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從旁邊包漿的黃桶里拿了兩顆水煮蛋,熟練地取去蛋黃放進紅綠糊糊里。
然后他掏出了一個像是廁所地漏焊了貼條的工具,對著蛋黃和紅綠糊糊不斷施暴。
很快,原本紅綠相間的糊糊就變成了秋意十足的顏色。
大火慢慢收汁,等到黃色糊糊足夠粘稠后,老板用鏟子將它們鏟到了溏心煎蛋上。
原本白嫩的煎蛋被黃色覆蓋,再也看不出曾經(jīng)的樣子。
“總算完了。”
楚子航再次松了口氣。
就在他以為老板會把盤子遞過來時,老板把盤子放到了一邊,然后再次往鐵盤中加了兩勺油。
“他在干什么?”
楚子航問蘭徹。
“烹飪,神圣的烹飪。好戲才剛剛開始?!?br/>
蘭徹神秘莫測地說道。
只見老板一次往油里加入了干辣椒、青辣椒、香菜、孜然、鹽巴、蒜蓉醬、酸辣醬,以及必不可少的瑪莎拉。
等煸炒出香味后,再次加入了香菜、辣椒醬、以及又一把瑪莎拉。
剛剛還顆粒分明的食物再次變成了一灘血紅的糊糊。
關(guān)鍵的步驟來了,老板端著裝煎蛋的糊糊,把完成的煎蛋用鏟子鏟成了一堆碎片,然后將血糊糊倒在了煎蛋上。
這下,一盤調(diào)料炒調(diào)料終于完成了。
怎么形容這盤成品呢?
去過肛腸醫(yī)院的人應(yīng)該會對它的形態(tài)和顏色十分眼熟,且不愿想起。
老板沉默著遞出盤子,楚子航則面露難色。
他不是沒吃過更糟糕的食物,但那是蘇小妍做的。
而這盤血紅糊糊既沒有靈魂,也沒有感情。
“我來吧?!?br/>
路明非接過了盤子,然后把里面的不可名狀物倒進了嘴里,幾乎沒有多少咀嚼地咽了下去。
整個動作十分自然,就像演練過成千上萬遍一樣。
“路,你經(jīng)常吃印度菜嗎?”
蘭徹對他刮目相看。
“不,我只是吃過更糟糕的?!?br/>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說道。
巢都下層各種來歷不明的肉類不談,成為星際戰(zhàn)士后,他的伙食也只是在營養(yǎng)上提升,賣相和口味甚至還退步了。
摻了陶瓷和金屬粉末的營養(yǎng)粥、钷素提煉出的能量棒、高能菌類做成的尸體淀粉,形狀基本上和這些糊糊差不多,而且還沒放這么多料。
“中餐原來也是這樣嗎?”
蘭徹有些驚訝。
雖然他沒去過中餐廳,但網(wǎng)上看到的似乎并不是這個樣子。
“不,這只是他的個人經(jīng)歷罷了?!?br/>
楚子航立刻為中餐正名。
在短暫的心理斗爭后,他還是吃完了他那一份糊糊。
該說不說的,不考慮口感的話,味道確實還行,畢竟放了那么多調(diào)料,風味豐富得很。
看著他復雜的表情,蘭徹哈哈大笑。
“這就是印度,我的朋友,你要學會享受。走吧,帶你們?nèi)ズ赛c東西漱漱口。”
他帶著兩人來到了一個飲料攤前,老板是個身材瘦小的年輕人。
他的攤位是一輛三輪車,車斗里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則擺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箱。
玻璃箱里裝滿了粘稠的液體,液體里則浸泡著各種水果。
“這是香蕉、這是木瓜、這是蘭香子...”
蘭徹給他們介紹著里面的水果,碰到他也不認識的就含糊跳過。
楚子航看著這個像水族箱一樣的玻璃箱,各種水果因為長時間浸泡而微微變形,水面上漂浮著塑料瓶、陶瓷杯、運動水壺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還看見了一些形跡可疑的雜質(zhì),但又不敢細看。
“這可是加爾各答的特色飲料,營養(yǎng)很豐富的。一天一杯果汁,醫(yī)生遠離你?!?br/>
蘭徹替老板打著廣告,老板則回以羞澀的笑容。
只見他對老板說了什么,年輕的老板拿起一個還殘留著上個人喝剩的果汁的玻璃杯,在旁邊裝著渾濁清水的水桶了涮了兩下。
然后他將黑色的手指伸進果汁里,用陶瓷杯舀出果汁,倒進了玻璃杯里。
老板很大方,用陶瓷杯舀了兩次,一直到把玻璃杯裝滿為止。
看著老板殷切的笑容,楚子航不得已接過了玻璃杯,然后閉著眼睛喝下。
他本想一飲而盡,但果汁實在太過粘稠,要依靠不斷地吞咽才能咽下去。
楚子航感覺自己不是在喝飲料,而是在吃稀釋版的麥芽糖。
一杯下肚,連續(xù)受到重擊的腸胃終于承受不住,開始演奏交響樂。
“公共廁所在哪兒?”
他問道。
“這兒沒有那種東西,想上廁所的話,找個沒人的墻角就行了。”
蘭徹回答道。
看著楚子航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聳了聳肩。
“好吧,看來你接受不了,跟我來吧?!?br/>
蘭徹帶著他朝著一個看上去像餐館的建筑走去,大概是去里面借廁所。
路明非則站在原地,他本就顯眼的外表和異域長相引起了周圍人的關(guān)注。
不過仰仗著他比大腿還粗的肱二頭肌,沒有人敢上來騷擾。
但這是暫時了,等待了幾分鐘后,終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個小女孩兒從角落里走了過來,她的皮膚黝黑,手臂和臉都很粗糙,頭發(fā)因為營養(yǎng)不良而稀疏發(fā)黃。
五官倒是不錯,稱得上可愛。
她走到路明非的面前,掀開了蓋在籃子上的白布,里面是一個個油炸的小球,開口里還盛著又黃又綠的汁水。
這是印度的一種大眾小吃,叫脆脆球,原材料是土豆,里面的汁水則因人而異,不過大部分都多少帶點臭。
“5塊錢,先生?!?br/>
小女孩兒小聲說道。
“不?!?br/>
他搖搖頭。
路明非環(huán)視了周圍一圈,窺探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傳來。
他很清楚他們的把戲,用威脅性小的孩子或女人開路,一旦他露出破綻,其他人就會像鬣狗群一樣沖上來。
“4塊錢,先生?!?br/>
小女孩兒主動降了價。
“不。”
路明非的回答依然只有一個單詞。
見他態(tài)度堅決,小女孩兒只好重新蓋上白布,往街口走去。
走了幾步,一個中年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照著腦袋就連拍了好幾下。
哭聲頓時響起,但這只是更加激發(fā)了男人的暴力。
看著這一幕,周圍的攤主和路人沒有人上千阻止,而是用不善的目光看著路明非,仿佛他才是導致小女孩兒被打的罪魁禍首。
路明非對此無動于衷,想要道德綁架一個星際戰(zhàn)士,這些凡人的想法未免過于天真。
就在一些人逐漸按捺不住時,蘭徹帶著楚子航回來了。
他看著打孩子的中年男人深深地皺起眉頭,用本地語言大聲喊叫。
那個男人本來還想爭吵,但看著他白皙的膚色和高大的身材后選擇了認慫,帶著小女孩兒消失在人群之中。
風波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他們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好像剛剛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這也是印度?!?br/>
蘭徹攤了攤手,語氣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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