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他每說出一個字便冒出一片白霧,他的面容模糊在這純白的霧氣中,看不分明了。
他臉凍得發(fā)白,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白色的冰霜,卻在抬頭看她的時候微微顫動,就像是有一只冰雪蝴蝶趴在他的睫毛上。
見蘇柔久久沒說話,他的神情越發(fā)急切了,伸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卻突然又縮了回來。
“你怎么這樣就下來了,著涼了可怎么辦!乖,無論你怎么懲罰我都可以,先上去把外衣穿好好嗎?”他口氣溫柔,可他縮回來的手指卻已然被凍的通紅。
蘇柔因為匆忙下來,只穿了件白色的毛衣和黑色的外褲,腳上還套著一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而歐明澤明明穿的也很少,甚至他的西裝外套已經(jīng)被雪打濕了,她甚至能看到外套又結(jié)冰后在衣角垂落的冰掛,他卻在關(guān)心著她。
她低垂著眼睛,沒有說話,在她的設(shè)想里,歐明澤雖然也會道歉,但不會用這樣“慘烈”的方式,他會更溫和的,不斷磨著她道歉,而今的歐明澤卻仿佛在爭分奪秒,取得她的原諒,跟她在一起。
為什么會這樣?
是她這么多年不全然了解歐明澤,還是她死后他也改變了?
歐明澤此時卻站了起來,蘇柔詫異地盯著他看。
不是說好了原諒才起來的嗎?
他擰著眉,握住了她纖細冰冷的手腕。
但是,他的手腕更冷。
他一聲未坑,就拖著她往車里走。
“哎?哎哎?歐明澤,你想做什么?”
他打開車門,將蘇柔溫柔地推了進去,“外面太冷了,都到中午了肯定還沒有吃飯吧!
蘇柔瞪圓了雙眼,看著他坐進車里,直接打方向盤拐彎離開了。
話說,他們兩人不是正在吵架嗎?這又是什么節(jié)奏?
“我才不去,要是被你的粉絲看到了又好罵我了!碧K柔雙手抱胸,面色冰冷。
“不會的!彼е约旱南麓,堅定道:“我會保護你的!
她眉梢一挑,“我才不相信你呢!
歐明澤也不辯解,任由蘇柔抱怨他,一聲也不吭。
說累的蘇柔,便也停了下來,側(cè)過頭望著窗外被雪包裹住的行道樹,雪越來越大,雖然是中午可天卻暗了下來,街上偶然才能看見幾個冒著風(fēng)雪的行人。
車里的暖風(fēng)系統(tǒng)運轉(zhuǎn)起來,溫度漸漸升高,已然被凍上一層冰的外套開始融化,水跡擦在皮質(zhì)坐墊上,在光的反射下亮晶晶的一片。
“想吃什么?”他溫聲詢問。
蘇柔這才反應(yīng)過來,剛剛看著看著居然就忘了是在冷戰(zhàn),把頭扭了過來。
“不過,首先你要先換一身衣服,要不咱們回家吃,我給你做?”
蘇柔哼了一聲。
已經(jīng)把她的脾氣、品性摸透的歐明澤知道她態(tài)度已經(jīng)軟了下來,卻還是不樂意,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便更要順著她了。
“好好,我們不回家,那我?guī)闳ベI衣服吧?”
蘇柔抱緊雙肩并沒有對他這次的提議表示反對。
歐明澤笑了笑,便將車停在了一家臨近海邊,像是私人別墅的二層建筑前,那棟建筑的墻面藍汪汪的,好像大海滿溢上了陸地。
對于蘇柔來說,這里并不陌生,這是一家私人服裝工作室,是由一個曾在國外設(shè)計展上獲得過金獎,也曾開過個秀的設(shè)計師經(jīng)營的,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是量身定制,純手工制作,設(shè)計獨特,世界上僅此一件,歐明澤非常喜歡這里的衣服,他跟蘇柔交往后,也常常帶她來。
這里是量身定制的哎,現(xiàn)在去來的及穿上身嗎?
歐明澤仿佛能讀懂她的心似的,笑道:“我之前在miking那里為你定制了幾件衣服,本來想要給你個驚喜,沒想到這便排上了用場!
等停下了車,歐明澤自己先下了車,走到蘇柔這邊為她開門,將自己的外套微微兜起,擋住了風(fēng)雪。
蘇柔穿著一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任由他牽著走進了屋子里。
暖暖的松木香暖氣息迎面撲來,蘇柔腳步一頓,歐明澤低頭抱住了她的肩膀,“怎么了?”
蘇柔抖著肩膀,斜眼睨他。
他卻像是包容小孩子似的,微笑著將手放開,卻站在離她半步遠的身后,好像在催促著她往前,或者是不想讓她跑掉……
奇怪。
蘇柔摸了摸的鼻子,詫異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感覺像是把歐明澤想成了一個變態(tài)似的,明明她是那么了解他,他又溫柔又包容……
“喲,你怎么有空來我這里啊!币粋輕佻的男聲突然響了起來。
蘇柔繞過門口放著的玉石屏風(fēng),左手邊的大廳里,水晶吊燈明明晃晃地照亮了那一方空間,那里的窗戶被暗紅色簾幔遮擋住了,普通住家安放電視的那面墻上卻被修建了一個壁爐,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正端著一杯紅茶,悠閑地躺在壁爐前的躺椅上,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半長不長的發(fā)絲雖然凌亂卻極富美感,挑染的一縷紫色發(fā)絲顯得他整個人輕狂。
“來換身衣服!睔W明澤與他寒暄著,“你倒是悠閑!
miking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卻依舊不愿意離開那個溫暖的地方。
“門口放玉石屏風(fēng),屋子里安裝壁爐,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中不中,英不英的。”蘇柔符合人設(shè)地低聲抱怨著,然后也不管衣服上還帶著水,就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沙發(fā)上。
“嘖嘖……嘖嘖……”miking發(fā)出嫌棄的聲音,直接閉上了雙眼,“請不要讓我看到這么殘忍的畫面,你居然這么褻瀆你的美……啊,怪不得兩個人要吵架呢!
