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不能出去?”
寧白笙緩步走著,欣賞著周圍的美景,卻被一個小丫環(huán)攔住,她垂首而立,膽子看起來很小,說話聲音細如蚊蠅,可態(tài)度卻很堅決。
她醒來已有數(shù)十天,一直被困在這個小庭院里。
而這里,是西陵最尊貴的地方,西陵皇宮。
百花爭艷的花園,金碧輝煌的宮殿,奢華的裝飾,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調(diào),與當日所見相同。
西陵,喜白色,養(yǎng)白駝,住白宮,一切盡是白色,可看在寧白笙的眼里,這輝煌的一切卻仿佛走在死亡的國度,盡是晦暗之色。
所以,在她醒來的當天,便提出要將這個院子重新布置一下,換成了淺藍色,這也是她比較喜歡的顏色。
而西陵皇上竟然也答應了。
只是數(shù)十天過去了,她的周圍始終只有這一個丫環(huán)出現(xiàn),再無他人。
她也不想與她多說什么,想必問什么也問不出來,所幸與那人比耐力,看誰能堅持到最后。
“我不是想出去,只是想送它出去。”
她不喜歡貓啊狗啊之類的動物,前兩天院子里鉆進來一只小貓咪,她送出去幾次,它又鉆了進來,讓她很無語,不過所幸無事,她便一遍遍的送它走。
“哈哈哈……”一陣大笑聲傳來,隨后寧白笙的視線里多了一雙白靴,“郡王妃好興致,竟然還養(yǎng)起了小動物!”
在她身后的小丫環(huán)早已跪倒在地,趴俯在那里,一動不動。
她循著視線向上望去,眸光一閃,隨后起身退了兩步,道:“二皇子,是你將本妃劫來的嗎?”
“王妃這詞用得言重了,只是請你來作客,沒有別的意思?!?br/>
西陵二皇子,也就是宮明朗微微一笑,寬大的白袍罩在身上,遮住了他的身形,一頭發(fā)絲披散在后面,豐神如玉的臉上帶著絲絲笑意。
與常人無異的是,他的眼眸呈現(xiàn)一絲藍色,很是瑰麗,薄唇輕啟一開一合間,妙語如珠。
寧白笙轉(zhuǎn)身向里間走去,后面宮明朗夸贊道:“王妃果真是一個雅人,這里的布置很溫馨,郡王好福氣?!?br/>
寧白笙請他入座,不用吩咐,便有人送上茶點,沒有接話,而是轉(zhuǎn)移話題道:“不知二皇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數(shù)十天不露面,如今出現(xiàn)肯定不是來找她敘舊的。
宮明朗微微搖頭,道:“本王來此,是想介紹一位故人給王妃,你們想必有很多話要說。”
“哦?”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晨光下,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現(xiàn)在那里,似真似幻,“貴妃娘娘,請吧!”
宮明朗從容走了出去,與那道身影錯身而過,帶走了所有人。
寧白笙微微瞇起眼睛,忽然臉色一變,“是你?”
蕭月嬋,南陵蕭太師的孫女,曾經(jīng)風光一時的蕭貴妃,權(quán)傾后宮,令三千粉黛無顏色,與皇后平起平坐,后宮無人敢惹,且冷傲絕色,盛傳數(shù)十年的佳話。
寧白笙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她。
蕭月嬋,一身白色宮裝,保持著南陵的宮裝風格,白凈的顏色將她襯得更加圣潔,二十五歲的年紀正是春風無限好的時候,本是南陵皇貴妃的她,卻為何出現(xiàn)在這里?
“郡王妃,好久不見?!憋@然她是知道寧白笙在這里的。
“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你?!?br/>
寧白笙微微一笑,道:“彼此彼此?!?br/>
兩人一開口就針鋒相對,一個說一個落為階下囚,一個更是諷刺她賣國求榮。
“不知蕭貴妃如今怎么稱呼?”寧白笙淺笑嫣然,對她,她有一萬個理由不喜。
“寧白笙,你不要太過分了?!笔捲聥壤溲鄣伤寄恐斜M是戾氣,然而寧白笙根本就不怕她,無所謂的抿了口茶,潤了下嗓子,說道:“有事說事,沒事你就離開吧!”
“我們之間談不上過分,因為我們從未客氣過,不是嗎?”寧白笙挑眉,懶得和她廢話,直接挑明了說。
她料定宮明朗既然讓蕭月嬋來此,定然是有目的的,不可能是讓她們來敘舊的。
“本宮實在不明白,你這樣的長相,這樣的素質(zhì),有哪一點配得上西洛?!笔捲聥纫矝]有生氣,而是撇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
“噗……”寧白笙實在沒忍住,一口香茍噴了出來,待看到蕭月嬋的怒目時,她才輕拈錦帕微微擦了擦嘴角,說道:“貴妃娘娘多慮了,我配不配得上西洛,那是我的事,怎么著也輪不到您管吧?”
