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北將軍府一案后,潛伏在長安的突厥人迅速浮出水面,誰都知道這些人想要在長安搞事,卻沒人能想到他們有這樣大的野心。
炸毀護城大陣的陣眼,沒了護城大陣的震懾,生活在長安內(nèi)外的妖精鬼怪,會第一時間發(fā)動攻擊,長安定會淪陷。
屠夫狠狠道,“這些天殺的突厥人,個個都該死!”
算命瞎子走了過來,說道:“陣眼在地下,有我密諜司和冰火兩條真龍守護,突厥人想要破壞它,沒那么容易?!?br/>
一名貨郎擔(dān)著扁擔(dān)走過,屠夫瞥他一眼,微微一怔,環(huán)視一圈,看到許多熟悉面孔,越看越驚。
瞎子也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問道:“來了多少人?”
“十三天罡,還有二十六地煞?!蓖婪虻?。
瞎子一愣,密諜司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總共一百零八人,此時此刻,卻有將近四十人來到這里。
屠夫看了看辛哲,后者嘴角扯了扯,“你們密諜司可不會這么重視我?!?br/>
他和屠夫同時看向佛子。
那名雷音寺如來座下弟子,正直勾勾地盯著楚楚,怎么看怎么像一個看著戀人的情郎。
這條永寧坊偏僻小巷,因為佛子,多出了許多陌生人,有擔(dān)著扁擔(dān)的貨郎,有推車板車的小商販,有拉著孫女游玩的老翁,這些陌生路人,全都是密諜司吏。
佛子的視線如同黏在楚楚身上,絲毫不肯挪開。
辛哲試探著問道,“佛子怕是魔怔了,我們這么多人在這里,要不把他……”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收拾。
屠夫沉默不語。
“這家伙沒安好心,之前還告訴我,他準(zhǔn)備去找突厥人,商討滅唐之事?!毙琳苡盅a充道。
屠夫瞥一眼案板上兩把殺豬刀。
算命瞎子道,“不能殺?!?br/>
屠夫躍躍欲試,“瞎子,你別忘了,你這雙眼睛,就是被如來的大日掌給亮瞎的?!?br/>
算命瞎子咬牙切齒,臉色猙獰,卻很快恢復(fù)平靜,“還是不能殺,沒有老祖宗或者陛下的命令,我們不能動手,而且相反的,我們還要保護他,至少不能讓他死在長安?!?br/>
“所以這些天罡地煞,都是來保護佛子的?”屠夫不可置信道。
瞎子點點頭。
屠夫嘴角肌肉一陣抽動,沖佛子啐了一口,“他娘的,突厥人的已經(jīng)搞得我們焦頭爛額了,還要用這么多人來保護一個臭和尚?!?br/>
辛哲道:“不能殺就不殺,你們能不能別讓他擋在我鋪子前面,耽擱了我做生意,損失算誰的?”
瞎子鄙夷道,“你一個破店,一天能賺幾個銅子兒?”
“那我的損失就找你們密諜司賠。”辛哲回到豆腐鋪子,看一眼又在騙人銀錢的算命瞎子,對楚楚道,“這回是真殺不成了,連趕走都不行?!?br/>
佛子守在豆腐店外面,從早上到黃昏,翹首以盼,如同一個癡漢。
黃昏時分,一只巨獸爬上長安中心的高大鼓樓,在一面巨鼓前停下。巨獸全身覆蓋鱗甲,粗大的尾巴上長著一顆巨大肉瘤,巨獸揮舞粗大尾巴,肉瘤撞在鼓面上,“咚”的一聲巨響,聲浪向四面八方蕩漾開去。
暮鼓聲響起,東市和西市關(guān)閉厚重坊門,署吏們檢查了各個店鋪后,三三兩兩走出東西兩市,或者回家,或者呼朋喚友去喝酒,值夜班的不良人也走出各個別院,換下忙碌了一天的同伴,一盞盞燈籠掛出,長安城亮起萬家燈火。
辛哲和楚楚收拾好了鋪子,楚楚數(shù)著錢簍子里的銅子兒,很是不悅。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人家是佛子,殺不了,趕不走,我也沒有辦法?!?br/>
辛哲說著,見楚楚瞪著自己,一陣心虛,又道,“賠了多少錢,可以找密諜司報銷?!?br/>
楚楚這才哼了一聲,將辛哲的不良人圓領(lǐng)袍拿出來,辛哲道,“佛子在打你的主意,我可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待在家里。”
“不是還有密諜司的天罡地煞在嗎?這里是長安,他不敢亂來的?!背馈?br/>
密諜司吏都是精銳,有他們盯著佛子,應(yīng)該出不了問題,辛哲點點頭,換了衣衫,把乾坤袋掛在腰間,出了鋪子。
店門打開,閉目誦經(jīng)的佛子突然睜開雙眼,見是辛哲,眼中的光華立刻黯淡下去。
“我的丫鬟就是個普通女子,真不是你說的什么佛心純粹之人?!毙琳軇裾f道。
佛子卻是微微一笑,閉上雙目,繼續(xù)誦經(jīng)。
這就是個犟脾氣,還是幾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攤上這種人,辛哲也沒什么好辦法,他把手伸進乾坤袋,摸到了那個小本本,猶豫一陣,又把小本本放回去。
夜幕漸深,辛哲和胖瘦頭陀調(diào)了執(zhí)勤區(qū)域,換到永寧坊附近,有了上次蛇女的前車之鑒,他還是不放心把楚楚的安危全部交給密諜司。
孔老二去了萬花樓,找老鴇喝花酒,辛哲和他打了聲招呼,回到永寧坊,三兩下竄上房頂坐下。
此時月上中天,因為護城大陣的緣故,星月的光芒穿過上空的護城大陣,有些飄忽不定,仿佛水中倒影。
夜色微涼,辛哲下意識裹了裹衣衫。
白狐爬上屋頂,看到不遠處的辛哲,連忙跑過來,跑著跑著,它的身體漂浮起來,在空中奔跑。
白狐來到辛哲身旁,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歡快道,“恩公你今夜不值班么?”
辛哲道,“我不放心楚楚?!?br/>
白狐露出羨慕的眼神,“楚楚姑娘能做恩公的丫鬟,也不知是做了幾輩子的善事?!?br/>
它躺匍在辛哲旁邊,腦袋墊在前腿上,毛茸茸尾巴將身體裹住,看起來就像一團銀白色的毛球。
“剛才你用了妖術(shù)?”辛哲問道。
白狐茫然道,“沒有啊。”
辛哲道,“那你為何會飛?”
“我踩著風(fēng)尖兒,自然就會飛了?!卑缀姸鞴苫螅⒖探忉尩?,“東海那邊,人們踩著木板,就能站在浪尖兒上,隨著海浪前行,浪有浪尖兒,風(fēng)也有風(fēng)尖兒,只要踩在風(fēng)尖兒上,就能飛了,很簡單的,恩公你要不要試試?”
辛哲問道,“真的很簡單?”
白狐點點頭,張開嘴吹了口氣,一陣妖風(fēng)起,白狐輕輕一躍,踩在半空,身體凌空前行,它潔白的身軀在月光下的空中飛行,轉(zhuǎn)身對辛哲道,“恩公你看,是不是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