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彌天大霧。

    霧中的瀟雨努力平穩(wěn)著呼吸。他知道自己這次失敗了，再往下，只怕自己會堅持不住。

    而這次，他也更加清楚了。在話語清楚之后，在心意清楚之后，痛也更清楚了，便也更痛了……

    逍遙沒有催促，待瀟雨漸漸平穩(wěn)下來，才又問：“怎樣？”

    瀟雨搖了搖頭，只道：“我說過自己有把握全身而退，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二人落回廣場，江山上前問：“怎樣？有什么發(fā)現(xiàn)？”

    瀟雨只是搖了搖頭，道：“我現(xiàn)在清楚為何小茹什么也不說了，因為說了也沒用，所以，你們也別問什么了。總之這次是失敗了，我們還得另做打算才行?！?br/>
    江山見瀟雨神情不展，氣息不勻，便點了點頭，不再問了。逍遙道：“你去休息會兒吧?！?br/>
    瀟雨點點頭，沉呼了口氣，獨自往回走去。他低著頭，腳步很慢，似還沉浸在幻境的記憶中，獨自折磨著。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叩了叩門，開門的正是文姬。

    文姬見是他來，忙問：“瀟雨，怎么了？可有事？”

    瀟雨獨自笑了下，道：“沒事，我就是來看看你們?！?br/>
    “哦……那進來吧，文妃沒什么事的，你們不用擔(dān)心了?！?br/>
    在此之前，瀟雨感覺腳不著地，心懸半空。而坐在這屋中，他才感覺踏實了不少，心也落了下來。沉呼了口氣，微笑著看了看姐妹倆，這才恢復(fù)了平常，與她們聊說起來。文姬并不知道瀟雨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事，此時見他少有的沒有同逍遙在一起，而且來了也沒有說什么時，多少覺得有些蹊蹺。想了想，自己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文妃也在，她才沒有讓瀟雨發(fā)覺什么。

    廣場上，逍遙說要與陳長老商量些什么，江山便獨自而回。本想去找瀟雨，陪他說說話，興許能讓他換換心情，卻在半路上遇到了云云。

    除了之前兩個月一起在外面通行的時候，好像他與她每一次見面都顯得有些拘謹(jǐn)。江山揚了下嘴角，問道：“怎么出來了？小茹怎么樣了？”

    “我們遠(yuǎn)行至此，她又耗了許多靈力，我不愿她多想，安慰她睡了。眼下自己無聊，就出來找你嘍！”

    江山心中有些吃驚，他沒料到云云竟會如此說。他低頭笑了下：“我正也無事，那就一起走走吧?！?br/>
    “嗯！”云云欣笑點頭。

    廣場北，是一小片平坦的園子，其間不乏青松翠柏，石桌小池。江山二人來至這里，坐在了小桌前。云云看了看漫天迷霧，嘆息一聲：“之前坐在這里，還可見遠(yuǎn)山浮云，今日卻不復(fù)見了?！?br/>
    江山安慰道：“一切都會過去的?！?br/>
    云云點點頭，問：“江山，如果一切都過去了，你想做什么呢？”

    這一問，江山卻是沒有想過，他無奈笑了下，搖頭道：“這我還真不知道，之前四處游歷了許多年，其實也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了?；蛟S我會回到北平，重建劍指山莊吧……”江山又問，“那你呢？”

    云云許是想過這個問題，她道：“之前在幻夢山，三姐姐告訴我，谷中靈力依舊，讓我考慮一下?！?br/>
    “是嗎……不過那是好事啊。你想回去嗎？”

    云云低著頭，沉默了片刻，仿佛需要很大的勇氣，才道：“江山，其實有些話，除了你，我也找不到旁人去說……”

    “嗯?！苯捷p輕應(yīng)了一聲。但仿佛就是這么輕輕的一聲，就能給云云依靠。

    云云道：“認(rèn)識你之前，我也四處游歷很多年，那時候總覺得自己是個孤獨的人，也習(xí)慣了孤獨?？珊髞砦也胖?，原來自己是這么害怕孤獨……我若回去百合谷，以我靈力護持，是可以恢復(fù)百合一族，但這便不知要用去多少年……我見不到大家，更見不到你……我只得一個人……”云云的聲音越來越輕，她的頭越來越低了，抱起雙手，縮了縮身子。

    江山輕嘆一聲，道：“那時候你不懼怕孤獨，是因為你知道自己還有個歸處。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總有個可以讓自己安心的地方，可以回去。”

    “嗯，大概就是這樣的……”

    江山又道：“我不同，九年前人魔大戰(zhàn)，劍指山莊幾乎沒有人回來。莊里剩下為數(shù)不多的嬸嫂，也攜幼子回了娘家。莊里就此落沒了。我父母雙亡，自己守著個空蕩蕩的山莊，雖然房屋很多，地方很大，可我已經(jīng)找不到歸處了……后來遇到了大哥，他帶我游歷了一些地方，又將赤炎血劍給了我。那段時間，覺得大哥就是我的依靠……”江山說道這里，苦笑搖了搖頭，又道，“可是后來大哥也走了，我就自己四處游歷，與其說是歷練修真，倒不如說我一直在追尋著一個歸處……”

