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謝靖言看著韓濯,在他眼中,這不像是韓濯能說出來的話。
韓濯卻把話重復了一遍,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所說的薛良是誰,但總歸是一條人命,謝姐姐也答應了別人……”
因著清余,韓濯在這件事上面存了私心,但她現(xiàn)在所說也是真情實意,不管薛良是誰,人命比什么都重要,況且謝如煙是以薛良的命為條件才要回封神印的。先不說柳音音騙覃禎的封神印是錯,謝如煙答應了柳音音也實在不好食言。
“靖言,這可行嗎?”謝如煙知曉謝靖言不救薛良的緣由,此時她是一個人也指望不得,韓濯說出了她的心聲,她看著謝靖言緊皺著的眉頭,知曉謝靖言在擔憂什么事,又開口說:“雖然阿濯是個有仙緣的,是爹爹看中的人,但是這秘術不好學,當年靖言你吃了多少的苦才……”
“其實,救一個人不是很難?!敝x靖言見柳音音已經(jīng)睡下,怕吵著她,帶著韓濯與謝如煙走了出來,說:“柳明要是沒事我也就用煩心這件事了,只消讓他去冥界一趟,叫回薛良的魂魄就好?!?br/>
柳明受了重傷,妖力大減,若是要他去冥界,這樣與要他的命沒有什么兩樣了。
謝如煙嘆了一口氣,如今她是凡人,藥老給的無字醫(yī)書雖然厲害也沒有寫過什么逆天救人的東西,是半點忙都幫不上了。
“那個人?他可不可以?”謝如煙想起了江寧,問謝靖言,“他不是魔君嗎?他那么厲害,去個冥界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
謝如煙一連串的發(fā)問讓謝靖言腦袋發(fā)懵,謝家姐弟向來感情好,謝如煙能夠理解謝靖言,謝靖言也能理解謝如煙。他走到謝如煙面前,口吻半是責怪半是擔憂的說:“姐姐,你可別忘了江寧是為什么而來,你覺得他會幫柳姑娘嗎?”
韓濯在一旁聽不懂他們兩個在說什么,忽然聽到了“江寧”這個名字,第一反應便是蒼溪山上的江師叔,不過這都過去了多少年,蒼溪山物是人非哪里還有什么江師叔?
她好容易才插進去話,問謝靖言怎么樣才能救下薛良。“
世上所有的事,都是入門簡單精通難,要去冥界,不難,我教會你幾個口訣就行?!敝x靖言看著韓濯嘆了口氣說,“只是那里是鬼怪的地盤,幾個口訣終究不能抵什么用,處處還要小心才是?!?br/>
“口訣?這是……謝家的秘術?”
“對,爹爹眼光向來好,既然他看中了你,那你的天資自然是好的,這些都是入門級別的,不難?!?br/>
“是去冥界招回薛良的魂魄?”謝如煙問,“之后呢?”
謝靖言看著韓濯,似乎是在思量韓濯能不能擔得起這個重任,又從謝如煙手里拿過封神印,用靈力感知了一下其中的力量。
封神印是上古神器,又是謝珩的元靈祭的法器,謝靖言將封神印拿到手中就感受到了其中包容萬物的力量。
還有謝珩殘留的靈力。
同源同宗,絲毫都不排除謝靖言的試探,反而給予他適量的回饋,在謝靖言的經(jīng)脈中流轉。
如果謝珩還在世,他也會這樣手把手的教謝靖言秘術的吧。
生時無緣相見,謝靖言見自己的父親,還只能在三生秘境里,說起來是多么諷刺。謝靖言看著封神印,不愿意想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剛剛的試探他心中也有了底。
韓濯天賦再高,也做不到引魂入體,謝靖言說:“先把薛良的魂魄從冥界拿回來再說吧?!?br/>
謝靖言一翻手,將封神印收起,封神印憑空消失。除卻三生秘境那一次,韓濯沒見過什么法術,但她如今已經(jīng)不是見著什么都大驚小怪的小孩子了,靜靜站在一旁。
“有一條?!敝x靖言看著韓濯說,“謝家秘術并不是一門一戶中私傳,祖上也收過外室弟子,且講究拜師時的大禮,沒有正規(guī)的禮儀是不承認的?!?br/>
謝如煙知道謝家的這個規(guī)矩,她卻不知道謝靖言此時說這個做什么。
“雖然我學會了家族秘術,但我是自學頓悟,并沒有拜過爹爹為師。你自然不能拜我為師,我可以替爹爹收你為徒,教你渡魂術?!?br/>
“你瘋了?”謝如煙聽完謝靖言的話,她心中知道謝靖言在打什么算盤,但是一想到謝夫人那樣含辛茹苦教導謝靖言的場景,她就不能允許謝靖言這樣胡鬧,說,“你不是在族祠拜過列祖列宗的牌位了嗎?謝家每代寫到族譜你的渡魂使只能有一個,若是阿濯拜了爹爹,你怎么辦?”
