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宋星熠,韓非玉與宮清秋一行一前一后兩批人馬,正盡全力飛速向明逸城靠近,暫且不表。
另一邊,距離明逸城稍遠(yuǎn)的落霞山莊,莊主諸明鏡正在犯難。
按理說落霞山莊作為最大的醫(yī)者門派,最不該在救援人員上有短缺,只是剛好卡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
幾天前諸明鏡接到赫蘭明芳書信回稟,云夢鎮(zhèn)的搜救工作已經(jīng)完成,接下來的重建工作她也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
只需留些人手協(xié)助幸存的百姓重修房舍即可。
諸明鏡非常信任赫蘭明芳的能力,加之門派大比眼看近在眼前,她便將赫蘭明芳召了回來。
赫蘭明芳剛剛回到落霞山莊,諸明鏡便關(guān)了書房門,與之密談良久,出了房門,赫蘭明芳又馬不停蹄地帶隊北上,參加門派大比去了。
已于三日前出發(fā),此刻即使快馬加鞭召她返回,只怕明逸城那邊也等之不及啊。
原本應(yīng)是莊主本人帶隊前往,更為妥當(dāng),只是那紫色植株的研究相當(dāng)重要。
落霞山莊所有資歷較深的醫(yī)者都投入其中,想盡辦法要把它研究清楚,至今還未有結(jié)果,誰的研究更接近正確答案還未可知。
抽調(diào)誰去明逸城,都有可能將正確的那個方向抹殺。
又不能隨意派一個拿不定主意的弟子前往,避免落一個不盡心救援的口實(shí)。
嘖,這是諸明鏡頭一次覺得人手不夠,這次竟比十幾年前那場崇明州大瘟疫還讓人頭疼。
“母親可是在為明逸城魔變之事煩憂?少彥愿為母親分憂?!敝T少彥鼓足了勇氣,踏進(jìn)了母親的書房,毛遂自薦道。
諸明鏡早已解了諸少彥城門值守的處罰,卻并未讓他隨隊參與這次門派大比,而是讓赫蘭明芳帶隊。
外界對赫蘭明芳將接任落霞山莊的傳言甚囂塵上。
自然也有那不懷好意之人,悄悄地說了些挑唆之言與諸少彥聽。
只是他們錯估了諸少彥的心思,諸少彥自知資質(zhì)平庸,難堪大任,他并不在意是否能夠接任落霞山莊。
江湖之中實(shí)力為上,赫蘭明芳的醫(yī)術(shù),心性,修為都在他之上,如果她能替自己為母親分憂,他感激還來不及。
……
這些當(dāng)然是說給外人聽的假話。
他嫉妒赫蘭明芳,嫉妒的要瘋了。
明明他那么努力的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修習(xí)內(nèi)功,可還是不及赫蘭明芳。
明明他才是少莊主,為何母親卻總對赫蘭明芳委以重任!
明明…自己才是她的骨肉,為何母親總將目光看向別處!
可是不行,不能讓這些丑陋的情緒暴露在母親面前,那樣一來,母親…母親可能再也不想看自己一眼。
母親,能不能,能不能認(rèn)真看看我!
少年眼中的期待,快要滿溢出來。
可是,被他期待著的人,卻總被各式各樣的人和事,分散了心神,聽不到少年心中的呼喊。
少彥?
這倒是個好人選,身份上也足夠顯示落霞山莊的重視。
只是,他還如此年少,此去又危險…
諸明鏡沉思了良久,諸少彥的心在這靜默中逐漸沉了下去。
“好,就由你帶隊前往明逸城。”
母親的話如炸雷般在諸少彥耳邊響起,母親竟然將如此重要的交付于己,這讓他又驚又喜。
“是,少彥定不辱命!”
諸少彥眼睛晶亮地看著諸明鏡,信誓旦旦地保證。
諸明鏡久未見到寶貝兒子如此開心明亮的樣子,這讓她想起諸少彥還小的時候,整日同自己撒嬌打滾的樣子,甚是可愛。
只是孩子長大了,久未得見他撒嬌的樣子了。
諸明鏡苦苦忍耐,才勉強(qiáng)將要翹起的嘴角壓了下去。
只是孩子此去實(shí)在危險,作為母親自然還要再交代幾句。
“此去不可耍小孩子脾氣,不可胡鬧,萬事以救助百姓為先?!?br/>
話一出口,諸明鏡就后悔了,明明是想讓他注意安全,保全自己為先的。
許是官話說久了,竟忘了如何與兒子說些親密話了。
還未等她再說幾句軟話彌補(bǔ)一下,諸少彥便有些黯然地將話接了過去。
“是,少彥定不會墮了落霞山莊的名聲?!?br/>
母親的這番囑托,還是把自己當(dāng)小孩子看待,還是不信任自己。
這讓諸少彥有些泄氣,不過他很快又振作起來,誓要將這次任務(wù)圓滿完成,讓母親對自己刮目相看。
之后,他便點(diǎn)了三十個年輕力壯,醫(yī)術(shù)全面的弟子,還帶了足足的藥物,便往明逸城去了。
諸明鏡悄悄跟在他后面,看他如此周全,滿意極了。
嘴是個好東西,可是這母子二人都沒有……
而求助煙花燃放后,在云夢鎮(zhèn),也發(fā)生了一場爭執(zhí)。
大半個云夢鎮(zhèn)都在半月前的那場塌陷中,被掩埋在巨大的深坑中,尚且完好的房舍不足半數(shù)。
