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是很注意地聽，時不時提幾個問題，比如為什么總是吃不下東西，還有老是覺得冷。陳麗云穿一件單衣，外加一件薄制服已經夠了，而她不但套了厚毛衣，外面穿著長外套還是覺得手腳冰涼。那孕婦笑說是正常的，說孕婦本來就怕冷容易犯困，害喜的程度也不一樣。讓她不要擔心，好好休息，注意營養(yǎng)。

    周是謝過她出來，心想，現(xiàn)在就是衛(wèi)卿拉著她去流產，她也不去了，真是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從醫(yī)院一路晃回來，看見旁邊一家書店正在做促銷活動。心里想著買幾本藝術理論方面的書，不期然看見架子上關于懷孕注意事項，以及育兒策略等圖書，停下來細細翻看，全是她不知道的，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于是抱了一大摞回去，攤在沙發(fā)上如饑似渴看起來。其中的學問不比她學畫畫少，看來要學的事還多著呢。

    陳麗云怕她一個人無聊，特意早點回來，饒是這樣，天也已經黑了。周是說：“大嫂，吃過飯沒？我做了幾個菜，不知道你喜歡吃不，可能有點涼了，放微波爐里熱一熱就行?！标慃愒莆⑿φf：“我在這住了這么久，還是頭一次回來吃到別人做的熱飯熱菜?！?br/>
    周是笑，“你不嫌我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就很好了，你若愿意，我天天做給你吃。”陳麗云笑，“那也行，咱們住一塊兒，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這樣的人，衛(wèi)卿他都不珍惜，活該他受罪！”衛(wèi)安打電話說晚上要來，她一天都沒好臉色。這兄弟倆，一個比一個奸詐難纏。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敲門聲。見到帶頭進來的衛(wèi)安，周是有些吃驚，“大哥，你怎么來了？”待看見跟在后面的衛(wèi)卿，臉一沉，轉過頭去，不再說話。衛(wèi)安打圓場，“吃什么好吃的？我跟衛(wèi)卿也沒吃飯呢?！?br/>
    周是聽了，有些不好意思，“大哥，這么晚了，你還沒吃呢?！闭f著拿了副碗筷進來，視衛(wèi)卿為無物。衛(wèi)安便說：“我跟衛(wèi)卿一下班就過來了，都沒吃飯?！彼缓貌唤o衛(wèi)安面子，只得又拿了一副上來，說：“飯不夠，我去下點面條。將就著吃吧。”對衛(wèi)卿還是冷冷的，沒一點好臉色。

    其實兩個人早吃過飯了，只不過裝裝樣子，隨便吃了點。衛(wèi)安說：“麗云，我來的時候碰見吳老了，他說如果方便，讓我們上他家坐會兒。”吳老是他們念軍校時的政治部主任，跟兩家關系都不錯，十分受學生尊敬，現(xiàn)在退休了。衛(wèi)安和陳麗云的關系他也知道，總是想撮合他們夫妻倆。陳麗云聽他這么一說，只得和他一起出來。

    衛(wèi)卿見房間里只剩他們倆，哪還不懂得把握機會。蹭到她身邊，一口一個老婆地喊，周是理都不理，根本不拿正眼看他，抱起一堆書，就轉身往臥室走去。衛(wèi)卿當然是緊隨其后，殷勤地說：“怎么拿這么多書，我來，我來——”不由分說搶過來，低頭一看，有些愣住了。

    周是干脆扔給他，氣沖沖進去了。衛(wèi)卿坐在沙發(fā)上翻看，全部是關于孩子的書，他若還不明白，可以一頭撞死了。仔細回想，上個月她的例假好像沒有來，不過她的例假一向不大準，所以他也沒往心里去?？墒蔷C合近幾日的反應以及手上成堆的幼兒書，不用懷疑，他是要當爸爸了。

    喜從天降，他差點沒跳起來，一迭聲敲門，結結巴巴說：“老婆，老婆——，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什么時候知道的——”周是砰一聲踢開門，“你還敢說？你不是做了避孕措施嗎？怎么會懷孕？”一臉火大地看著他。

    衛(wèi)卿傻傻地笑，“那個，有了就是有了，一不小心就中獎了，這樣的事也很多嘛——老婆，你都懷孕了，可要好好注意身體，不如我們回家去吧……”周是怒，“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你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丟下懷孕的老婆，現(xiàn)在還想招之即來，呼之即去，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嘩啦啦下雨一般往下掉，連日來積壓的驚訝、緊張、不安、憤怒的情緒，還有令她輾轉難眠的痛苦，統(tǒng)統(tǒng)都在此刻發(fā)泄出來了，并且一發(fā)不可收拾！

    衛(wèi)卿急得手忙腳亂，“老婆，你別哭。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犯了！從現(xiàn)在開始：我只對你一個人好；一定寵你，不騙你；答應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會做到；對你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一定不欺侮你，罵你，還要相信你；別人欺負你時，我肯定在第一時間出來幫你；你開心的時候，我陪你開心；你不開心時，我會哄你開心；永遠都要覺得你是最漂亮的；夢里也會見到你；在我的心里只有你……”啰啰唆唆說了一大堆。

    這段話以前被她逼著重復念，現(xiàn)在倒是派上了用場。周是冷哼，“花言巧語，華而不實，你有哪一次是真心？”衛(wèi)卿舉手發(fā)誓，“老婆，我這次真心誠意，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好了，我無怨言?！敝苁呛鋈恍ζ饋?，“天打雷劈？你當演戲呢！到處有避雷針，怎么打也打不到你頭上！”關上門不再理他。

    衛(wèi)卿隔著門低聲下氣說：“老婆，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肚子里孩子的面子——”說起這個就氣，周是火大地出來，雙手叉腰，指著他鼻尖說：“要我原諒你，行！除非你給我跪下！”

    是誰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