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準確實是在下午回了家，到家的時候家里沒有人。

    曼達去上班了，而她的父母自然也是已經(jīng)回家了。

    厲準站在玄關(guān)處，看了看客廳，客廳里收拾的干干凈凈，頗有一點之前沒住過人的感覺。

    前兩天家里的熱鬧場景好像還在眼前，現(xiàn)在一下子就冷清了。

    他嘆了口氣，換了鞋子進去。

    曼達給他發(fā)了信息，說是飯菜都做好了，讓他回家后熱一下。

    可是現(xiàn)在厲準一下都不想動，胃里也沒有所謂的饑餓感，他直接回了房間，連澡都不想洗，換了睡衣后躺下來。

    閉上眼睛的時候還在想，齊家老太太葬禮后，齊逢波就要帶著那些人離開了，從此齊家在青城也將再沒有任何痕跡。

    厲致誠的事情現(xiàn)在也算是徹底了結(jié)了，所以接下來，他似乎真的可以考慮自己的事情了。

    他的事情無非也就那么一件。

    厲準腦子昏昏沉沉，嗯，也就那么一件事。

    睡意來的稍顯兇猛，厲準腦子里的事情都沒考慮完，也就睡了過去。

    應該是昨天晚上熬的厲害，于是這一覺還算是安穩(wěn)，也沒做什么夢。

    一直到最后忽悠一下醒過來，還是因為有人來了，他明顯感覺到有個人正在摸自己的臉。

    厲準眼睛瞬間睜開，身子有些不自覺的朝著旁邊讓了一下。

    曼達被他嚇了一跳，“怎么了，做噩夢了？”

    厲準眼神不聚焦，不過在聽見曼達的聲音后，整個人也就放松了下來，“不是，突然有人出現(xiàn)，嚇我一跳，幾點了，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br/>
    曼達都笑了，“哪里還早，我都下班了，你幾點回來的，睡了多長時間了，沒吃飯是不是?！?br/>
    她剛才去廚房看了，做好的飯菜確實是都沒有被動過。

    厲準慢慢的坐了起來，朝著窗外看了看，“都這個時間了啊，那我可真的是睡的有點久?！?br/>
    他隨后掀開被子下床，“叔叔阿姨到家了吧?！?br/>
    曼達嗯一下，跟著厲準一起從房間出去。

    厲準去了衛(wèi)生間，看樣子是要放水洗澡。

    曼達猶豫一下，跟著過去，站在門口，“齊家那邊怎么樣，事情多不多，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忙么？”

    厲準開始脫衣服，一邊脫一邊說，“事情也不算是太多，主要是前期的準備工作做好了，后面就沒什么了，今天親戚都來了，接下來就是遺體告別，祭拜一下就沒什么事情了。”

    齊逢波也沒給老太太買墓地，他不準備把老太太安葬在這邊，他之后要帶著齊家的人離開青城，想著直接把老太太骨灰?guī)ё摺?br/>
    這樣一來，又少了很多的環(huán)節(jié)了。

    曼達點頭，還靠在門框上，“節(jié)哀吧，那天看老夫人的狀態(tài)，其實這么走了，還少遭罪了?！?br/>
    厲準衣服脫的差不多，回頭看見曼達依舊在這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的小火苗就上來了。

    睡覺前想的那個問題再次竄上腦海，人生苦短，有些事情就是要趁著沖動勁去做的。

    總是想來想去，很可能就錯過了那個最好的時候。

    于是他轉(zhuǎn)身過去一把拉住曼達，“一起？”

    曼達被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干什么？”

    厲準笑了，低頭就親了上去，中間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個字，“你?！?br/>
    這可能是厲準說過的，最離經(jīng)叛道的話了，他這人一向恪守規(guī)矩，即便是臟話都鮮少出口。

    之前和蘇湘南夫妻幾年，床上最動情的時候，都不曾說過任何帶著調(diào)情成分的葷話，現(xiàn)在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點控制不住。

    其實他和曼達一起后，出現(xiàn)過很多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曼達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她也沒想反抗，不過就是意外了一下，然后就配合著厲準，把衛(wèi)生間的門關(guān)上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床之外的地方，曼達也可能是覺得緊張，也可能是覺得刺激，腦子里面偶爾興奮，偶爾也混沌。

