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水利水電十三局校園招聘會那天，在本校臨近畢業(yè)的學生都踴躍參加。大家在會場外面一個挨著一個，一個擠著一個，宛如是向日葵里的瓜子那樣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須臾，教學樓打開，學生們一個個地沖了進去。

    “同學們，下午好！”一個上身穿著白色襯衫，下身穿一件青色褲子的戴著黑絲框眼鏡的中年男子，站在講臺上拿著話筒情緒激昂地說道。

    “我是負責這次招聘的水利水電十三局主講官岳昕岳老師，歡迎各位同學們前來踴躍參加我們在本校舉辦的第九次校園招聘會。”

    臺下掌聲雷動，岳昕微笑著，清了清嗓音。

    “我先簡短講一下今天的具體面試流程：首先呢，我先講大約二十分鐘的公司宣傳片；講完后，進行到簡歷投遞環(huán)節(jié)；簡歷投遞完畢，我們爭取在半小時內(nèi)篩選出來大約100名學生，分為5組進行面對面面試，這也是最后的一個環(huán)節(jié)。今天呢，我們公司總共來了12名工作人員，所以呢足以應(yīng)付。如果有啥不明白的地方，現(xiàn)在可以提問，我給你們一一解答?！?br/>
    “岳老師，我想問下，我的專業(yè)是模型設(shè)計，可以投遞簡歷嗎？”其中一位同學站起來說道。

    “可以的，我們不是特別限定專業(yè)，只要你愿意來我們公司，愿意學，我們都是歡迎的?！痹狸坷蠋熜v如花地回答道。

    “老師，請問你們這公司是不是需要經(jīng)常出差？”另一位同學站起來問道。

    “對的，我們這公司按照工程招標項目走，如果來到我們公司，就必須能夠接受長期出差?！痹狸空f道。

    石埯灃的心唰地一下子涼透了半截，內(nèi)心里翻江倒海，五味俱雜，憂愁似淙淙流淌的溪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流將而來。

    石埯灃接受不了出差的任務(wù)，他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吳悅欣，在西安一起工作和生活的——可是，很明顯這份工作是滿足不了的。

    這時候，會場里一部分接受不了長期出差的同學已經(jīng)站起了身子，往外走去。石埯灃的身體似凍結(jié)的冰雕一樣僵持在哪里，一動不動。他不想失去，不想失去這份難得的工作機會，可是需要“出差”。對，就是要“出差”，那意味著自己和吳悅欣不能夠長期呆在一起。

    “不，我不能失去這次機會，這家公司是國企，五百強企業(yè)，實力毋庸置疑，失去了這個機會也許我真的就沒有好公司可簽了。”石埯灃在心里喃喃道，他打定了注意，毅然決然準備試一試。

    石埯灃很順利地通過了簡歷篩選，最終進入到了面對面面試環(huán)節(jié)。排在他前面的學生一個接著一個地進入到面試官的房間，有的走出來時面露喜色，活蹦亂跳，活像一個中了巨獎、一夜暴富的屌絲；有的走出來時低垂著頭，神情沮喪，活像一個剛剛失了戀，對生活失去信心和希望的人。

    石埯灃此時能夠明顯地感覺到自己那顆砰砰跳動的心臟的聲音，那富有節(jié)奏感的每一次跳動，都扯動著自己的每一根敏感的神經(jīng)。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而去，終于輪到石埯灃走進了面試官的房間。對面是一位五十多歲，態(tài)度和藹的有儒家風范的男人。石埯灃對著這位風度翩翩的儒家男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你不用客氣，坐下吧?！边@位儒家男親切地說道。

    “首先，先大體自我介紹下吧。”

    “你好，長官，我叫石埯灃，今年23歲，老家在GS省TS市，宸涵貞理工大學大四學生，專業(yè)是機械設(shè)計制造及自動化。在校期間，每年獲得獎學金，優(yōu)秀學生稱號，CAD和SOLIDWORKS等專業(yè)繪圖軟件樣樣精通，計算機國家二級，英語六級，平時做兼職，校內(nèi)組織的每一次活動都積極參加……”

