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西海最終被王晉掛掉了，一槍穿喉，隨后在寧太和石名的強拉下，才被送到一山之隔的一個山‘洞’中，他手上背上各挨一刀，雖然‘性’命無礙，但老寨主下令必須處理好，與他同來的還有這次戰(zhàn)斗的所有傷員。

    山‘洞’做事的是村中大‘婦’，以土醫(yī)張六伯的嫂嫂張家五嬸為首，張六伯則在三岔彎那邊，也別看小瞧這些‘婦’人，她們之中能雙手抱起王晉的不在少數(shù)，且她們的心‘性’也遠(yuǎn)比中原‘婦’‘女’堅韌，哪怕送來的是家人，大‘婦’們除了神情悲傷外，該忙什么還忙什么，一點不耽誤。

    傷口熱水清理，放上些草‘藥’，就簡單包扎起來，可沒啥金創(chuàng)神‘藥’，聽著其他傷員的**，王晉也沒敢真就安心養(yǎng)傷，他閉著眼，心中思索自己的整個計劃后半段應(yīng)該如何修正，直到又見著寧太又送來一人，他便叫了過來：“寧太，怎么樣了？”

    “什么？”寧太沒聽明白！

    “傷亡！”這兩個字王晉說得很小聲，‘婦’人們越堅強，他便更不愿意刺‘激’她們！

    “崖頂上的都沒事，下山的四十多，死了十五個，傷重不能動的有十來個，已經(jīng)送回寨子！剩下的也大大小小帶傷！”

    雖然王晉心里早有估算，聽著確切的數(shù)字還是需要努力好一會才平復(fù)過來，隨后才問：“婁家呢？”

    “包括婁西海在內(nèi)的刀手，被砸死，殺死有五十多，捆了十幾個！有幾個爬進(jìn)山一時找不著，還有被山口落石堵住的二十多個跑回去了，也沒追上！”

    “我知道了！”聽完，王晉沉默著思考了一會，就在寧太準(zhǔn)備起身之時，王晉拉住了他，深吸口氣說道：“你扶我到前面去吧！”

    “不行！”寧太沒說話，不知何時站到一旁的張五嬸大手一伸，阻攔起來：“老太公‘交’代了，你是夫子，可得好生調(diào)養(yǎng)一番！”

    王晉搖搖頭，推了推五嬸的手卻沒能推動，只好央求到：“五嬸，我沒事，前頭還有大事！”

    “瞎說！”五嬸打斷王晉：“別說一時半會婁家來不了，就是來了，寨里那些個男人都不頂用，多你個半大孩子又能怎樣？老太公說，你做得夠好了！”

    “夠好?”聽了這句暖心的話，更有些刺‘激’王晉，他不容置疑的對五嬸開了口：“五嬸，讓開吧，你都知道我是夫子，許多事老太公還需要我?guī)兔Γ荒芤驗槲沂茳c小傷就耽擱，不然會死更多人的！”

    聽到會死人！死更多人，有些發(fā)福的五嬸愣愣不知如何勸下去！

    出山‘洞’便要走山路下山，王晉背后的傷扯得生疼，寧太干脆背著他走，王晉沒拒絕，這不是矯情的時候！

    半柱香功夫就來到早晨戰(zhàn)斗的地方，刀手的尸首都已經(jīng)被搬走，王晉也沒功夫理會是如何處理的。但他一眼就看到許多青壯還圍著溪水寨民的尸首，就在前往溪水寨的小道旁，尸首整齊的排列著，告別的低低的哭泣著！

    寧太以為王晉會去看看，王晉卻搖頭：“找老太公，那邊就不去了！”

    “哦！”寧太應(yīng)力一聲，轉(zhuǎn)頭向三岔彎山頂爬去！

    山崖上，溪水人還在忙著搬運石頭，老寨主年紀(jì)大，早上的戰(zhàn)斗還是親自動手，此刻累得動不起來，正坐在半山腰的一塊大石頭上休息，旁邊照顧他的居然是石晉的小尾巴石崽。老寨主一看見王晉，滿是汗珠的額頭皺得更深，神‘色’有些微怒。