    不過她倒是能想到個事情，今天盧林給她的戶口本，就在床頭柜的抽屜里面。

    一會回到床上的時候，她要不要提一句。

    可是這個事情著實是不太好開頭，說的不好了，就會顯得很刻意。

    厲準沒給曼達太多的思考空間，沒一會就讓她暈頭轉(zhuǎn)向，腦子空了一片。 衛(wèi)生間里折騰的到處都是水，最后曼達是被厲準抱出來的，放在床上的時候，她已經(jīng)完全想不起來自己之前惦記的事情。

    厲準倒是精神的很，可能也和睡了一下午有關(guān)。

    他靠在床頭，想抽煙，結(jié)果看了一圈，衣服扔在稍微遠的地方，他沒心思去拿。

    于是轉(zhuǎn)身去翻床頭柜，他記得之前有放過一整條的煙在里面。

    開了第一個柜子，里面除了曼達的首飾盒子也沒見別的東西。

    他又開了第二個抽屜。

    里面也沒有煙盒，他頓了頓，想起來，是放在曼達那邊的抽屜里面了。

    隨手想要把抽屜關(guān)上，結(jié)果厲準的動作一頓，他眼角瞄見了一個東西。

    東西暗紅色的，像是個證書。

    他盯著那一角看了看，就伸手過去，從一堆壓著的東西下面把這小本本抽了出來。

    戶口本，這個厲準肯定是認識的。

    這幾個抽屜，他也有放東西，之前并沒有看見這個玩意出現(xiàn)。

    想來，應該是曹桂芬和盧林這次過來順便帶過來的，沒想到還給留下來了。

    那老兩口想的是什么，厲準心里清楚。

    他抿嘴，把戶口本翻看了兩頁，然后轉(zhuǎn)頭看著曼達。

    曼達縮在被子里，看起來有點可憐兮兮，她已經(jīng)睡著了，什么都不知道。

    厲準過了一會，把戶口本又放了回去，然后煙也不抽了，直接躺下來，把曼達抱在了懷里。

    曼達是真的累了，一點反應都沒有，睡得很沉。

    厲準親了親她的額頭，轉(zhuǎn)手把燈給關(guān)了。

    其實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猶豫太久的。

    他知道。

    ……

    厲墨晚上也回了家，飯都做好了，唐黎和寧兮正坐在餐桌旁等他。

    厲墨進門，寧兮聽見聲音就跑了過去，“爸爸，你回來了?！?br/>
    厲墨抬手摸了摸寧兮的發(fā)頂，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出來。

    他也是累壞了，那邊親戚真的太多了，一直招呼到現(xiàn)在。

    厲墨換了鞋子，把寧兮抱起來，朝著餐桌那邊過去。

    唐黎拿著碗在猶豫，“先洗澡還是先吃飯？”

    厲墨把寧兮放下來，也順勢坐了下來，“先吃飯吧，一會洗了澡直接睡覺。”

    唐黎看得出厲墨是真的很疲憊，一句話不多說了，盛了飯把碗筷給他。

    厲墨一碗飯都沒吃飯，明顯就困的不行。

    唐黎嘆了口氣，“要不我把飯菜熱著，你先洗澡休息，餓了在吃。”

    厲墨確實也是困的沒胃口，點點頭，把筷子放下來，轉(zhuǎn)身去了衛(wèi)生間。

    唐黎幫忙把寧兮這邊的飯喂完，厲墨那邊就洗完了澡，直接回了房間。

    唐黎現(xiàn)在還不困，就帶著寧兮去看了一會電視，電視的音量放的不大，寧兮也不說話，老老實實。

    屋子里很是安靜，唐黎在這種環(huán)境里，一下子就走了神。

    她想起來從前和厲墨在一起的時候，日子過得并不踏實，當時還有狙擊手過來想要她的命。

    她那時候以為是厲致誠干的，能這么恨她，還有那么大能耐的，應該就是厲致誠了。

    結(jié)果沒想到，是齊逢波。

    唐黎想起來那天看見的齊逢波，整個人的狀態(tài)和從前完全不能比。

    他人看著有點頹，眼角眉梢都顯出來了疲態(tài)。

    唐黎沒問過太多關(guān)于齊家的事情，現(xiàn)在多少有點不太明白，和厲致誠一樣意氣風發(fā)的齊逢波，怎么就混到了這個地步。

    她轉(zhuǎn)頭，看了看臥室的門板，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讓寧兮自己看電視，她回了房間去。