    云云靜靜的聽著，就仿佛她已經(jīng)能感受的到，江山一如既往的孤獨。

    江山嘆了口氣，卻又到：“直到我的血劍的害了你的族人……”

    “不！那不是你的錯！曾經(jīng)我說的都是氣話……”云云突然道。

    江山笑了笑，道：“這都不重要，冥冥之中，命運終于還是把你我聯(lián)系到了一起。所以，是婆婆的遺命也好，是我心甘情愿只為你也好，這都不重要。我會陪著你的，如果你想回去百合谷，又不想自己回去，那我就陪著你?！?br/>
    云云櫻口微張，窒了一下，她忙又道：“那怎么行？你還要重建劍指山莊呢！”

    江山微微有笑，道：“這不打緊，實則這些年，功名利祿我已經(jīng)看的淡的。如果我真的去重建劍指山莊，就會把劍指的后裔都召回來，傳他們本門神功，至于山莊的以后命運的發(fā)展，那也要看他們的了。只是我壽不過百年，能陪你的時間怕是不多。不過到那時百合谷也不會再是你我二人，你有了新的牽掛和歸屬，即便我死了，你也不會太傷心吧?！?br/>
    言罷，江山依然帶著暖暖的笑，就仿佛這個結(jié)局他很滿意。只是，云云那雙大眼中，卻開始濕紅。

    “不……”云云搖頭，“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公平？”江山輕笑搖頭，“呵呵，這天下本就沒有公平。人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人與人之間就是不公平的。能死在自己的歸屬身邊，就已經(jīng)是最公平的了?！苯酵?，眼神滄桑。

    她仿佛預(yù)見了離別，一顆淚隕落，讓她急忙去拭。

    二人在這樣悲情但又無比溫暖的憧憬中沉浸了片刻，江山卻又道：“既然你我已能推心置腹，那有個問題，我想問你?！?br/>
    “嗯！你問?！痹圃茢嗔怂季w，點了點頭。

    “那個人，到底是誰？”

    ※※※

    夜家村，夜峰家里，一家人都在。

    夜峰好似是猶豫了片刻，終于喚夜思的小名，道：“微微，夜川說，那日青霜來過了。你……”

    夜思一聽他話頭，便已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答他：“大哥不必?fù)?dān)心什么，他說可以面對我的時候，自然會來找我的?！?br/>
    嫂子苦嘆搖頭，憐惜勸道：“微微，這話你哪能全信？你若這般等下去，只怕最后苦的還是你自己。他說可以面對你的時候，可到底怎樣才算是可以面對你的時候？”

    夜思搖了搖頭，卻依然掛著值得憧憬的微笑，她道：“他總說自己曾與妖魔為伍，大概是等他可以面對這世間人的時候吧……”

    夜峰道：“我們好說，可昆侖一脈又如何能容得下他？他不回來，應(yīng)該也是怕遭人非議，連累我們。微微，你當(dāng)明白，很多事一旦鑄成，便無更改之余地。人，不能太奢求了?！?br/>
    夜思無奈的點了點頭，道“是，那昆侖一遭，他正是要為他曾經(jīng)的摯愛報仇。而那女子的妹妹還又死在了昆侖山上，他一時心中難平，割舍不下，這也能理解。可是，我還是愿意等……”

    “哎！”嫂子嘆道，“微微，他既然心中還有他人，你等來又是何苦？看開些吧！若是依嫂子的意思，我看那對面的小戀就不錯。你們的名字都是我給起的，一思一戀，而你們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雖然你長他一歲，可這不打緊嘛！”

    夜思輕笑搖頭，看向嫂子，道：“嫂子，我與小戀乃是姐弟情意，從無那層意思。況且嫂子還不知道吧？小戀已經(jīng)和別人私定終身了。”

    “??？竟有此事？我怎么不知道？”嫂子訝道。

    夜峰笑了下，道：“這事我也聽夜川說了，說是那小子這兩年跑出去，認(rèn)識了一位北魏朝的官家大小姐，好了一陣子?？赡桥薜母赣H畢竟位高權(quán)重，哪里看的上咱們小戀這樣的鄉(xiāng)野之人，后也作罷。只是今年魏燕兩國交戰(zhàn)，小戀發(fā)現(xiàn)那女娃竟也從了軍，就去暗中保護，二人再次生死相見，這才約了終生。也因此才遭遇魔軍突襲的事情，這才跑回來報信。”