    等王晉與寧太走近了，老寨主便斥責(zé)起來：“不是‘交’代了張五婆娘攔著你，你怎么還是跑來了？”

    王晉在寧太的攙扶下，嘶牙咧嘴的坐到了老寨主腳下，這才開口，卻不是回答置疑，而是詢問到：“太公，這是打算還在這里干第二仗？”

    “唉！”老太公神情中透著無奈：“如今事兒破了，婁西海也死了，婁西河豈能善罷甘休，無需三日，必然就來了！三岔彎這里最好堵人，不在這里打，還能怎么辦？”

    “老太公，是這個理兒！”王晉點頭認(rèn)可了老寨主的分析，但看老寨主神情失落，他又不能不提醒：“如今溪水確實入了險境，但是，越是這個時候，老太公越是不能失了心神，你可是整個溪水的主心骨！是溪水人的‘精’氣神！”

    “我哪里不知曉這些！”老太公搖搖頭，說出了心里話：“這次婁西海小瞧我溪水，只帶來百十人才折在這山中，可就是如此，溪水還是折了大半青壯，這下一場.....！”

    “老太公！”王晉沒讓老寨主將那話說出來，為給老寨主打氣，表面上還不得不輕笑了一下：“即便是不得不蠻干，咱也可以多往好了方面計較不是！”

    老太公看王晉的神‘色’，人老成‘精’的他如何不知道王晉的偽裝，但他還是忍不住希望王晉能帶來奇跡，忙示意王晉說下去。

    王晉哪有什么點子，但得了指示卻沒有立即繼續(xù)說下去，而是扶著大石頭站立起來，在老寨主身旁站定，看看周圍或休息，或忙碌的溪水寨民，這才故意放大些聲音：“婁家雖然只來了百十人，但來的都是刀尖上度日的刀手，溪水以山民拒之，最后尚殺散對方，斃了婁西海，無論如何算，咱們都是勝利這一場！”

    老爺子也注意到了王晉的舉動，一開始準(zhǔn)備阻止，話到嘴邊又沒說出口。直到王晉說完，老爺子心頭不由一震，再看周圍溪水人自覺圍攏過來，他才恍然間明白王晉的用意，接下來還有抗?fàn)幈仨氝M(jìn)行，決不能讓悲傷的情緒無限制蔓延，自己居然老糊涂的去自己打擊自家人的士氣！再看身子瘦小‘性’格不屈的王晉，老爺子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王晉見老爺子神‘色’變化，最終趨于鎮(zhèn)定，便更加堅定的說到：“老太公說得不錯，婁家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還會再來滅我溪水，但那又怎么樣，我們同心協(xié)力能打殺這一場，為什么贏不下下一場？為什么是他婁家能滅我溪水，不是我溪水滅了他婁家？”

    王晉的話一停，自然是有人反駁：“因為婁家人多勢眾！”