    厲墨側(cè)身對著窗口那邊，睡得很安穩(wěn)。

    唐黎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最后彎腰下來，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厲墨眼睛沒睜開，卻突然抬手，摟住唐黎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而后啞著聲音，“寧兮睡了？”

    “沒有?！碧评栝_口，聲音也不高，“還在那邊看電視。”

    厲墨聞言像是被掃了興致，把手收了回來。

    唐黎笑了，又湊過去親了他一下，“突然有點想知道，你在齊家的事情上動了什么手腳，你大舅從前可挺有能耐的。”

    厲墨慢慢的瞇起眼睛，看了唐黎一會，“他那么對你，你說我能動什么手腳?！?br/>
    唐黎盯著厲墨的眼睛看，半晌之后突然笑了，然后抬手給他蓋了蓋被子，“好了，我知道了，睡吧?！?br/>
    厲墨翻了個身，面朝上，閉上眼睛，“過來把我弄醒了，現(xiàn)在拍拍屁股就走人？”

    唐黎沒管他，一邊往外邊走，一邊笑著，“那能怎么辦呢，你家大寶在外邊看電視，二寶在我肚子里，你說我能怎么辦?！?br/>
    很好，鍋都推給了孩子，厲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唐黎出去，把門從外邊關(guān)上，厲墨還是閉著眼睛，半晌之后突然就笑了。

    他的睡意被弄得一點都不剩，沒辦法，緩了一會只能把手機拿過來，點開看了看。

    別說，老八那邊之前還真的發(fā)了信息過來，說是老斌那邊有動靜。

    倒不是說老斌出來了，而是老八自己忍不住，把老斌住處隔壁的房子租了下來。

    老斌平時不怎么出門，鄰居也不熟，老八找人住進去，同樣不怎么出門，對方倒是沒發(fā)現(xiàn)什么。

    老八信息里面說，老斌雖然不出門，可這生活用品肯定是需要的。

    他發(fā)現(xiàn)有人會不定時的過來給老斌送東西。

    那人也不直接送到老斌家里，而是放到樓上去。

    樓上的人再把東西裝到紙箱子里轉(zhuǎn)送下來。

    這么倒手，又是一層的障眼法。

    老八已經(jīng)找人去查了樓上用戶的信息，不過目前只能查到樓上住的是一個老太太，帶這個智商有點問題的兒子居住，別的信息沒什么。

    厲墨盯著老八的信息看了一會，就把電話撥了過來。

    老八那邊馬上就接了，叫了一聲先生。

    厲墨嗯一下，“給老斌送生活用品的那個人查到了么？”

    老八嘆了口氣，“沒查到，好像每次過來送東西的都不是同一個人，來的時間也不確定，有兩次我們的人碰到一個人送東西到樓上，結(jié)果過去看了一下，是外賣，送東西的確實就是騎手，沒什么不對勁的，后來蹲了幾次也都沒查到。”

    那些人送個東西也是各種虛虛實實的，小心的都有點過分了。

    厲墨嗯一下，“沒事，繼續(xù)查看吧，我們不要著急，應該著急的是他們?！?br/>
    老八現(xiàn)在都被磨得沒了脾氣，對揪住老斌辮子的事情，也佛系了。

    對付那種心眼超級多的人，他只能先穩(wěn)住自己。

    就如厲墨說的，他不著急，他沒什么好著急的。

    現(xiàn)在是肖邦國的處境不好，應該是他那邊坐不住才對。

    厲墨叮囑老八一定要注意安全，別的都是次要的，然后才把電話掛了。

    齊家那邊沒聯(lián)系他，應該是自己能忙得過來。

    今天親戚都來了，明天老太太火化，然后靈棚就都撤了。

    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最后一次儀式，也就徹底沒了。

    慢慢的，這個人將被所有人都忘記。

    厲墨睡不著，也不想起來，就這么躺在床上，隱在一片黑暗之中。

    門外的唐黎陪著寧兮看了一會電視，然后帶著她去洗漱，又哄她睡覺。

    寧兮比較乖，躺在床上抱著奶瓶看著唐黎，突然就開口問，“媽媽，你肚子里有小寶寶了是不是?！?br/>
    唐黎一愣，這個事情，她和厲墨都沒和寧兮提過，她實在是不知道寧兮怎么知道的。