那場坍塌發(fā)生在天將亮未亮的凌晨,多數(shù)人都在睡夢中沉眠,來不及反應(yīng),所以…
在落霞山莊弟子和剩余的云夢鎮(zhèn)百姓全力搜救下,只救出邊緣處了了幾戶人家,半個云夢鎮(zhèn)的百姓,都在這場無妄之災(zāi)中喪生。
看慣了生死的落霞山莊弟子都不免心中堵塞難受,何況云夢鎮(zhèn)余下之人。
那埋藏地底的有他們血脈相通的親人,有他們朝夕相處的朋友……
那塌陷之地簡直成為整個云夢鎮(zhèn)不可碰觸的夢魘,目光所至,便皆是痛楚。
加之如要在原址重建家園,所耗費(fèi)人力物力難以想象。
索性崇明州別的難說,就是地大,赫蘭明芳與剩余的百姓相商,決定舍棄塌陷之地,將云夢鎮(zhèn)向南擴(kuò)展。
其實(shí)剩余之人也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只是此刻心中正是苦痛之時,有些事情做也好。
況且,那地底之下,還有被掩埋的真相,等待挖掘,只是現(xiàn)在所有人都沒有異議,以還活著的人為先。
這十幾日,陸明州除了日夜照顧被開膛破腹的尚元晉,倒也還能趁尚元晉休息時,出去走走,幫上一些小忙。
可憐尚元晉就只能老老實(shí)實(shí)平躺著,側(cè)身都不能。
終于在第十二日,能將將下地,稍微活動一番。
而且還有個好消息,原本以為家在塌陷正中的王奶奶一家,都已糟了災(zāi)。
幸好王奶奶惦念隔壁村子生病的妹子,又不知是心有所感還是怎么,寅時半就讓兒子套了牛車,帶了全家人一起去了隔壁村子,幸運(yùn)地躲過了一劫。
這可是這些日子以來難得的好消息,陸明州不知此時宋星熠已經(jīng)離開了明逸城,連忙將消息傳回明來客棧。
誰知還沒開心三日,映紅了半邊天的煙花,又將凝重布滿二人心頭。
陸明州難得的冷著臉看著跟在身后的尚元晉,言語間多是強(qiáng)硬。
“你還未好全,留在此處養(yǎng)傷,我自己明逸城探一探情況?!?br/>
尚元晉一臉滿不在乎,還避開破口處,輕輕錘了錘自己的胸口。
“我已經(jīng)大好了,我跟你一起去,自入江湖以來,咱倆可沒分開過,再一個,我也擔(dān)心老蘇和星熠…”
陸明州難得地撇去平日的善解人意,強(qiáng)硬地打斷尚元晉的話。
“你和師傅一個樣子,打定主意的事情從來都要一意孤行,誰說都沒用?!?br/>
“但是這次,你必須聽我的!你,留在此處養(yǎng)傷,明逸城那邊我獨(dú)自去探看!”
“沒有任何轉(zhuǎn)圜的余地,除非,你決定此生不再見我。”
“你知道我說到做到?!?br/>
說完也不再管尚元晉是否跟著,陸明州背上行囊,運(yùn)轉(zhuǎn)功力轉(zhuǎn)身離去。
“唉…”
尚元晉頹唐地抓了抓頭發(fā),只能止步于此。
這么多年了,他當(dāng)然知道陸明州并非表面上看的那樣和善,除了被他放在心上的樂天門幾人。
他對其他人其實(shí)心如磐石,并不多在意,雖然不至于因?yàn)檫@件事陸明舟就把他從心中剔除,但他也不想真的去挑戰(zhàn)陸明舟的耐心,只能老實(shí)聽話了。
只是,被留在原地等消息的人,也最是難熬,唉…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總是仗著年輕,不把身體當(dāng)回事兒,等你們年紀(jì)大了就知道了?!?br/>
早被陸明州拜托照顧尚元晉幾日的王奶奶,等兩個年輕人吵完之后,才慢悠悠地從旁邊樹后走了出來
“也總是不好好說話,非得將那關(guān)心的話,藏在冷言利語之下?!?br/>
“不過到底是年輕人,時間還長著呢,先把身體養(yǎng)好再說,跟奶奶回去吧?!?br/>
“好嘞,奶奶您慢點(diǎn)?!?br/>
一老一少相互攙扶著,慢悠悠地往回晃。
除了閩羅宮,落霞山莊和一些心系明逸城之人,其他的小門小派自知人微力薄。
又或是較大門派實(shí)在遙遠(yuǎn),鞭長莫及,便未再派人前往明逸城救援。
只是世人關(guān)注的視線,一時都聚集在明逸城,只待此次魔變的消息傳回。
而暗處,幕后之人仍在攪弄風(fēng)云。
“主人,屬下無能,沒能截殺成功,反而折了五十八名死士,請主人責(zé)罰?!?br/>
“哦?小小年紀(jì),倒是出人意料,無妨,接下來他們應(yīng)該都要去門派大比,到時候……哼哼…”
“…主人…屬下愚鈍,那被落霞山莊帶走的曳弋花,不用屬下安排人偷偷毀掉嗎?”
“你是真愚鈍啊,我正愁怎么毀掉落霞山莊,他們自己倒將那曳弋花帶了回去,等等看,不出十日,世上就再無落霞山莊了,哈哈哈…”
“主人英明!”
而此時的宋星熠和韓非玉,卻正面迎上了不知為何竟出了明逸城,在外撲殺兔子的魔變者。
難道,明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