一點兒靈氣不留呢?
不覺離得游景近了些,阿遼抬著鳥腦袋上下打量,游景依舊一副想拿她入藥的表情。
得!怎么看都不像父君。
躺著的云安眼皮輕顫,阿遼和游景皆是一動。
阿遼飛撲到床上,而游景則是快步后退。
“啾啾!”
在略顯急切的鳥鳴聲中,云安終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小紅像是久未見她般,對著她親昵無限。她起身下床,不免好奇這是何處,上好的金絲楠木做的門,多少是有點奢華了,她大概還是在宮里的。
“云小姐?!鄙磉呉粋€宮女來到云安身邊低首施禮。
云安向她看來,前些時候倒是在陛下身邊見過,心中了然,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再無他人。
“陛下呢?”這會兒緩了神,她依稀記得她暈倒前有人走到了她身邊,五爪金龍繡樣的衣服不會有第二個人再穿了。
宮女神色有些為難,左思右想不知如何去講,總不能說,方才云小姐一醒,陛下就慌慌張張地了吧?
云安會錯了意,以為不該問,只好又道:“臣女謝過陛下了!”說罷便要盈盈拜下,忽聞得殿中有人輕咳,宮女連忙止了云安快要落地的膝蓋。
阿遼耳朵尖,四下搜尋方才出聲的人,立在殿中的這些人都不是,那就是…
猛地一抬頭,梁上的游景還沒來得及藏身被阿遼抓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