    唐黎摸著寧兮的額頭，“為什么這么說，誰告訴你的?！?br/>
    寧兮想了想，“你和爸爸聊天聽見的?！?br/>
    唐黎眨了眨眼，不知道下一句話該怎么說了，對一個小孩子講大道理，她不擅長也并不想。

    小孩子雖然聰明，可對于成人世界里面的東西并不能從成人的角度理解，他們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不過唐黎沒說話，寧兮先開口了，“是弟弟，還是妹妹?！?br/>
    唐黎想了想，“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寧兮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說，“我喜歡弟弟，哥哥也喜歡弟弟?！?br/>
    她說的哥哥是輾爾。

    唐黎笑了，“媽媽也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不過不管是什么，都是寧兮的好朋友?！?br/>
    寧兮不懂血緣親情一說，但是好朋友這個詞，她還是明白的。

    她趕緊問，“他可以陪我玩么？”

    唐黎點頭，“可以，你們可以一起看電視，一起玩玩具?！?br/>
    這就差不多了，寧兮說了句好，然后開始喝奶。

    唐黎突然就有點想笑，其實之前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復雜了，這個事情想讓一個小孩子接受，也挺容易的。

    她把寧兮安頓好，轉(zhuǎn)身出去，回了房間。

    一進門，房間里雖然是暗著的，可厲墨拿著手機，上面的亮光十分的明顯。

    唐黎一愣，“不睡了？”

    厲墨轉(zhuǎn)身把燈打開，“被你整的，我還能睡著？”

    唐黎笑了，過去坐在床邊，“還怪我了。”

    厲墨坐直了身體，抬手捏著唐黎的臉，“我剛才問了一下，曼達爸媽回到家，可是把孫騰家的事情好一頓的宣揚，我感覺孫騰應該是回不去家了?！?br/>
    不只是孫騰，侯長美那兩口子，估計也不會回去住了，他們的名聲在那邊都臭大街了。

    回去肯定過不消停。

    侯長美的性子又很要強，怎么可能忍得了這些事情。

    唐黎不太清楚曼達父母的脾氣，不過根據(jù)曼達的講述，她母親也不是個好欺負的人。

    只是退一萬步說，脾氣再好的人，遇到孫騰一家子，肯定都忍不下去這口氣。

    唐黎點點頭，“孫騰如果不回去了，以后曼達家里人還能好過一點，孫騰的這個事情，也就算是解決了?！?br/>
    這么一想的話，曼達那邊的事情解決了，厲準這邊也沒什么大事了，兩個人差不多的話，應該能把終身大事給定下來了。

    厲準都送了鉆戒了，應該也是動了心思的吧。

    唐黎去衣柜里面拿睡衣，一邊換一邊說，“對了，蘇湘南那邊你有調(diào)查一下么？”

    蘇湘南給她發(fā)了那樣的信息，肯定是身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要不然都過了這么久了，怎么突然想到在這個時候?qū)ψ约核：荨?br/>
    厲墨嗯一下，“調(diào)查了，她現(xiàn)在在醫(yī)院，還被監(jiān)控著，之前受了傷，按理說，救治了幾天，應該好了才對，可不知道怎么的，前幾天說是傷口突然惡化了，現(xiàn)在情況不是很好?！?br/>
    唐黎皺眉，“惡化了？難不成她還有什么仇家，能鉆空子在這種時候?qū)λ率?？?br/>
    厲墨呵呵一下，“應該沒有，我總覺得，這是她自己的問題。”

    唐黎一頓，轉(zhuǎn)頭看著厲墨，“自己把自己弄成這樣？難不成想著用苦肉計對付厲準？”

    這做法，有點缺心眼吧。

    萬一厲準不回頭，她豈不是白白受了那些罪？

    還是說，她覺得只要自己用點心思，就能把厲準重新掌握在手里？

    誰給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