“你是他娘還是他姐?”
“哦,本妃也聽說了,好像你與西洛曾經(jīng)訂過娃娃親是吧?”寧白笙哦了一聲,仿佛記起了什么,說道:“這樣看來,你們還真是有點……”
“知道就好。”蕭月嬋冷傲的臉上帶著自豪的笑意,鼻孔朝天,似乎所有的人她都不放在眼里。
“不配?!睂幇左蠐u了搖頭,解釋道:“有一種說法叫夫妻相,你們沒有,所以想嫁給西洛,下輩子你也沒希望?!?br/>
“他本來就是我的。”蕭月嬋聽她這樣說,立刻反駁道。
寧白笙絲毫沒有動怒,說道:“你知道我們之間最大的差別在哪里嗎?”
蕭月嬋冷眼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本宮長得漂亮,你長得丑?!?br/>
“……”寧白笙無語,她長得漂亮她承認,可說自己長得丑,她這是什么眼光,不過想到蘇西洛連她有疤的臉都能接受,這一點就不算什么了。
“貴妃娘娘,您錯了,我們最大的差別在于,我只有他一個男人,而且還是我的夫君,而您……”
后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因為蕭月嬋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極其難看,鳳眸中蘊著怒氣,甚至帶著殺意,大吼道:“他是愛我的,怎么會在意這些?”
“而且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他?!?br/>
寧白笙淡定的看著蕭月嬋為她找借口,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無論過去如何?且不說蘇西洛有沒有愛過她,就算愛過,就如太子喜歡寧如霜那般深情,到頭來還不是不能娶她。
蘇西洛那樣外表隨意,內(nèi)心如冰的男子,怎么能忍受自己心愛的女人與別的男人有關(guān)系。
“你一點也不了解他,又何談愛他呢?”寧白笙嘆息,“他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這么多年,你根本不了解他。”
青梅竹馬又如何,她廢了很多事才真正的走進他的心,可以說是九死一生,有故事的人總是會把心藏得很深,深到自己都發(fā)覺不了,可這種人一旦動情,那便是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她不后悔,前世時她想過一個問題,這一生她到底會找一個什么樣的人一起生活?
在上一世沒有找到的答案,今生終于等到了。
“說我不了解,你又了解他嗎?”
蕭月嬋站起身,冷冷的看向她,眼里有羨慕,甚至有絲絲嫉妒,“你覺得他是一個好人還是一個壞人?”
“你覺得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是什么?”
“你覺得他有情有義?”
一連三個反問,讓寧白笙意識到她接下來的話很嚴肅。
果然,蕭月嬋并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徑自說道:“半個月前,不高山下,死尸堆滿山腳,血流成河,匯入陽江一片血紅?!?br/>
“天降異象,艷陽如火,燒了整整一天,天邊未見一絲云彩?!?br/>
“整整三萬人,三萬條活生生的性命,因他一句話全部死了?!?br/>
“你若身死,我要這天下為你陪葬?!笔捲聥揉艘痪洌斑@是他親口說出來的話。”寧白笙心神大震。
“這樣的濫殺無辜,你依然覺得他是一個好人嗎?依然覺得他有情有義嗎?”
三萬條生命,寧白笙地嚇了一跳,她是上過戰(zhàn)場的人,對于死人并不只是一個概念,三萬人,想想都覺得膽寒。
可寧白笙不相信,蘇西洛會無緣無故的殺那么多人。
“說愛他,又不相信他?!睂幇左匣仨恍?,輕聲說道:“這,就是你我的差別?!?br/>
“哈哈哈……”蕭月嬋如瘋了一般在宮殿里走來走去,回身說道:“我們的差別,我們之間有差別嗎?”
“哦,我忘記了,我們之間差別還是很大的,如今的我是西陵的貴妃,而你只是一個被藏在陰暗角落里的階下囚?!?br/>
她惡狠狠的看著寧白笙,恨不得把她吃掉。
寧白笙并不怕她,宮明朗既然敢?guī)齺恚矔K陌踩?,她可不覺得那個人是一個笨蛋。
“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寧白笙緩緩落座,輕笑的問道。
“對了,你來了西陵太子知道嗎?難道太子殿下也在學奇王殿下,與他國作交易嗎?”
“蘇景立那個笨蛋,他以為可以控制所有人嗎?”
寧白笙剛才故意說那些刺耳的話,不過是為了這一刻而已,蕭月嬋怒極說了真話,這件事太子并不知道,直到這里,蕭太師的目的才明了。
他是蘇景奇的人。
而蕭月嬋下一句話卻讓她微微一愣。
“先皇已逝,他如今可是南陵的皇帝,只是不知道能坐幾天而已……”
蕭月嬋冷笑不已,眼里帶著一股瘋狂,寧白笙卻沒心思與她糾纏。
先皇帝駕崩,太子即位,那蘇西洛該怎么面對以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