謝靖言不愿做韓濯的師父。
他看著謝如煙說:“一直以為姐姐活了幾百年,要比我更通透些,無論是名譜還是什么,百年之后還會有誰記得?”這件事要是放在謝如煙自己身上,她都覺得沒有什么,畢竟她當年為柳明付出的東西要比名譽重要的多??墒乾F(xiàn)在這是謝家的秘術,謝靖言是謝珩的兒子。
“娘親吃了那么多的苦,要你學會秘術。靖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難堪,這件事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敝x如煙把謝靖言一把拉過來,壓低了聲音說。
謝靖言不愿意收韓濯為徒,為著的還是心中的那一點小私心,他從來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小私心。他聽到謝如煙說起“難堪”二字,知道是謝如煙看透了自己,但他又不知謝如煙是怎么知道他心中所想所感,只當是多年來的默契。
“靖言,你對阿濯有心,一來不知阿濯對你是否有意,二來就算是師徒,有情有意又能怎么樣?”謝如煙見謝靖言沒有一丁點要回頭的想法,索性把話說了個明白。
“姐姐,你別騙我,我若是收了阿濯當徒弟,你覺得我還會那樣想嗎?只要有情有意什么都沒有關系?我若是真的想要一份感情,肯定是最真最純的?!敝x靖言知道謝如煙在這件事上很難被說服。
說到底,這件事上她在乎的是謝珩的名聲,是謝家的名譽,并不是真的向著謝靖言。
“我懂你的想法,但是……”謝如煙不想和謝靖言繞下去,謝靖言從小就鬼靈精怪的,謝如煙知道自己根本說不過他,她氣鼓鼓甩開袖子要去找江寧,說,“不就是句一個人嗎?我去求江寧好了,他不是答應過爹爹要照顧好我們嗎?”
“你別鬧了,江寧他不會趟這趟渾水的。”謝靖言攔住謝如煙,脾氣也上來了,說,“姐姐當年都可以為了柳明舍棄千年仙緣,怎么到了我這里,姐姐就什么也不肯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人活著一輩子那么短,我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
韓濯知道謝家姐弟是不想讓她聽見這些話,才避開了她,她便也自覺往遠站了站。此時看見謝如煙好像動了氣,推開謝靖言直直的走了,她才走了過去。
“謝姐姐她……”在亭陵好幾年,韓濯還是第一次看見謝家姐弟鬧矛盾。
“你不用管她,是我剛剛說話惹她生氣了?!敝x靖言也在懊惱自己逞一時意氣,把謝如煙氣成那個樣子。
“是收徒這件事?”韓濯不懂這些事情,問,“謝哥哥能去三生秘境,能做夢境,能救覃禎,為什么救不了薛良一個凡人?”
