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擼了半天袖子也不敢上前揍人。
李老瘸子是村里有名的‘碰瓷王’,一把老骨頭了,磕著碰著就是銀子的事兒。
平時街坊鄰居的見了他都躲,她要是擼袖子追上去,保不齊半份家產(chǎn)都得讓人訛了去。
李老瘸子拖拉著椅子往家里趕,見李氏沒追上來,瞇縫著眼罵道,“你這老婆子,窩里橫,有本事偷東西沒本事揍老朽,今兒個咋就看你這么不順眼呢?”
我去!
老娘看你還不順眼呢!
李氏簡直要炸了。
二房兩口子被言老爹帶走,剩下李氏在這,論氣勢沒氣勢,論道理沒道理,可她不走,誰還能把她轟出去?
就這么氣鼓鼓的守在門口,看著昭云扔出一件又一件,心疼的快暈過去。
這敗家娘們,你是不是腦袋有坑呀?
花錢買來的物件,不曉得仔細放著,腦子一熱全都扔了,這不是糟踐東西麼?
上好的雕花屏風被抬了出來,李氏看的傻了眼,我去!老娘也沒碰這玩意呀!
放牛村跑來撿便宜的人圍了半圈,“六郎媳婦,這東西也要扔?”
昭云瞥了眼瞪大眼睛的李氏,笑道,“是呀,沾了污濁之氣,用不得了?!?br/>
“污濁之氣?這不嶄新的麼?我也沒瞅著哪兒臟呀。”老實人王大叔在那嘀咕。
腦子轉(zhuǎn)得快的立馬明白過來,“可不是沾了污濁之氣麼,賊不走空,就是被賊看上一眼,這屏風都臟了?!?br/>
李氏:“……”
好家伙,當誰聽不出來呀,你們說的那個賊就是我!
張氏陪著婆母杵在那,只覺得眾人的視線像一把把刀子往她身上捅,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偏生李氏不走,作為長媳,哪有把人丟了自個走的道理?
“六郎媳婦,這個花盆我挺喜歡,能給我不?”
“能?!?br/>
“六郎媳婦,這個書架不錯,我要了成不?”
“成!”
“那個啥,趕明我給你送幾盆花來?”
昭云一笑,“行呀,多謝大叔了。”
“哎呦六郎媳婦,那我也給你送點東西,送啥不介意吧?”
“不介意?!?br/>
拜在明面上的家當都瓜分完了,便有村民呼哧呼哧趕來,瓜分活動沒趕上,看著昭云就不順眼了。
“哪兒來的敗家媳婦!這家全讓你霍霍完了!”
李氏看著這人,激動地眼淚都快流下來,等了這么久可算有人說出她的心里話了!
只是……
沒等昭云開口,那些得了好處的村民瞬間站到一條戰(zhàn)線,怒瞪來人,“關(guān)你啥事?!”
四個字齊齊蹦出來,還真有點氣勢。
那人自討沒趣,看了一眼,灰溜溜走了。
李氏那個恨呀!
——張老二,你倒是爭氣點呀!和他們杠,和他們拼,說的他們啞口無言,說的他們自慚形穢!
——你說贏了,這東西全是你的!
可惜,灰溜溜走開的張老二并不知李氏的心聲。
倒是昭云,笑吟吟的望著她,“娘這是怎么了?臉色看起來不大好?”
豈止是臉色不大好呀,是快氣暈了好嗎!
張氏扶著李氏,巴巴瞅著昭云手上那塊成色極好的硯臺,神情很是糾結(jié)。
昭云笑容揚起,“怎么?大嫂喜歡這東西?那就送給大嫂了?!?br/>
好好的硯臺被塞進她手上,張氏片刻之間竟沒反應過來,“真給我?”
“是呀,見者有份嘛?!?br/>
李氏:“……”
那怎么沒我的份兒!我是你娘!
“哎呀,分完了呢,六郎,咱們回吧?!?br/>
昭云看了張氏一眼,“大嫂還是早點送娘回家吧,省的路上受了風寒?!?br/>
風寒?風個鬼??!陽春三月哪來的風寒?
李氏心底咆哮如雷,眼神不舍的看著占了便宜的村民,被她這么一晃,村民抱著家伙什就跑了。
“哎呦六郎媳婦,我們先走了哈?!?br/>
“改天再給你送茶具來!”
“還有我,我是木匠,改天打好了家具給你送來哈!”
說話的這人,小心翼翼抬著精致的屏風,不敢跑太快,一路小跑,時不時往后瞅兩眼,唯恐李氏這兇婆子再作妖。
門前清凈,李氏一顆心沉淀下來,撫平狂躁,直直的看著昭云。
她從沒見過這么大方的人,大方的讓人恨得牙癢,偏偏這大方還是對著除自己以外的人,這誰能忍?
“敗家娘們!好個收買人心的手段!”
昭云神色寡淡,輕輕撣了撣衣袖,“反正扔了也不給外人?!?br/>
“外人?”李氏差點炸毛,“你們都得管我叫娘!”
昭云看傻子似的看著她,輕輕吐出一句,“娘?!?br/>
“……”
李氏一口氣差點背過去。
張氏小心朝著李氏使眼色,娘,您這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啊。
李氏緊咬銀牙,強調(diào)道,“我,是你娘,給錢!”
嘖。
昭云暗暗贊嘆一聲,這不要臉的婦人還挺頑強不息啊。
她順手掏出二兩碎銀拿在手上把玩,像玩石子似的,看的李氏一陣眼花。
“娘,你這么鬧有意思麼?”
“什么有沒有意思,給錢!”
昭云收了嬉笑之色,二兩碎銀,嗒!
唔,滾進了臭水溝。
李氏一蹦三尺高,“小賤人,你想找死?!”
“娘,去晚了,銀子可就被別人撿走了?!闭言泼嫔系?,聲色帶著陣陣涼意。
李氏后怕的退了一步,看了看銀子,又皺了皺眉,最終恨恨甩袖,跌人眼鏡的一幕出現(xiàn)了。
肥胖的婦人提著下擺往臭水溝走去,拿著根棍子就開始倒騰。
張氏看了一眼就想吐,誰成想她竟是低估了婆母對錢財?shù)臒嶂灾摹?br/>
那顆心燒的火熱啊,莫說二兩碎銀被扔進臭水溝,就是被扔進茅廁,她也得把茅廁推平?。?br/>
昭云看都沒看,“六郎?”
言六郎忽然就笑了。
握著小嬌妻的手,“走,咱回家做飯。幸虧你剛才沒動廚房,要不然,咱可得餓肚子了?!?br/>
昭云一笑,“有我在,不會讓六郎餓肚子?!?br/>
“那是,昭云做這些都是為了我?!?br/>
“我人緣差,昭云做這散財童子是借機彌補我的名聲。他們得了咱家便宜,莫說送朵花過來,有來有往,才會有人情?!?br/>
“往后娘再來搗亂,有人幫襯著,我也容易些。”
言六郎看著昭云微倦的眉目,暗暗心疼。
“昭云一門心思為我好,我是識好歹的,莫說你送東西、扔銀子,就是你把家搬空,我也信昭云?!?br/>
“昭云這么任性,我可得努力進取,我言六郎賺錢就是讓昭云任性的。誰也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