    “婁家是人多勢眾？可你們誰知道婁家到底人多到什么地步？”王晉一問，果然沒幾個人知道，知道的也沒開口：“那我告訴你們，我知道，我親自去婁家打探過，石寬叔也去了！婁家的刀手不會超過三百人，看看那些你們收集起來的刀沒有，哪里至少有五十把好刀，也就是說咱們這一次就刮了婁家一層皮！婁家下次再來時，同樣也不會青壯齊出？婁鎮(zhèn)是他幾代人的家業(yè)，少說他要留百十人看家吧？那能來多少人，一百五十？我溪水加上龔家村有多少漢子？一百來人是有的，或許真拼到最后是拼不過的，但婁西海真敢和我們拼老命嗎？他幾代人的家業(yè)就為了我一個破落溪水拼光？不會，所以你們要信我，只要敢拼，人人都拿出拼光婁家的氣勢來，咱們就有機會贏?。　?br/>
    王晉這一說，山民們紛紛議論開來，情緒明顯好轉(zhuǎn)了些，王晉趕忙趁熱打鐵：“再說了，退一萬步講，就是打輸了又怎樣？一是咱們不丟人，為了爹娘，為了娃，咱們溪水的男人個頂個都是好漢！二是也不必太擔(dān)心，打死了老虎累死牛，等咱死絕了，就讓溪水的‘婦’人們帶著溪水的孩童往山里一鉆，總是死不絕的！一句話，贏了，溪水的苦日子就到頭了。兒孫絕不會再像你們一樣任人欺辱，任人宰殺！輸了，不過早死幾年，大伙說，可值得？”

    “王郎說的沒錯！”

    “得拼！”

    “值得！”

    “小夫子，你說吧怎么打，咱們拼了！”

    “對！拼了！”

    “好，干得！”

    “‘弄’死他們！”

    當(dāng)然值得！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是這個道理，王晉相信溪水人會懂石猛，石名等更容易熱血的青壯紛紛附和王晉，連老寨主在聽到該為兒孫拼時，盡也從大石頭上蹦了下來，摩拳擦掌似乎馬上就準(zhǔn)備大干一場。

    王晉趕緊過去扶住老人家，老太公推開王晉的手，神‘色’鄭重的對圍攏的寨民說到：“小夫子講得不錯，該是拼命的時候不能丟了勁頭，收起你們的擔(dān)心！老漢給你們個保證，無論是溪水還是龔家村人，今日若是誰為了寨子死去，你們父兄寨子就替他們養(yǎng)老，夫子也會照顧你們兒孫！”

    王晉聽老寨主拉自己做保，不由臉紅，但還是硬著頭皮頂上：“不錯，王晉對天起誓，若過了此劫，絕不忘今日之言，此事必盡全力！”

    “好！”老寨主擺脫了悲傷，又得了王晉的保證，指著一干小輩質(zhì)問：“還不都謝過夫子？

    “謝過夫子！”

    有人彎腰，有人抱拳，眾山民動作雜‘亂’，神‘色’卻都無比認(rèn)真！對于眾人的樸實的禮節(jié)，王晉不能拒絕的，甚至不能客套，只能故作輕松的受之，肩膀同時感受到了一份別樣的沉重！

    一番情緒的渲染過后，同樣的忙碌的溪水人卻有了不一樣的面貌，他們干勁十足，神‘色’堅定！王晉相信，同樣是拼死一搏，前后兩種心態(tài)所導(dǎo)致的結(jié)果也絕對是不一樣的！至于說殺人這事，或許這大山中的人早就習(xí)慣了直面死亡，不同的只不過是過程，被殺死還是被‘逼’死，又或是殺死別人！一如當(dāng)初卡子山頭捅死幾個非人類，至今溪水無人再提起一樣！這就是傳說中的彪悍，從彪悍的身體，到彪悍的‘性’格!或許，這也是西南民眾一直被稱為蠻夷的最根本原因！不僅僅是民族類別的區(qū)分，也源自生存的環(huán)境的不同！

    ‘激’情過后，老太公和王晉一個太累，一個受傷，都只能繼續(xù)休息，時不時有人回報人員安置情況，回報‘婦’孺準(zhǔn)備吃食的情況，回報焚燒刀手尸體的情況，回報送走濮夷族人等等諸事。王晉沒有離開老寨主，只一邊聽，一邊給些力所能及的建議，老寨主也大多會采納，很是信任！其實不光老寨主，溪水人早就將王晉的年齡忽略了！

    忙至晌午，一老一少正琢磨著如何加強三岔彎的落石攻擊，有人一路跌跌撞撞的狂奔上山，邊跑還邊喊：

    “老太公，來了！老太公！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