謝靖言不愿意講清楚這些里面的門道,只說一句“有心無力”。
“要去冥界,一定要拜師嗎?謝哥哥沒有什么符咒之類的東西,護著我去一趟冥界就好了?!敝x靖言知道韓濯此時想的是什么,她肯定是知道謝如煙為著這件事生氣了,她心里過意不去。謝靖言說:“所謂名正源清,各界內部怎么樣無所謂,但神魔妖鬼對外族最是講究來數(shù)門路。入一門修的是一門的法術,既是行走六界的能力,也是身份的認定,沒有這個身份你去了冥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明是湖山弟子,就算他后來被湖山趕了出來,到底他的靈力路數(shù)是湖山出來的,所以沒有鬼怪去招惹他?”韓濯是個聰明的,謝靖言一點她就明白。她也知道謝靖言話說的客氣,行走世間最要緊的是本事,真正有本事的自然是不用依靠什么身份,只有像她這樣什么都不懂的才要依靠謝家的身份保命。
“冥界是個兇險的地方,阿濯,覃禎那邊也不能再拖。今天晚上我?guī)愕届籼美飳χ撵`位拜一拜也就行了,明天我教你口訣,過幾天我就要閉關了,你去冥界處處自己小心?!?br/>
“覃禎,他到底是怎么了?”謝靖言說起覃禎,韓濯才想起覃禎還在那里躺著,一時沒有在意自己拜師這個流程與謝靖言自己有什么不同,問,“他只是一個凡人,怎么會有仙家的法器?”
覃禎的情況,江寧也只與謝靖言說了個大概,但更多死謝珩祭器的事情,至于謝珩為何救覃禎,覃禎以前是個什么情況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今日去林家接覃禎,覃禎的情形不好,他心中有思量但也是說不準。
昨天柳如煙告訴了他覃禎平日里沒有心跳沒有脈搏的事情,謝靖言對覃禎的來路也是大概有了猜度。
但是他的猜度過于大膽,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謝靖言并沒有和韓濯說起這件事,囑咐了幾句拜師的事情,就帶著封神印回到了江寧的房間。
此時江寧正坐在床邊給覃禎擦臉,見謝靖言進來,放下毛巾,問:“封神印呢?你拿到手了?”
謝靖言點點頭,伸出手來,用靈力凝結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那枚封神印好好放在珠子里。
江寧見到封神印,心里的石頭總算落地,但還是不放心急忙過來要拿。
謝靖言一個閃身讓江寧撲了個空,說:“魔君也不懂封神印的用法,既然魔君把覃禎托付給了我,封神印就交給我好了?!?br/>
“本君總要知道你是不是拿了個假貨?!苯瓕幉恢乐x靖言在搞什么鬼,只是看一眼封神印,他也不給。
謝靖言越是不給,江寧越覺得封神印有問題。便要動手去搶。
謝靖言昨天一口答應了江寧要救覃禎,忘記與江寧開條件,今天不肯讓江寧看封神印就是要與他談條件,沒想到江寧護著覃禎的心太深切,想到的和他完全不一樣。
“昨天本君不是告訴過你謝珩祭器的事了嗎?你也答應了我救阿禎,怎么今天要出爾反爾?”
江寧不是個好性子,哪怕謝靖言是他恩人的兒子,他還是發(fā)了火。
此時兩人在房間里打斗起來,謝靖言說:“我救覃禎可以,你要救薛良,阿濯會帶著薛良的魂魄回來,魔君救一個凡人不會難吧?”
“薛良是誰?”
“柳音音的心上人?!?br/>
“是那個臭丫頭,你別想了,我不會救的?!苯瓕庍€在為柳音音偷了覃禎的封神印生氣,是絕對不會救薛良的。
謝靖言在那里擺利弊分是非的與他講了許多,江寧還是不為所動。
江寧聽的煩了,隨手揮出一掌,打了過去。
適才的打斗,江寧也就是在嚇唬謝靖言,并沒有真的為難他,處處都有分寸。只說剛剛那一掌,卻是真的不在他掌握之中,他隨手揮出以后收掌看著自己的手,有些發(fā)呆。
知道心魔可怕,但江寧不知道他的心魔現(xiàn)在已經(jīng)滋長到這個地步。
好在他反應快,知道謝靖言肯定是接不住這一掌,急忙跑到謝靖言身邊,想要護著他。
江寧遲了一步,適才那一掌,謝靖言自知躲不過,下意識的縮到一邊用手護著自己,卻不想把封神印暴露在了前面。
這樣一來,江寧那一掌結結實實打在了封神印上,震碎了晶珠。
珠子的碎片紛紛落地,封神印在半空中,金光在半空中凝結出一個虛像來。
那虛像與謝靖言長得一模一樣,面相上是要比他成熟許多,白發(fā)白衣,正是謝珩。
謝珩微閉著眼,嘴唇微微張開,說:“靖言吾兒,為父知道這封神印與你有緣,特意將一股靈力殘留在世與你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