    “……長官，我講完了，謝謝。”石埯灃說道。

    “很好。埯灃，你和我同屬一個市，咱們還是老鄉(xiāng)呢。不過，面試歸面試，我不會因為咱倆是老鄉(xiāng)關(guān)系而優(yōu)先選擇你，你得用你的實際表現(xiàn)來打動我，懂不？”

    “是?！笔麨栆姷搅俗约豪相l(xiāng)，緊繃著的心還是為之一暖。

    “接下來我問你幾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可以嗎？”

    “可以，長官?！?br/>
    “你可以接受長期出差嗎？因為咱們這個工作性質(zhì)是長期出差，很多學生接受不了，所以請你認真考慮下再回答我?！?br/>
    “好……的。”石埯灃訥訥道，心里又翻騰起了先前的那種劇痛感。他痛苦地思慮著，徘徊著，惆悵著，額頭上漸漸地滲出了狀如毛針的汗絲。

    半晌過后，石埯灃鏗鏘有力地說道：“我可以接受，長官?！?br/>
    儒家男看到面前的這位文弱少年終于做出了決定，長吁了一口氣，義正言辭地說道：“很好，接下來，我問的第二個問題是你的未來是怎么規(guī)劃的？”

    “我想用3-5年時間，精通這個行業(yè)，5年后，駕輕就熟，進入技術(shù)研發(fā)行列，做這個行業(yè)的佼佼者?！?br/>
    “你傾向于做技術(shù)？”

    “是的，我比較側(cè)重技術(shù)?！?br/>
    “好的，我明白了，你認為你的優(yōu)點和缺點是什么呢？”

    “我的優(yōu)點是我做事扎實，勤奮努力，缺點是我本人比較木訥，口吃?！?br/>
    “你這個優(yōu)點和缺點都很鮮明，我建議你以后一定要懂得如何搞好人際關(guān)系，團結(jié)同事，當今社會是一個團體，不是搞個人英雄主義的社會，明白不？”

    “明白，謝謝長官指導(dǎo)?！?br/>
    “……”

    “……”

    “我的問題提問完了，請問你有問我的問題嗎？盡管問?！比寮夷邢窀赣H的關(guān)懷般問道。

    “長官，請問一下咱們的工作地點一般是在哪里？”

    “咱們工程項目在全中國都有，但是你們這一批新招收的學生，大部分將會被分配到國家‘南水北調(diào)’工程項目上去。”

    “那，那可以回西安嗎？也就是每隔一個月回一兩次西安啥的?！?br/>
    “唔，難，你可以在節(jié)假日期間回一次，咱們這工程項目一般都要趕工期，趕進度，周六周日都不休息的。你如果平時要回西安，就只能請假了；但是，我建議你不要請假，畢竟你是新招收進來的，需要好好表現(xiàn)?！?br/>
    “知道了?！笔麨枒K白的臉色似落了一層霜一樣。

    “還有什么問題要問嗎？”

    “沒有了，長官。”

    “好的，你先坐在這里稍等一下，我跟岳經(jīng)理商議一下?！?br/>
    “好的?！?br/>
    大約過了十分鐘，儒家男信步走了過來，面帶微笑地說道：“石埯灃，恭喜你面試通過了，你去那邊，等著簽三方合同吧。在這期間，你還可以再考慮考慮，如果感覺不合適，可以不簽；如果感覺合適呢，就簽合同，合同簽了呢，就不能更改了?！?br/>
    “好的。”

    就這樣，石埯灃大腦似池塘里抽干了的水一樣，空洞成一片，糊里糊涂、極不情愿地簽了合同，他明明知道這份工作不是他心目中所憧憬的那份工作，可是“人在江湖飄，哪有不低頭”啊。

    忌憚?wù)也坏焦ぷ鳎荒芮硗?，這也為他步入社會的第一步埋下了一顆無法挽回的、不知道在某時爆炸的**。

    “嘭！”一聲巨響，將生活的愿景炸的體無完膚，只剩下支離破碎的殘片漂浮在空氣中，任由他人去嗤笑。

    生活不如意，哪有十全十美的工作，正如找對象一樣，那能夠找到一個完全稱心如意的對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