蘇柔臉一黑,這就是她不喜歡米天福的原因了,這張嘴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阿福,呵呵……”蘇柔揚著下巴,嘲諷十足地望著他道:“小心我揍你喲!
米天福下意識地捂住了臉,驚恐道:“你這個瘋女人,真是白費了你那張臉!
“誰讓你想要輕薄我呢。”
“那是*,*好嘛!”
“對不起呢,我可不是那么開放的女人!
“你……”米天福氣呼呼地,就像是快要漲爆了青蛙一樣瞪著她。
蘇柔則露出一個洋洋得意的笑容。
米天福,英文名是miking,按照他的說法來是這個英文名很像“我自己是國王”的意思,沒錯他就是這么一個極度自戀的人,但在蘇柔看來他是覺得自己原本的名字太lo了,才會執(zhí)意讓所有人都只稱呼他的英文名字。
他狂熱的追求著美,身為一個集郵者,他幾乎對所有美貌的人把持不住,不過興趣這東西來得快,去的也快。他曾經(jīng)在她還擁有男朋友的時候,試圖勾引過她,不過,被跟他還不太熟悉的蘇柔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這才老實下來。
遇見他后,讓蘇柔更為在意的是,米天福的出現(xiàn)是不是就意味著衛(wèi)城也要出現(xiàn)了,因為兩人有共同的話題——追求美。不過,米天福將其帶到了他與別人的感情問題上,而衛(wèi)城則在自己身上體會著。
她正胡思亂想著,一直修長的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抬頭看去,歐明澤摸了摸她有些潮濕的劉海兒,輕聲道:“想些什么呢?先去洗個澡,然后換上衣服,鞋子我也準(zhǔn)備好了,就在樓上你常用的那間!
“喂,喂!你們還沒有問過我這個主人呢!”米天福不滿地叫了起來。
歐明澤笑著看了他一眼,米天福卻莫名其妙地突然萎了下來,好像被什么嚇到了一樣,干咳幾聲,就抱著自己的杯子,呆呆地望著爐火。
霍青梅莫名其妙地去看歐明澤,卻被他擁著前行。
“不用擔(dān)心,我在門口守著,他不會闖進來的。”
“喂,別說的我像是□□狂似的,都說了那明明是誤會好嘛!再說了,我都跟你認識這么多年了,你居然還這樣想我!”米天福不滿地朝歐明澤嘟囔著,卻是光動口不動手,見兩個人都不看他,便嘴賤地又加了一句:“這女人可像水,明澤你抓得越撈,就越容易漏下去!”
本來兩人已經(jīng)上了樓梯,聽見這話歐明澤猛地停住了腳步,蘇柔背脊一涼,等轉(zhuǎn)過身來,卻被歐明澤高大的背影擋住了視線,等她探出頭來,就只見米天福癱軟在躺椅上,瞪大雙眼,仿佛領(lǐng)悟了什么似的,驚恐地望著歐明澤,端在手上的杯子一傾斜,紅茶都倒在了他的褲子上,他卻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蘇柔皺了皺眉。
這種感覺很奇怪,好像有什么有什么要發(fā)生了。
她扶著木制雕花扶手,視線落在了歐明澤的身上,那么與他有關(guān)嗎?
她閉上雙眼,下一刻睜開的時候里面滿是堅定的光芒,無論是溫柔,還是寵溺,她都不能迷失自己,她是過客,還有人在等著她。
蘇柔下一秒便回過身子,“登登登”地跑上了樓梯,頭也不回地朝歐明澤喊道:“你不許跟著我!”
她還依稀聽到米天福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明……明澤,你……做……瘋了!
*
暗紅色的花案孤零零地立在壓抑的石頭紋路墻面旁,上面擺放著一株蜿蜒曲折的白色梅花,裝在素色的大肚魚嘴瓶里,在這樣的暗色映襯下居然有一種病態(tài)的美感。
蘇柔腳步匆匆,從梅花香氣里穿過,而他則站在走廊盡頭,手臂隨意地搭在二樓木制欄桿上,目光望著地面柔軟的地毯,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下意識地放緩腳步,他卻已經(jīng)轉(zhuǎn)過頭來。
“蘇蘇……”他微笑著向她伸出手,就像是一直在等待公主的王子。
而她身上穿的正是一件白色的晚禮服,雖然說是晚禮服看上去卻更像是素凈的婚紗,白色的緞面上是銀線繡花,唯一有色彩的地方可能就是右邊的裙角墜著的一枚紅色寶石,水滴形狀,卻好像搖搖欲墜的鮮血。
這樣想著,她情不自禁從心底里冒出一陣寒氣。
她提著裙子一步步走向他,卻——
一巴掌拍開了他伸過來的手掌。
蘇柔挺直背脊,微揚下巴,就像是被家人寵慣的小公主一樣,語氣里滿是刁蠻,“咱們兩人的帳還沒有算完!”
他嘴角往上翹了翹,原本伸出的手掌在空中滑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而后放在自己的心口,“我的小公主,請給我最后一次機會,我會拋下一切來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