    “哎，現(xiàn)在的孩子，一撒出去就跑野了。”嫂子搖了搖頭，嘴邊卻有笑意。

    “那楊姑娘人挺好的，知書達(dá)理，我們在那邊的時候也蒙她照顧。而我也看的出，他們情深意重，還真有些羨慕他們，呵呵……”夜思微微笑了笑。

    “是啊，若是青霜能與你這般，我們又何必操心，哎……”嫂子輕嘆搖頭。

    正在此時，忽聞叩門三聲，門便被推開。三人詫異看去，見探頭進來的正是夜戀。夜戀往身后瞧了一眼，進了門來。夜峰疑道：“小戀，這是怎么了？”

    夜戀樂呵呵的上前，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終于道：“有件事想求大哥?！?br/>
    “何事還需這般來求？你說來聽聽?！币狗宓馈?br/>
    夜戀道：“大哥，我與那楊姑娘的事，你也已經(jīng)知道了?，F(xiàn)在她身在險境，可二哥不讓我去找她，所以想現(xiàn)在就走，希望大哥能給二哥說一聲?！?br/>
    夜峰沒有立刻答應(yīng)，停了半晌：“你這小子還當(dāng)真跑的野了?！?br/>
    “大哥！我沒有?。≈皇沁€不知道魔界的人會不會卷土重來?。∪缃衩造F四起，誰還顧的了那里？我過去，如果有情況，也方便聯(lián)絡(luò)情況不是？總不能不管不問吧？”夜戀道。

    “呵呵，說的是好，不過你當(dāng)我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夜峰笑道。

    “我是想去保護她，而且一定要去！”夜戀決然道。

    ※※※

    蜀山。

    云云沒料想江山突然問起的卻是那個人，當(dāng)即啞了半晌。江山也不催問，只是看著她。云云搖了搖頭，道：“我只知道他叫穆嚴(yán)，其他的真的不清楚。我只是感覺曾與他認(rèn)識，可怎么也想不起來。”

    江山皺了下眉頭，什么也沒說。

    “你不相信我么？”云云問。

    “這倒不是，我只是覺得太過蹊蹺?！?br/>
    云云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抬起頭，道：“那我就從頭告訴你吧。”

    江山點了點頭，靜靜的聽著。

    云云道：“你還記得去年我們在幻夢山上陷入三長老所施的那個幻陣嗎？”

    江山點頭：“嗯，當(dāng)時我借冰心晶之力順利出陣，可你們好像都在里面遇到了什么?！?br/>
    “對！那里如夢如幻，我便是在那里遇到了他。相貌，名字，都是一摸一樣的。本來覺得那不過是虛幻夢一場，可直到我們西行的路上第一次遇見了他，我便覺得這一切沒有這么簡單?！?br/>
    江山想起那破屋之中，初遇穆嚴(yán)的情形，又問：“你怎知他姓名也是一樣？”

    云云道：“我們從昆侖往回行，那次我們說去洗澡，可我卻再一次看見了他。你進去之后，我便瞞著你去找他?？伤皇歉嬖V了我他的名字，其他的什么也不說，還說我不知道為好……”

    “這么說來，他與你確有些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江山思慮道。

    云云接著道：“最后一次是在軍營，我被那魔統(tǒng)擒住，你也被魔將纏住。那時大家都是命懸一線，我也已經(jīng)心神大亂?；秀敝形蚁?，心中還有一事不曾明了，那便是這穆嚴(yán)到底是誰？而我只是想到這里，他便出現(xiàn)了……”

    江山啞了片刻，一時說不出話來。云云又道：“只有這些了，我什么都告訴你了，真的。”

    江山點了點頭，道：“他是神，我想不明白為何會與你……”

    云云也是點頭道：“是啊，我是妖，我也想不明白……”

    江山猜測道：“會不會是你年幼之時遇到他，之后卻忘了呢？”

    云云連連搖頭：“我是四年前才第一次出谷，之前從未離開過百合谷半步，最多不過是與幻夢一族有過些許往來。在谷中我若遇到什么，即便我不知道，其他族人也會知道。而我出去游歷，一直也未遇到過什么太過蹊蹺之事。至于這個人，真的想不起任何蛛絲馬跡……”

    “這倒是奇了?！苯脚e目，想了想，“那，你想弄明白這件事嗎？”

    云云卻是讓人出乎意料的搖了搖頭，道：“隨緣吧，我知道你不太喜歡他……”

    江山低頭輕笑，道：“我以前確實誤會你了。我與他素不相識，毫無瓜葛，根本說不上喜歡不喜歡，之前只是我小心眼罷了……”

    ※※※

    不知名的地方，酒神盤坐空中，打坐調(diào)息。

    銀發(fā)者舉目相望，道：“他想解開心中的血咒，想來是終于坐不下去吧？呵呵……”

    “不知大哥是否是想到了什么，可我并無血咒之困，目前尚不知該怎么做。”青霜想了想，又問：“對了，大人，以往來過的那兩位仙兄，他們可有什么想法動作？”

    銀發(fā)者微微一笑：“他們?nèi)つ莻髡f中的四真石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